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彦淖尔的乡间,清晨的炊烟裹着奶茶香袅袅升起 ,傍晚的院落里飘着晋剧的婉转唱腔;逢年过节时,桌上摆着黄米年糕,也放着奶皮子、手把肉;老人嘴里哼着的调子 ,一半是陕北的信天游,一半是蒙古长调的辽阔——这些刻在日常里的烟火气,都藏着走西口留下的印记 ,是两种文化交融后,独属于河套大地的民俗密码。
走西口的路上,晋陕百姓带着家乡的手艺与习俗 ,在河套扎下根来,也把中原的烟火气,种进了草原的风里 。就说吃食 ,晋北人爱吃的黄米糕,被带到了巴彦淖尔的土地上。人们用河套的黄米磨面,蒸出的年糕软糯香甜,炸得金黄酥脆 ,咬一口满是米香。原本只在晋陕农家灶台上飘香的味道,渐渐和蒙古族的奶茶、奶食成了“一家人” 。清晨的饭桌上,一碗奶茶配两块炸糕 ,成了河套人最踏实的早餐;逢年过节,黄米糕更是必不可少的“硬菜”,寓意着“年年高 ” ,把中原人的祈愿,融进了草原的三餐四季。而蒙古族的手把肉 、羊杂碎,也顺着走西口的脉络 ,走进了汉人的院落。人们学着蒙古同胞的做法,用清水煮肉,不加过多调料 ,只尝肉本身的鲜香,这种质朴的吃法,成了河套宴席上的招牌 。两种饮食文化的碰撞,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 ,反倒酿出了独一份的“河套味道”。
再看那些唱了百年的调子,更是走西口留下的活化石。晋陕百姓走西口时,心里装着乡愁 ,嘴里哼着民歌 。那些诉说离别之苦、期盼团圆的曲子,在河套的田野里、窑洞里传唱开来,渐渐和蒙古族的二人台 、爬山调揉在了一起。后来 ,便有了河套二人台。台上的演员,穿着晋陕的土布衣裳,也能哼几句蒙古长调;手里的扇子舞得是中原的韵律 ,脚下的步子却带着草原的洒脱 。《走西口》《五哥放羊》这些经典剧目,唱的是走西口人的心酸,道的是河套人的欢喜 ,一唱一和间,是两种文化的惺惺相惜。农闲时节,村里搭起戏台,十里八乡的人都来听戏。汉蒙百姓挤在一起 ,跟着调子哼几句,笑着闹着,那些曾经的隔阂与陌生 ,早就在唱腔里烟消云散。
民俗里的温情,更藏在节庆与日常的相处里 。晋陕人带来了春节贴春联、守岁的习俗,蒙古族的那达慕大会 ,也渐渐有了汉人的身影。过年时,河套的院落里,大门上贴着红春联 ,窗上糊着窗花,屋里的火炕上摆着奶糖、瓜子,既有中原的喜庆 ,又有草原的热情。孩子们穿着新衣裳,既跟着汉人长辈学包饺子,也跟着蒙古阿爸学摔跤,笑声洒满整个村庄 。而那达慕大会上 ,汉人也会骑着马,和蒙古同胞一起赛马 、射箭,赢了的人 ,会捧着一碗马奶酒,和大家一饮而尽。原本属于不同民族的节日,就这样成了河套人共同的狂欢。就连婚嫁习俗 ,也透着交融的智慧 。汉人娶亲,会备上蒙古同胞喜欢的奶食当聘礼;蒙古姑娘出嫁,也会学着汉人 ,盖起红盖头,坐进贴着喜字的花轿。唢呐声和马头琴声一起响起,是河套大地上最动听的祝福。
走西口的先辈们或许不会想到 ,当年为了活命迈出的脚步,竟在无意间,让两种文化在河套相遇、相融,生出了这般鲜活的民俗风情 。那些藏在饮食里的味道、唱腔里的乡愁 、节庆里的欢喜 ,不是谁同化了谁,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生共荣。
如今的巴彦淖尔,黄米糕的香气依旧飘在乡间 ,二人台的调子还在村口传唱,汉蒙百姓的笑声,依旧回荡在黄河岸边。这些融在民俗里的印记 ,是走西口留给河套的礼物,也是这片土地永远鲜活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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