#芦根下的针线沙奶奶的手在昏暗里穿针 ,线头抿了三回,才穿过针鼻。不是眼花——窗纸被风吹得扑簌簌响,油灯芯子捻得只有豆大 ,这是规矩:亮不能过檐,声不能出墙 。
她正在补一件军装。肘部磨破了,粗布的经纬都散了 ,她得用最细的针脚,从里子挑着补,补好了翻过来 ,破处像凭空消失了般平整。这是第七件 。前六件的主人都没再回来取——两个牺牲在阳澄湖东岸,三个转移去了茅山,还有一个……她不愿想。
“莫说话。”她扶他坐到竹椅上,手脚麻利地解开临时包扎 。伤口在肩膀 ,已经化脓,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她蹙眉,转身从水缸底摸出个小陶罐——里面是她用野菊花 、金银花和一种只有她知道的水边草根捣成的药膏。这方子传了三代 ,治红伤比西药灵验 。
“忍着。 ”她用煮过的竹片刮去腐肉。年轻人咬住她递过来的毛巾,额上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微微颤抖,像风中芦苇 。
清理完,她开始缝合。针在火上燎过 ,羊肠线泡过酒。一针,两针……她想起二十年前给儿子缝第一件小褂 。那孩子如今埋在西北的黄土坡下,坟头也该长草了。
天快亮时 ,她熬了粥。米是藏在夹墙里的陈米,掺了碾碎的莲子心和干藕片 。年轻人喝粥时,她坐在门槛上望风。晨雾从湖面漫过来,像一床巨大的、潮湿的棉被 ,盖住了所有的路和船。
她记不清具体年月了,只记得第一个来的是个女兵,发着高烧 ,嘴里一直喊“妈妈” 。沙奶奶把她藏在堆柴的舢板底下,每天假装洗衣服,把米汤装在竹筒里塞进去。第七天夜里 ,女兵退烧了,握着她的手说:“您像我娘。”
后来人渐渐多起来 。有时是一个,有时是三五个。她家这间临水的老屋 ,成了芦苇荡和外面世界之间一个隐秘的驿站。她不问他们从哪来,到哪去,只问伤口还疼不疼 ,夜里咳不咳。
白天,她还是沙家浜最普通的老人 。挎着篮子去镇上,篮子里有时是藕,有时是菱角 ,底下可能压着盐巴、火柴,或者一卷用油纸包紧的传单。遇到盘查,她就慢慢掀开盖布 ,露出水灵灵的鲜货:“老总,新起的藕,炖汤最补。 ”
她认得镇上每个岗哨换班的时间 ,知道哪条小巷的墙有豁口,晓得伪军队长爱吃张麻子家的熏鱼 。这些零碎的信息,像她刺绣时的丝线 ,一根根攒在肚里,遇到合适的人,就抽出来 ,织成一张别人看不见的网。
最险的一次是去年秋。鬼子突然搜查,三个伤病员正藏在地窖里 。她把纺车搬到地窖口,坐在上面纺线。鬼子进来时,线锤子不紧不慢地转着 ,吱呀——吱呀——像老屋本身的呼吸。有个军曹用刺刀挑开她的针线筐,里面只有半只纳到一半的鞋底,和几团灰扑扑的线 。
军曹踢翻了墙角的咸菜坛子 ,悻悻地走了。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从纺车上起身,腿麻得打了个晃。地窖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她轻轻踩了三下地板——这是“平安”的暗号 。
此刻,她看着喝粥的年轻人,忽然说:“你左边眉毛里 ,有颗痣。”
年轻人一愣。
“我儿子也有。 ”她转身收拾药罐,声音很平,“在同样的位置 。”
送走年轻人 ,天已蒙蒙亮。她舀水洗净染血的布条,晾在屋后竹竿上,和一堆旧衣裳混在一起。然后坐到窗前,拿起那件补到一半的军装 。
针尖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又隐入粗布的纹理。她眯着眼,一针,一线 ,把破口收拢,把断裂的经纬重新连接起来。这个动作她做了无数遍——补衣裳,补伤口 ,补那些被战火撕裂的生活 。
远处传来早班的渡船汽笛声。沙奶奶抬起头,望向窗外。雾气正在散开,阳澄湖的水面泛着鱼鳞似的银光 。芦苇荡深处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的老屋像一颗沉默的铆钉,牢牢钉在这片水网交织的土地上。春来茶馆的铜壶铜壶嘴里的水汽 ,在1939年江南的暮春里,拧成一道袅袅的白线。阿庆嫂就站在这道白线后面,蓝印花布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常年提壶磨出的薄茧 。她笑 ,眼角细细的纹路像湖面上被风吹开的涟漪:“胡司令,参谋长,吃茶——今年明前的新茶 ,水里过了三遭,正清冽。”
刁德一先落座。他的黄呢军服在茶馆的粗木桌椅间显得格格不入,马靴上的马刺不小心勾住了条凳的裂缝。他没急着抽脚 ,反而细细打量这女人——三十出头,眉目清淡得像宣纸上的水墨,偏偏那双手稳得出奇:注水时壶口离盖碗三寸 ,水流如丝,不溅半滴 。
“阿庆嫂这茶馆,生意兴隆啊。 ”
“混口饭吃。”她将盖碗轻推过去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南来北往的,总得有个歇脚解渴的地方 。”
胡传魁的大嗓门撞进来时,惊飞了檐下两只麻雀。他摘下帽子扇风 ,露出光溜溜的脑门:“他娘的,沙家浜这水路七岔八岔,比老子的枪栓还难掰扯!”他盯着阿庆嫂 ,“听说,这地方新四军伤病员…… ”
“伤病员?”阿庆嫂手里的抹布在桌上画着圈,擦去一道本不存在的茶渍 ,“老百姓自己伤病都顾不过来呢。倒是胡司令,前阵子扫荡辛苦了,听说还折了几个兄弟?”
胡传魁的脸沉下来 。刁德一却笑了 ,他慢悠悠揭开茶盖,吹开浮叶:“阿庆嫂消息灵通。不过—— ”他拖长了调子,“新四军那十八个伤病员 ,总得吃饭喝水吧?这沙家浜,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茶馆忽然静了 。只有铜壶在炭炉上发出“嘶嘶”的轻响,像某种隐秘的呼吸。远处芦苇荡传来水鸟的叫声,长短交错 ,像在对暗号。
阿庆嫂转身添炭 。火光映亮她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参谋长这话说的。这年头,能活命就不易。别说十八个人 ,就是十八只鸟飞过芦苇荡,那翅膀扑腾的声音,也早被鬼子的炮艇声盖过去了 。 ”
她从柜台下摸出一包瓜子 ,“咔吧”一声嗑开:“倒是二位长官,这趟来是喝茶呢,还是……查茶?”
刁德一盯着她嗑瓜子的动作。她每嗑一颗 ,都用指尖捻起仁,稳稳放在小碟里,排成整齐的一列。这个动作有种奇怪的仪式感 ,像在排兵布阵 。
胡传魁耐不住了:“少废话!有人看见…… ”
“看见什么?”阿庆嫂截住话头,笑容依旧,“看见我每天寅时起来烧水?看见我帮东头陈奶奶晒被褥?还是看见我上月从镇上买的那匹蓝布——给自家男人做衣裳的?”
她把“自家男人 ”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又很重。茶馆里几个常客低头喝茶 ,有人轻声接话:“阿庆是跑单帮去了吧?有个把月没见了。”
刁德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知道阿庆这个人——确是个跑单帮的货郎,行踪不定。他也知道,再问下去 ,这茶馆里的茶客都会变成阿庆嫂的证人。沙家浜的百姓,像芦苇的根,看着散 ,底下全连着呢 。
“阿庆嫂,”他忽然换了口气,端起茶碗 ,“你这茶,确实不错。”
“水好。 ”她指指门外,“阳澄湖的水 ,养人 。”
胡传魁还想说什么,被刁德一用眼神止住。两人喝完茶,留下几枚铜板。走到门口时,刁德一回头:“阿庆嫂 ,过几日我生日,想借你这地方摆几桌,可行?”
“长官赏脸 ,求之不得。 ”她倚着门框,“到时候,定用好水 ,沏好茶 。”
等马蹄声远了,阿庆嫂慢慢收起茶碗。她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暮色里的芦苇荡。那十八个伤病员 ,此刻应该正在地下交通员的带领下,顺着隐秘的水道转移 。她丈夫阿庆,此刻也不是什么货郎 ,而是摇着船,船底夹层里装着药品和粮食。
她提起铜壶,将剩下的水慢慢浇在门前的栀子花根下。水渗进泥土,无声无息 。
第二天 ,春来茶馆照常开业。灶膛里的火比往日更旺,铜壶里的水汽蒸腾得更盛。常客们发现,阿庆嫂换上了那匹新买的蓝布做的衣裳 ,袖口绣了几朵细小的栀子花 。
有人问:“阿庆嫂,这花绣得俊。”
她正在给一个浑身湿透的渔夫递热茶,闻言抬头笑笑:
“沾了阳澄湖的水汽 ,什么花都能活。 ”
茶馆里茶香氤氲,混着水汽,混着芦苇荡隐约传来的腥气 ,也混着某种看不见的 、比铜壶里的水更滚烫的东西 。那东西藏在阿庆嫂平静的眉眼间,藏在每一句家常话的停顿里,藏在沙家浜纵横交错的每一条水路的波光下。
它有个名字 ,叫“暗涌”。帮我写一片文章内容丰富完整现代京剧沙家滨阿庆嫂文章800字#连环马破铁壁庄祝家庄的吊桥收起时,发出生锈铁链摩擦的呻吟,像一头老迈的野兽在磨牙。宋江在梁山泊前从没听过这种声音——水泊里只有浪拍芦苇的沙沙响,和兄弟们酒后的划拳声 。
这是第一次攻打。月黑风高 ,林冲的白马在庄外盘山道上打了个趔趄,马铁掌磕出火星。“哥哥,这路邪门 。”林冲勒马回报时 ,眉头拧成疙瘩,“岔路多得像是蜈蚣脚,庄里梆子声忽东忽西。 ”
话音未落 ,两边竹林里箭如飞蝗。不是直射,是抛射——箭从头顶落下,盾牌举得慢些的喽啰 ,喉咙上便多了根颤巍巍的白翎 。更要命的是陷坑,面上铺着草皮,底下插着削尖的竹签。扑通一声 ,一个探路的小头目掉下去,惨叫声撕破夜空。
杨志脸上那道金印在火把下突突跳动:“中计了!这是盘陀路!”
撤军时清点,折了七十余人 。秦明被挠钩搭住战袍,险些被拖进庄门 ,是花荣连发三箭射断钩索才救回。回到大营,众头领沉默地包扎伤口,只有火盆里木柴噼啪作响。
第二日 ,石秀扮作柴夫混进庄 。
他挑着两捆湿柴在集市转悠,听见卖豆腐的老汉嘀咕:“祝家三子,比虎还凶。”又看见铁匠铺里日夜赶工 ,打的不是农具,是丈二长的钩镰枪。最紧要的是,他在一家酒铺屋檐下 ,发现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弯弯绕绕的路线图——伙计说,那是“白杨树转弯 ,有白桦树处是活路 ”的盘陀路秘诀。
第三日再攻 。
这回有了路线。梁山军分三路突进,秦明的狼牙棒砸开西寨门时,城楼上忽然竖起一面杏黄旗。旗下一员女将,红锦战袍 ,日月双刀,正是扈三娘 。她的马快,刀更快 ,几个回合便用红绒套索擒了王英。李逵抡斧来救,却被庄兵用铁链绊倒马腿——那铁链贴着地皮横扫,专伤马腿 ,是祝家庄对付骑兵的暗器。
林冲挺枪迎住扈三娘 。枪尖对刀锋,火星四溅中,林冲看见这女子眼里不是杀气 ,是一种近乎悲愤的光。他故意卖个破绽,让她双刀砍空,反手用枪杆在她背上轻轻一按——不是杀招 ,是提醒。扈三娘坠马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林冲后来记了很久:像是感激,又像是屈辱 。
第二次又败了,还折了黄信。大营里气氛凝重如铁。宋江盯着沙盘上祝家庄的模型——那是个同心圆结构 ,外墙、内墙、核心碉楼,层层叠叠像乌龟壳 。更棘手的是东边扈家庄 、西边李家庄,三家结盟 ,互为犄角。
转机出现在第七天夜里。
病尉迟孙立来了,带着八员将校,说是登州调任路过。酒过三巡 ,他压低声音:“祝家庄教师栾廷玉,是我同门师兄 。”
宋江手中的酒杯停在唇边。
于是有了第三条计:里应外合。
孙立押着“俘虏”的梁山头领——其实是解珍、解宝假扮——大摇大摆叫开庄门 。祝朝奉亲自出迎,宴席上 ,孙立说起登州练兵的辛苦,栾廷玉抚掌感慨:“朝廷若多几个孙提辖,何愁盗匪不靖。”
他们碰杯时 ,屋檐下藏着乐和——孙立的妻舅,梁山最好的探子。他在更鼓楼顶,用唢呐吹出三长两短的调子 。那是约定的信号。
子时三刻,庄内火起。
不是一处 ,是七处同时起火 。粮仓、马厩 、箭楼,最要命的是核心碉楼下的柴房。祝龙提刀冲出来时,迎面撞见“俘虏 ”解珍 ,一柄钢叉刺穿他的锁子甲。祝虎想去开闸放护庄河的水,闸门边等着孙立,铁鞭挥下 ,脑浆溅在生锈的铁齿轮上 。
庄门从里面打开时,梁山军潮水般涌进。这回他们看清了盘陀路的全貌:每条死路尽头都有陷坑,每条活路两侧都有射孔。但此刻射孔里塞满了惊慌失措的庄兵 ,陷坑上盖着连夜赶制的厚木板。
栾廷玉死在内墙瓮城里 。他一人守着闸门机关,长枪挑翻十余个喽啰,最后是花荣在百步外一箭射穿他咽喉。倒下去时 ,他看见孙立站在敌楼上,正在降下祝家的“镇庄虎旗”。
“师弟……”他吐出最后两个字,不知是恨,还是释然 。
天快亮时 ,宋江登上核心碉楼最高处。从这里可以看见烧成白地的扈家庄——李逵杀红了眼,没听见收兵锣声。也可以看见西边李家庄大门敞开,庄主李应绑着自己跪在道旁请罪 。
“哥哥 , ”吴用指着山下,“祝家田册在此,粮仓里存粮够梁山吃三年。”
宋江没有接话。他看着第一缕阳光照在庄墙上 ,那墙上满是刀痕箭孔,像一张布满皱纹的、终于平静下来的脸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晁盖时,那位托塔天王说:“咱们梁山 ,缺个根基。”
现在有了根基,是用三百兄弟的命,和另一个“梁山 ”的灰烬换来的。
“传令 ,”他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厚葬栾廷玉 。祝家妇孺,不杀。粮仓开一半 ,分给周边佃户。”
下山时,林冲看见扈三娘被押过来。她散了发髻,双手被牛筋反绑 ,但腰背挺得笔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后来梁山排座次,扈三娘坐第五十九把交椅。庆功宴上 ,王英给她斟酒,她接了,一饮而尽 。有人听见她轻声对林冲说:“那日你本可杀我。 ”
林冲摩挲着酒杯上的裂纹:“我杀的人够多了。”
而祝家庄的废墟上 ,第二年春天长出了野麦子 。老农说,那是烧粮仓时溅落的麦粒发的芽。麦穗在风里低垂的模样,很像当年庄丁们举起的、那些最终没能保住家园的长枪。帮我写一片文章内容丰富完整水浒传三打祝家莊文章800字#狮子楼外的雪与血腊月廿三 ,阳谷县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粒子打在武松新换的白麻孝服上,窸窸窣窣,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什么。
他跪在兄长的灵位前,手里握着两块骨头——焦黑的、泛着可疑青灰色的骨头。何九叔递来时 ,手抖得像风中秋叶:“都头,这是大郎火化时,小人偷藏的证据 。若非中毒 ,骨殖岂会这般颜色?”
雪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供桌上“亡夫武大郎之位 ”七个字分外刺眼。武松想起两个月前离家时,兄长拖着矮小身躯送他到巷口 ,怀里还揣着刚烙好的炊饼:“二哥路上吃,到了东京,记得捎信。”
而今那会憨笑 、会呵着冻手给他捂耳朵的人 ,变成了一坛灰,和这两块说不清道不明的骨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 。潘金莲一身绮素,发间却别着支崭新的银簪子。她跪在灵前烧纸 ,火光映着瓷白的脸,一滴泪也无。
“嫂嫂,”武松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哥哥怎么去的?”
“心绞痛……突发的心绞痛 。 ”她的指甲掐进纸钱里,“那日我正在楼上做针线,听见他闷哼一声 ,下来时人已经……”
“可有人证?”
“隔壁王婆瞧见的,药铺掌柜也瞧见了——我跑着去抓的救心丹。 ”她抬起眼,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 ,“叔叔莫非疑我?”
武松不再问。他起身往外走,白麻衣角扫过门坎,沾了层薄雪 。
狮子楼二楼临窗的雅座 ,西门庆正与人吃酒。他新蓄了须,锦袍袖口镶着狐毛,见武松上楼 ,筷子停在半空。
“武都头?巧了,正说到令兄……”
“说到什么? ”武松按着刀柄坐下 。
“说到天有不测风云。”西门庆斟了杯酒推过来,“武大郎是个好人,可惜福薄。”
窗外雪越下越大 。武松盯着杯中晃动的倒影 ,忽然说:“我哥哥临死前,手里攥着样东西。 ”
西门庆的笑容僵了僵。
“是半截袖口,湖蓝色的杭绸 ,袖角绣着缠枝莲。”武松慢慢从怀中掏出块布帛,“这样的料子,阳谷县穿得起的不超过五户 。”
雅间死寂。陪坐的几个人悄悄起身退出去。
“都头 , ”西门庆放下酒杯,“开个价 。”
刀,就在这一刻出鞘。
没有怒吼 ,没有叫骂,甚至没有常见的“为我哥哥偿命来”。武松的刀快得像一道光——一道积蓄了三十日风雪的光 。它劈开温好的酒,劈开雕花的桌 ,最后劈进西门庆慌忙招架的臂膀里。
血喷出来,溅在窗纸新糊的“福”字上。
第二刀更狠,从锁骨斜斩至肋下 。西门庆撞开窗扇想逃,半个身子悬在窗外 ,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武松抓住他的发髻,把人拖回来,第三刀——也是最慢的一刀——轻轻按在咽喉上。
“我哥哥 , ”他在对方耳边低语,“只有五尺三寸高 。”
刀锋一抹。
雪还在下。武松提着滴血的刀走下楼时,满楼食客鸦雀无声。他走到柜台前 ,放下一锭银子:“打坏的桌椅,赔 。”
长街积了寸许厚的雪。他一步步走回家,血在身后滴成一条断续的红线 ,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推开门,潘金莲正在对镜梳妆 。铜镜里映出他血染的半边身子,她手里的簪子“当啷 ”落地。
“嫂嫂。”武松的声音异常平静 ,“哥哥托梦给我,说地下冷 。”
她尖叫着想逃,被他一把按住肩膀。刀横在颈前时,她忽然不叫了 ,只是死死瞪着他,眼里有恨,有怕 ,还有一种奇怪的解脱。
“你……你从来都瞧不起我 。 ”她喘着气笑,“你哥哥又矮又丑,而你……你是打虎英雄。”
武松闭上眼睛。他看见炊饼炉前兄长佝偻的背影 ,看见自己离家时那人踮脚为他整衣领的手,看见这两块焦黑的骨头如何从血肉之躯变成 。
“是,”他承认 ,“我瞧不起你。但我哥哥爱你。 ”
刀光闪过。
两颗人头并排供在灵前时,雪停了 。武松换下血衣,仔细洗净手脸 ,重新跪在蒲团上。他点燃三炷香,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牌位上的字。
“哥哥,”他轻声说 ,“害你的人,我都送下去了 。你在下头……别再做老好人。”
后来发配孟州的路上,押解的公人问他后悔不。武松望着远处苍茫的山 ,想起狮子楼那日的雪 。
“只后悔一件事。 ”
“嗯?”
“该让他们跪着死。”他说,“我哥哥跪了一辈子,他们该跪还给他 。”
雪又下了起来 ,落在囚车的木栏上,很快积成薄薄一层。像孝布,也像一场迟来的、覆盖所有罪与罚的审判。而千里之外阳谷县的炊饼铺子 ,从此再没开过张,只有邻居们偶尔说起:那个矮小的、憨厚的武大郎,有个曾为他手刃仇雠 、血溅雪地的弟弟 。
只是无人知晓 ,在每一个落雪的深夜,打虎英雄武松总会从梦中惊醒,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刀锋切入骨肉时,那冰冷而颤抖的触感。帮我写一片文章内容丰富完整武松杀嫂800字#沂岭上的泪与血梁山泊的春酒喝了三天 ,李逵忽然摔了碗。
瓷片炸开的声音让聚义厅静了一瞬。宋江放下酒杯:“铁牛,又发甚么性? ”
李逵瞪着牛眼,眼眶却是红的:“哥哥们都有爹娘疼热 ,偏铁牛是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想起昨夜梦见娘了——还是沂州山沟里那个破茅屋,娘坐在门槛上摸黑纺线,纺车吱呀吱呀 ,像在喊他的小名“铁牛” 。
戴宗低声劝:“你当年打死人逃亡,老母哭瞎了眼,如今…… ”
“如今俺铁牛做得好汉了!”李逵霍然起身 ,腰间板斧撞得叮当响,“接娘来享福,顿顿有肉 ,再不教她摸黑纺线!”
宋江沉吟良久,递过三杯酒:“约法三章。一不可吃酒,二不可带板斧,三接了娘便回。 ”
李逵咚咚喝干 ,把板斧往地上一撂:“俺用拳脚也护得住娘!”
下山的路上,风都是甜的 。他赤手空拳走在官道上,看见挑担的想起娘爱吃的蜜枣 ,看见骑驴的想起该给娘置顶软轿。走到沂水县界,他摸了摸怀里——十锭大银,够给娘盖三间瓦房。
黄昏时拐进山路 ,撞见个劫道的 。
那汉子举着木棍,脸上抹着锅底灰,声音发颤:“留、留买路钱!”背后林子里 ,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探出头。
李逵乐了:“你这厮不济事。 ”一拳撂倒,踩住胸膛,“叫甚?”
“李……李鬼 。”
“也姓李? ”李逵松了脚 ,“俺是梁山黑旋风。你说实话,饶你命。”
李鬼磕头如捣蒜:“家里八十老母,三天没米下锅……”
“有娘?”李逵愣了 。他从怀里摸出锭银子,扔过去 ,“拿去做买卖,再截道,撞见真黑旋风砍了你! ”走了几步回头 ,“往西三十里瓦罐寺,说李逵名头,讨两斗米。”
月亮爬上东山时 ,他望见自家那间茅屋。屋顶茅草被风吹秃了半边,像癞痢头。他嗓子发干,轻轻推门——
“谁?”瞎眼的老妇人惊惶地转身 。
“娘 ,是铁牛。 ”他跪下来,把脸贴在她枯柴似的手上。
那双手颤抖着摸过他的眉骨、颧骨 、满脸钢针似的胡茬 。“真是铁牛?”指甲缝里的泥土簌簌落在他脸上。
“真是!儿子接娘去享福!”
当夜,他给娘烧水擦身 ,换了新衣裳。老娘摸索着收拾包袱——半升发霉的糙米、一团烂棉絮、还有李逵十岁时编的草蝈蝈 。他看得鼻子发酸,背过身去。
四更天,他背起娘悄悄出村。老娘伏在背上,轻得像捆柴禾 。
“铁牛 ,去哪? ”
“去个好地方,有肉吃,有床睡。”
“不回来了?”
“不回了。 ”
山路越来越陡 。老娘忽然说:“渴。”
李逵把她安顿在青石上:“娘等着 ,儿子寻水。”
他在岭下转了半个时辰才找到溪涧,用荷叶兜了水,小心翼翼捧着往回走。月光惨白 ,照得山路像条死蛇 。离青石还有百步,他看见一团黑影。
是虎。
两只小的在撕扯什么,一只大的懒懒趴着 ,嘴边垂下一截布条——娘今天新换的蓝布褂子 。
荷叶从手里滑落,水洒了一地。
李逵觉得自己的魂魄飘了起来,浮在半空 ,看着下面那个叫李逵的躯壳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那躯壳扑过去,一拳砸在母虎鼻梁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母虎暴起,被他抓住顶花皮,另一只手捅进眼眶 ,抠,搅,热乎乎的东西流了满手。
两只小虎扑上来咬他腿 。他提起一只 ,抓住两条后腿——就像小时候在沂河边撕青蛙那样——一撕两半。血雨里,他回头找第三只。
虎崽逃了 。
他站在原地喘气,手上滴着血和脑浆。然后慢慢走到青石边 ,跪下来,捡起那片蓝布。布上绣了朵歪歪扭扭的花,是娘年轻时绣的 ,她说这是芍药。
天明时,猎户们发现岭上有四只死虎,还有个黑大汉抱着块蓝布坐在血泊里 。问他话 ,他眼珠缓缓转动:“俺娘呢? ”
“你娘……”
“俺接娘享福来了。”他认真地说,“看见没?顿顿有肉,再不纺线。”
回梁山的船上,宋江见他一身血污 ,独独怀里揣着片蓝布,便明白了大半 。“铁牛,节哀。 ”
李逵望着茫茫水泊 ,忽然说:“哥哥,俺遇见个叫李鬼的。”
“哦?”
“俺给了他银子,教他孝顺娘 。 ”他顿了顿 ,声音低下去,“可俺的娘,让虎吃了。”
此后梁山再没人听李逵提过“娘”字。只是每逢月圆 ,他会独自坐在水边,从怀里掏出那片洗得发白的蓝布,对着月亮看 。布上的芍药花 ,在月光下像一滴永远干不了的泪。
而那对板斧,从此再没离过身——好像握着它们,就能劈开那条他没能走完的 、接娘回家的路。帮我写一片文章内容丰富完整水浒传李逵下山文章800字#黄泥冈上汗与酒宣和二年的六月,连风都是烫的 。十五担金银珠玉 ,用油布裹得严实,压在十一个军汉渗血的肩膀上,像一座移动的耻辱之山。
杨志走在最前 ,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他脸上的金印在毒日头下隐隐发烫——这曾是配军的标记,如今却成了梁中书“破格擢用 ”的恩典证明。两个月前,他在天汉桥卖刀杀人;两个月后 ,他押着十万贯不义之财,从北京大名府走向东京汴梁 。
“快走!未午时须过这冈子!”他的藤条抽在最后一个军汉背上。汗臭味、抱怨声、还有担子摇晃时金银摩擦的细响,混合成一支令人烦躁的曲子。他知道这些军汉恨他 ,恨他不许在凉处歇脚,恨他每日只赶早晚两段路——可他们哪懂?这路上每一片林子 、每一处渡口,都可能藏着比景阳冈猛虎更可怕的东西 。
黄泥冈终于到了。
那是一片被日光烤出龟裂的土地 ,七八株松树无精打采地立着,树荫稀薄得像施舍。军汉们瘫倒在地,任凭杨志如何喝骂也不肯再动一步 。就在这时,他们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酒香。
从冈子另一端漫上来 ,清凉的、带着枣花蜜气的酒香,像一只无形的手,挠着每个人干裂的喉咙 。
七个贩枣客推着独轮车出现了 ,也在松荫下歇脚。为首的虬髯汉子敞着怀擦汗,露出腰间一截褪色的红绸——那是江湖人常系的“英雄结”。他们说说笑笑,从车上搬下几坛酒 ,就着枣子喝起来 。
“过路客官,买碗酒解暑罢? ”一个白净汉子提着木桶走来,桶里晃荡的液体映着碎金似的日光。他是卖酒的 ,自称姓白。
杨志的刀柄握紧了。“不许买!”
军汉们的怨气终于爆发:“你这厮做来路上折磨我们也罢了!现成酒也不让吃一口!”“杨提辖,你莫非想渴死我们,独吞了担子? ”
正吵嚷间 ,贩枣客那边却闹将起来 。他们买了酒,喝了一桶,却嚷嚷第二桶酒淡,要饶一瓢。卖酒的拦着不让 ,那虬髯客已抢过瓢,从另一桶舀了满满一瓢,边跑边喝。白净汉子追去夺 ,他竟将瓢里剩酒往松林里一泼——
杨志眼角一跳 。他盯着那泼酒的痕迹,又看向正在舀第二瓢的另一个贩枣客。那人的手极稳,长袖遮掩下 ,似乎有什么东西滑入了瓢底。
“住手!”杨志喝道 。
可已经晚了。贩枣客们付了钱,推车下冈。白净汉子收拾担子,也哼着小曲离开 。空荡荡的冈子上 ,只剩下那桶被“抢”喝过的酒,和十一个喉咙里冒着火的军汉。
“提辖……就半碗……”
杨志看着那些被日头晒脱皮的脸,听着金银担子刺耳的摩擦声 ,忽然想起天汉桥头牛二喷着酒气的模样。他松开了刀柄 。
“罢了。 ”
第一个军汉扑向酒桶时,像扑向一眼甘泉。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喝得急,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混着汗 ,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杨志也喝了 。酒入喉,竟真的清凉甘冽。可这清凉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短到他刚数到第七个倒下的军汉。
天空开始旋转,松树扭曲成鬼影 。他努力睁眼 ,看见那七个贩枣客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笑着从担子里取出金银。那白净汉子也在,手里拈着一包药末 ,对虬髯客说:“学究这计,端的精妙。”
最后一个念头划过杨志混沌的脑海:原来那泼掉的不是酒,是没药的酒 。原来抢瓢不是为了喝 ,是为了下药。原来烈日是真的,干渴是真的,只有这场“偶遇” ,是从他接过委任状那刻就开始编织的网。
他倒下时,额头磕在滚烫的石头上,却感觉不到痛 。只听见远处传来悠长的歌谣:
“烈日炎炎似火烧……公子王孙把扇摇…… ”
后来梁山聚义,晁盖说起此事 ,抚掌大笑:“若非杨制使严苛赶路,军汉们不至那般焦渴;若非他那般谨慎,也不至中了我们‘欲擒故纵’的计。”吴用摇着羽扇补充:“最妙是那桶好酒 ,人眼见着被抢喝过,便再无疑心——疑心都在第一桶里泼尽了。”
只有杨志,每逢暑热天便不饮酒 。有人劝他 ,他只摇头:
“黄泥冈的酒,一辈子喝一次,就够了。 ”
那十万贯生辰纲 ,最终化作了梁山聚义厅的第一把交椅、水泊里的第一艘战船。而杨志在昏迷前看见的最后景象——那七个取走金银的身影,在热浪中微微晃动,像一场华丽而残忍的皮影戏——成了他后半生挥之不去的梦魇。只是梦里 ,那首《赤日炎炎》的民谣,总与天汉桥畔牛二的哄笑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场败落,更耻辱些 。帮我写一片文章内容丰富完整水浒传智取生辰纲文章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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