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在北京买四合院 ,房东急出国,床底下全是民国金条
1
89年,夏天。
热得像个蒸笼,空气里都是半生不熟的黏糊劲儿 。
我叫张远 ,那年二十五,没正经工作,算是个“倒爷”。
每天骑着一辆二八大杠 ,穿梭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什么挣钱倒腾什么。
从广州倒腾过来的电子表、喇叭裤 、蛤蟆镜,在西单的犄角旮旯里 ,总能换回一沓厚薄不一的“大团结 ”。
钱挣得不算少,但心里慌 。
像水上的浮萍,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那天 ,我跟哥们儿胖子在北海后门的小饭馆里“吹”牛。
一盘花生米,两瓶燕京啤酒,就是我们的江山 。
“远子 ,你那点钱别总捏手里,会发霉的。”胖子吨吨吨灌下去半瓶啤酒,打了个响亮的嗝。
我捏着酒杯,看着里面淡黄色的液体 ,“不捏手里能干嘛?存银行?那点利息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
“你傻啊! ”胖子一拍大腿,半盘花生米都跟着跳了起来。
“现在有个发财的机会,就看你敢不敢!”
我斜了他一眼。
胖子的“发财机会”十个里有九个是坑 ,还有一个正在挖 。
“说来听听,要是让我去跟老毛子换皮帽子,那就算了 ,上回差点没把命搭进去。 ”
“比那靠谱!”胖子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一股酒气混着口水喷我脸上。
“我姨家邻居 ,一老头,姓金,你知道吧?以前在伪政府里干过事儿的 。”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成分可不一般。
“他家那院子,在后海那片儿,正经的四合院,要卖! ”
“卖房?”我愣住了。
这年头 ,房子都是单位分的,哪有私人买卖的。
“他疯了还是你疯了?”
“他儿子在国外混出名堂了,要接他出去享福 ,急着走,等不了单位那套慢吞吞的流程 。想私下里找个靠谱的,把院子兑出去 ,换点美金。 ”
四合院。
这三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一下就烫在我心尖上 。
北京人,谁不想要个自己的院子?
夏天在院里支个桌子 ,喝茶聊天。秋天看枣树上挂满红枣,听鸽子哨在头顶上盘旋。
那不是过日子,那是过神仙 。
“多少钱?”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声音有点发飘。
胖子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头。
“五万?”我倒吸一口凉气 。
这数字对我来说,跟天文数字也差不多了。
我这两年没日没夜地折腾,手里攒的活钱也就三万出头。
“五万块,买个四合院?胖子 ,你确定那老头不是想钱想疯了,找人接盘呢? ”
“绝对不是!”胖子信誓旦旦,“我打听了 ,那院子虽然有点旧,但地段好,两进的院子 ,宽敞着呢!要不是他急着走,这个价,你想都别想!”
我沉默了 。
心脏“砰砰”地跳 ,比我第一次在公安面前撒腿跑的时候跳得还快。
五万块。
我得去哪儿凑这两万的窟窿?
可那是个四合院啊。
是扎根在北京城里的根儿 。
“远子,这事儿可遇不可求。你想想,你现在这样 ,跟没脚的鸟一样,挣多少花多少。有了那院子,你就不一样了,你就是有产阶级了! ”胖-子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
我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 ,辣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带我去看看。”
2
第二天,胖子就带我去了 。
院子在后海的银锭桥西边,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里。
胡同很窄 ,两边都是灰色的砖墙,墙头上长着一丛一丛的杂草。
推开那扇斑驳的红漆木门,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老木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
院子比我想象的要大 ,也比我想象的要破。
院子里的青砖地坑坑洼洼,东一丛西一簇地长着草,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瓦罐和废弃的蜂窝煤。
正房、厢房的窗户纸都破了 ,风一吹,“呼啦呼啦”地响,像个喘不上气的老人 。
一个干瘦的老头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正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摇着一把破蒲扇。
他就是房东,老金。
看到我们进来 ,他浑浊的眼睛抬了一下,没什么表情。
“金大爷,这是我跟您提过的我那哥们儿 ,张远 。 ”胖子哈着腰,一脸谄媚。
老金点点头,站了起来 ,领着我们进屋看。
屋里很暗,光线被窗外那棵大槐树挡得严严实实 。
一股浓重的霉味。
家具都是老古董了,油漆剥落 ,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房子是老了点,但底子是好的 。”老金的声音沙哑 ,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还有个倒座房。以前啊,这院子热闹着呢 。”
他一边说 ,一边用手抚摸着一张八仙桌的桌面,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没说话,只是四处看着。
这房子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时间的棺材 。
到处都塞满了过去。
“怎么样?远子? ”胖子用胳膊肘碰碰我。
我没理他,走到正房最里面那间。
那应该是卧室 。
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 ,占了房间快一半的地方。
床上铺着一张破旧的凉席,席子底下,好像垫着什么东西 ,鼓鼓囊囊的。
我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掀,老金突然在我身后咳嗽了一声 。
“那边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旧被褥。”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听出了一丝紧张。
我缩回了手,转过身,冲他笑了笑 。
“金大爷,您这院子 ,我挺喜欢的。”
我说的是实话。
虽然破,但我能想象出它收拾干净之后的样子 。
那会是北京城里,最安静、最舒服的一个角落。
“喜欢就行。 ”老金好像松了口气 。
“价钱 ,胖子跟你说了吧?五万,一分不能少。而且,我只要美金。”
“美金?”我皱起了眉头。
“对 ,我出去就得用 。你们要是能凑齐,咱们就去街道办签个字据,这院子就是你的了。要是凑不齐 ,就当我没说过。 ”
他态度很坚决,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
我跟胖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美金,这可比人民币难弄多了。
“金大爷 ,您容我们商量商量 。”
“行,给你们一天时间。我后天的飞机,等不了。”
说完,他下了逐客令 。
从胡同里出来 ,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胖子,你说这事儿靠谱吗?他为什么非要美金,还这么急?”
“谁知道呢?估计是怕人民币出去不好使吧。管他呢 ,远子,这可是天大的便宜!你想想,过了这个村 ,就没这个店了! ”
我没说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
回到我租的那个大杂院的小平房里,我翻箱倒柜 ,把我所有的家当都倒在了床上。
一沓沓的“大团结”,零零散散的毛票,加起来 ,三万一千六百七十二块五。
离五万,还差着一万八千多。
我去哪儿弄这么多钱?还是美金 。
我把头埋在钱堆里,闻着那股油墨和汗味混合的味道。
烦躁。
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总在我眼前晃 。
还有老金转身时 ,那稍纵即逝的紧张眼神。
直觉告诉我,这院子里有事儿。
可富贵险中求 。
我张远要是怕事儿,也混不到今天。
我拿起电话 ,开始一个一个地给我那些“道上”的朋友拨过去。
“喂,黑子吗?我远子 。你手里有‘绿票’(美金的黑话)吗?我急用。 ”
“利息好说,按道上的规矩来。”
一晚上 ,我打了十几通电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
总算七拼八凑,答应给我凑齐差不多两万块钱的人民币。
但换成美金 ,还得再被“汇率”扒掉一层皮。
第二天,我揣着我所有的积蓄,还有一沓沓从各路朋友那里借来的钱 ,去找黑市换美金的贩子。
那是个更危险的游戏 。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周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拿到那一沓薄薄的 、泛着绿光的钞票时,我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这玩意儿 ,比我这两年倒腾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沉 。
揣着这笔能决定我后半生命运的钱,我再次敲响了那扇红漆木门。
老金看到我手里的信封,眼睛亮了一下。
他把我让进屋 ,关上门,一张一张地仔细数着 。
数了两遍。
“对,是这个数。 ”
他从一个破木箱里 ,拿出几张发黄的纸 。
“这是房契,还有土地的文书。都在这儿了。”
我们去了街道办,找了个管事儿的 ,签了份现在看来漏洞百出的“房屋转让协议” 。
按了手印。
从街道办出来,老金把一串生了锈的钥匙塞到我手里。
“这院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
他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有羡慕,有不舍,还有一丝我当时没看懂的……解脱?
“金大爷 ,您……”
“我走了 。”他摆摆手,没等我说完,转身就走 ,头也没回。
看着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我捏着手里的钥匙,冰凉 ,坚硬。
我,张远,二十五岁 ,从今天起,是北京一座四合院的主人了 。
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
天很蓝 ,几朵白云飘过。
感觉不真实 。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是真的 。
3
院子到手,兴奋劲儿就那么一小会儿。
接下来,是无休无止的收拾。
这院子,简直就是个垃圾场 。
我先从正房开始。
屋里所有的东西 ,我都搬到院子里。
桌子,椅子,柜子 ,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破烂。
灰尘呛得我眼泪鼻涕一起流 。
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把一间屋子给腾空了。
晚上,我累得像条死狗 ,直接在刚擦干净的地板上铺了张凉席,就睡了。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那间卧室 。
就是那间放着雕花大床的屋子。
那床又大又沉 ,我一个人根本挪不动。
我先是把床上的破凉席和鼓鼓囊囊的旧被褥全都扔了出去 。
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汗酸味,熏得我差点吐了。
凉席下面,是一层厚厚的棉垫子 ,都已经板结了,黑乎乎的。
我把棉垫子也扯了下来 。
下面是床板。
床板是那种一块一块拼接起来的。
我注意到,床尾有几块床板的颜色,比其他的要深一些 。
而且 ,接缝处好像有被撬动过的痕urry。
我心里又咯噔一下。
想起了那天老金那个不自然的眼神。
我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那几块深色的床板 。
声音……有点空。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找来一根撬棍,小心翼翼地插进床板的缝隙里 。
稍微一用力。
“吱呀—— ”一声 ,床板被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浓的、带着点金属和泥土混合的陈腐气味,从缝里钻了出来 。
我咽了口唾沫,把撬棍使得更深了些 ,猛地一抬!
三块床板,被我整个撬了起来。
床板下面,不是空的。
是一个暗格 。
暗格里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东西。
我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都冲到了头顶 。
我颤抖着手,伸进暗格 ,拿出了一个。
很沉。
比同样大小的砖头要沉得多。
我解开外面那层已经发脆的油布 。
油布里面,还有一层蜡纸。
撕开蜡纸。
一道黄澄澄的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
金条。
是一根金条。
上面刻着字 。
“中央造币厂,库条 ,拾两。”
民国时期的金条!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手里那根金条,冰凉 ,沉重,散发着一种让人眩晕的魔力 。
我缓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来。
我把头探进暗格里。
一 ,二,三,四……
一层 ,两层,三层……
我没敢仔细数 。
但我粗略估计,这里面 ,至少有上百根这样的金条。
上百根,十两一根的大黄鱼!
我疯了。
我真的要疯了。
我张远,一个街头混大的倒爷,一夜之间 ,成了守着一屋子金条的富翁?
这不是真的 。
这绝对不是真的!
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火辣辣的疼。
眼前的一切,没有消失 。
那些黄澄澄的 、泛着幽光的金条,依然静静地躺在那个黑暗的暗格里。
我突然明白了。
明白老金为什么那么急着走 。
明白他为什么只要美金。
明白他看我时 ,那眼神里的解脱。
他不是在卖房子 。
他是在甩掉一个天大的麻烦!
这些金条,来路肯定不干净。
在那个年代,这要是被发现了 ,是要掉脑袋的。
他一个人带不走,也不敢带 。
所以,他用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 ,把房子连同这个烫手的山芋,一起甩给了我。
我,成了那个接盘侠。
不 ,是接“金”侠。
恐惧 。
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刚才那点兴奋和狂喜,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手里拿着的不是金条,是炸药 。
随时能把我炸得粉身碎骨。
我手忙脚乱地把那几块床板盖了回去 ,又把那些破被褥和凉席重新扔了上去,伪装成原来的样子。
然后,我冲出院子 ,跑到胡同口,像个做贼心虚的贼一样,四处张望 。
胡同里静悄悄的 ,只有几个大妈在墙根下聊天。
没人注意我。
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怎么办?
报警?
我疯了吗?报警我怎么解释这房子的来路?怎么解释我换美金的事?
说不定金条被没收 ,我自己还得进去蹲几年。
把金条扔了?
我更疯了 。
这可是一屋子的金条啊!
能让我下半辈子,下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我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困境。
拥有了一座宝山 ,却也等于坐在了火山口上。
4
那天晚上,我彻底失眠了 。
我就睡在那张藏着金条的床上。
床板底下,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就是那能让全世界疯狂的黄色金属。
我感觉自己不是睡在床上 ,是睡在一堆炸药上 。
稍微翻个身,都怕把它们点着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黑暗。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 ,一遍一遍地闪过各种念头 。
把金条卖了,换成钱,远走高飞?
89年 ,我去哪儿卖?黑市?
我这点道行,揣着一根金条出去,估计连胡同口都走不出去 ,就得被人卸了胳膊腿。
就这么藏着?
藏一辈子?
那我买这院子还有什么意义?
守着金山当乞丐?
我甚至开始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贪这个便宜,买下这个院子 。
如果不买,我现在还在我那个大杂院里 ,虽然穷,但睡得踏实。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结果,刚睡着没多久 ,就被一阵“砰砰砰”的砸门声惊醒了。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
谁?
难道是老金回来了?还是他派来的人?
我抄起墙角的一根木棍,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里。
“谁啊? ”我压低声音 ,隔着门问 。
“我!胖子!”
是胖子。
我松了口气,腿肚子都有点软了。
打开门,胖子一脸兴奋地挤了进来 。
“远子 ,可以啊!真把这院子拿下了!以后哥们儿可就跟你混了!”
他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拍得我生疼。
“你小点声! ”我赶紧把他拉进院子,关上门。
“怎么了?做贼呢?”胖子不解地看着我 。
“没什么 ,这院子破,怕吵到邻居。”我随口胡诌。
“行了,别解释了 ,我知道,你这是翻身农奴把歌唱,怕人嫉妒 。 ”胖子挤眉弄眼地,“走 ,带我参观参观你的皇宫。”
我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个破院子 。”
我领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不错不错,虽然破了点 ,但收拾收拾,绝对是皇宫级别的。 ”胖-子啧啧称赞。
他走到正房卧室门口,想往里走 。
我一把拦住了他。
“里面乱七八糟的 ,还没收拾,别进了。”
“切,跟我还见外 。”胖子撇撇嘴 ,但也没坚持。
“对了,远子,你发财了 ,是不是得表示表示?我最近看上一辆摩托车,还差…… ”
“我现在没钱。”我直接打断了他 。
“一分都没有。”
胖子的脸僵住了,“不是吧,远子 ,你把钱全砸这院子上了?那你以后吃什么?”
“吃土。 ”
我不是在开玩笑 。
我现在是真的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债。
而那满床底下的金条,对我来说 ,跟一堆石头没什么区别。
看得见,摸得着,就是不能花 。
胖子看我脸色不对 ,也不敢再提借钱的事了。
“行吧,那你先忙着。等收拾好了,必须请我喝酒!”
“知道了。”
送走胖子 ,我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 。
心里更烦了。
连胖子都惦记上我这“家产 ”了。
以后,惦记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
我必须想个办法。
一个能让我安全地 ,把这些金条变成钱的办法。
我开始像个真正的“倒爷”一样,动用我所有的关系,去打听 。
打听谁在做“大生意”。
打听谁的路子野。
打听谁能吃得下“硬通货 ” 。
这个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难 ,还要危险。
我不敢说得太明白,只能旁敲侧击。
“黑哥,最近有没有从港城那边过来的大老板?想换点‘压箱底’的东西 。”
“娟姐 ,你认识的人多,帮我问问,有没有人对‘前朝的玩意儿’感兴趣?”
问了一圈 ,大部分人都是一脸茫然。
有些人,则用一种看的眼神看着我。
只有一个人,一个叫“老鬼 ”的家伙 ,给了我一点不一样的反应。
老鬼是我在倒腾古玩的时候认识的 。
据说他以前在潘家园摆过摊,后来因为卖假货被人砸了摊子,就转入“地下”了。
我找到他的时候 ,他正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就着一盏昏暗的台灯,修补一个破了的瓷瓶。
“远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头也没抬 。
“鬼哥,跟你打听个事儿。 ”
我把话说得很含糊 ,只说我手里有一批“黄货”,问他有没有路子。
老鬼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
他抬起头,那双小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 ,像两点鬼火。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看得我心里发毛 。
“多少?”他终于开口了。
“不少。”
“有多不少? ”
我伸出一根手指 。
“十根?”老鬼笑了,笑得很难看。
“十根你找我干嘛?随便找个金店就给你化了。”
我摇摇头。
“一百根? ”老鬼的笑容收敛了 。
我还是摇头。
老鬼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了起来 ,走到我面前,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
“张远,你小子 ,从哪儿刨出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儿刨出来的,你就说,你吃不吃得下。”
老鬼又沉默了。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
“这批货,干净吗? ”
“不干净。”我没撒谎。
这种事,撒谎就是找死 。
“有多不干净?”
“可能会要人命。 ”
老鬼停下脚步,看着我 ,突然笑了。
“有意思 。”
“张远,我以前还真小看你了。”
“你把货带过来,我看看成色。要是成色好 ,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个买家。 ”
“谁?”
“香港来的 。”老-鬼说,“他们就喜欢这种带‘故事’的货。”
“价钱呢? ”
“市价的七成。我抽一成 。”
“太黑了!”我叫了起来。
“黑? ”老鬼冷笑一声,“张远 ,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求我。没有我,你那些货 ,就是一堆会催命的石头 。七成,已经是我看在咱们认识一场的份上了。换个人,五成都未必给你。”
我咬了咬牙 。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我怎么信你?”
“你没得选。 ”老鬼说 。
“三天后 ,晚上,还是这个地方。带一根过来,我验货。记住,就你一个人来。”
从老鬼的地下室出来 ,我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
但我心里,也总算有了一点底。
虽然危险,但总算看到了一丝把金条变现的希望。
5
这三天 ,我过得度日如年 。
一方面是期待,另一方面是恐惧。
我像个一样,每天晚上都要把床板撬开 ,看着那些金条,才能睡得着。
又怕被人发现 。
我把院子的大门,用一根粗木杠从里面顶死。
睡觉的时候 ,就把那根撬棍放在枕头底下。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我就会惊醒 。
我甚至开始出现幻听。
总觉得有人在院子外面走来走去,在门缝里偷看。
我的女朋友晓丽来看过我一次 。
晓丽是我在夜校学外语的时候认识的 ,一个很单纯、很善良的姑娘。
她看到我这院子,惊呆了。
“张远,你……你发财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只能含糊地说,是跟朋友合伙盘下来的 。
晓丽没多问 ,她只是心疼我。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眼圈也这么黑。是不是太累了? ”
她给我带来了亲手包的饺子 。
看着她为我忙前忙后的身影,我心里一阵酸楚。
我很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告诉她,我不是发财了 ,我是惹上大麻烦了 。
告诉她,这张床底下,藏着一个能改变我们一生的秘密。
但我不敢。
我怕吓到她 。
更怕把她也拖进这潭浑水里。
“晓丽 ,等我把这里收拾好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我从背后抱住她。
晓丽的身子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
“好。”她小声说。
“但你别太累了。钱是挣不完的 。 ”
我把头埋在她头发里,闻着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为了晓丽,我也要把这件事 ,漂漂亮亮地解决了 。
三天后的晚上。
我按照约定,去了老鬼的地下室。
我从一百多根金条里,随便挑了一根 。
用报纸包了十几层,揣在怀里。
出门的时候 ,我特意在胡同里绕了好几圈,确定没人跟踪我。
地下室里,依旧是那盏昏暗的台灯 。
老鬼已经在了。
他身边 ,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眼神很锐利。
“介绍一下 ,这位是香港来的陈先生。”老鬼指着那个男人说。
“陈先生,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张远 。”
我点点头 ,没说话。
那个陈先生也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转向了老鬼。
“东西呢?”他的普通话,带着很浓的广东口音 。
我从怀里 ,掏出那个用报纸包着的金条,放在桌子上。
老鬼拿了过去,剥开报纸。
黄澄澄的金条,在灯光下 ,散发出迷人的光芒 。
陈先生拿起金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放大镜,还有一个小天平。
他先是仔细地看了看金条上的印记。
然后 ,又放到天平上称了称 。
最后,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细针,在金条的边角上 ,轻轻划了一下。
他做得非常专注,也非常专业。
我和老鬼,都屏住呼吸 ,看着他 。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成色不错。 ”他看着老鬼,淡淡地说。
“是库条 ,足金 。”
然后,他转向我。
“这样的货,你还有多少?”
“你吃得下多少,我就有多少。 ”我学着老鬼的口气 ,装作很镇定的样子 。
其实,我手心里全是汗。
陈先生笑了。
“年轻人,口气不小 。”
“我这次来北京 ,带来的现金不多。先收你二十根,怎么样?”
二十根!
我心里狂跳。
一根十两,二十根就是二百两 。
按照老鬼说的七成价 ,那也是一笔巨款了!
“价钱呢?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老鬼没跟你说吗?”陈先生看了老鬼一眼。
“国际金价,现在是大概400美元一盎司 。十两,大概是12.5盎司。算下来 ,一根差不多是5000美金。七成,就是3500美金。”
“二十根,就是七万美金 。 ”
七万美金!
我脑子“嗡”的一下。
89年 ,七万美金是什么概念?
我做梦都不敢想。
“人民币可以吗?”我问 。
我不想再碰美金了。
“可以。 ”陈先生很爽快,“按照黑市的汇率,1比8,怎么样?”
“1比10!”我脱口而出 。
说完我就后悔了。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万一谈崩了怎么办?
没想到 ,陈先生只是笑了笑。
“年轻人,挺会讨价还价 。”
“行,1比10。七十万人民币。 ”
“不过 ,我有个条件 。”
“什么条件?”
“我要去你的‘仓库’看看。我得确定,你真的有这么多货。 ”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让他去我的院子?
那不等于引狼入室吗?
“不行 。”我断然拒绝。
“我的货 ,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在哪儿。”
“那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 ”陈先生摊开手,一脸无所谓。
“陈先生 ,您看……”老鬼想打圆场。
“老鬼,你闭嘴 。”陈先生瞪了他一眼,“这是规矩。这么大一笔生意 ,我连货的底细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放心? ”
地下室里,陷入了僵局。
我看着陈先生,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一副吃定我的样子 。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凭着一根金条 ,就砸下七十万。
可是,带他去院子,风险太大了 。
怎么办?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有了!
“陈先生 ,我不能带你去看我所有的货。”
“但我可以,再带十九根过来。”
“我们当面交易 。你验货,付钱 ,我交货。 ”
“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这是在赌。
赌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这北京城里 ,我张远虽然是个小角色,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陈先生盯着我,看了很久 。
久到我以为他要翻脸了。
“好。”他突然说 。
“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 ,这个地点。”
“我带钱来,你带货来。 ”
“希望你,不要耍花样 。”
说完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走了 ,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又湿透了。
“远子 ,你行啊!”老鬼一拳捶在我胸口,“居然敢跟陈老板这么说话。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香港‘和义堂’的人! ”
“和义堂?”
我听说过,香港的一个黑社会组织 。
我的腿 ,又开始有点软了。
“你怕了?”老鬼看着我,嘿嘿直笑。
“怕有什么用? ”我故作镇定,“生意已经谈了 。”
“放心吧。”老鬼拍拍我的肩膀,“陈老板虽然狠 ,但是讲信用。只要你的货没问题,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 ”
“希望如此吧。”
我把桌上那根金条收回来,揣进怀里。
心里 ,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
十九根金条。
将近二十五斤重。
我怎么把它们,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院子里带到这里来?
这又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
6
接下来的三天 ,我开始为这次交易做准备。
我先是去信托商店,买了一个最大号的皮箱。
然后,我每天都装作在院子里收拾垃圾。
用一个破麻袋 ,一趟一趟地往外运一些破木头,破砖头 。
实际上,我是在熟悉从胡同到大马路的路况 ,计算时间。
我在麻袋底下,垫上跟金条差不多重量的砖头,感受那个分量。
二十五斤,说重不重 ,但走远了,还是很耗费体力的 。
最关键的,还是怎么把金条从床底下拿出来 ,再装进箱子,而不被人发现。
我那院子,邻里之间 ,就隔着一堵墙。
稍微有点大动静,隔壁就能听见 。
尤其是住我隔壁的王大妈,是院里有名的“顺风耳”。
每天没事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 ,看着胡同里人来人往,谁家有点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和耳朵。
我必须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几天 ,北京正好在放映一部很火的电视剧,《渴望》。
每天晚上七点半,几乎是万人空巷 。
家家户户都守在电视机前,跟着刘慧芳一起哭 ,骂王沪生。
整个胡同,都安静得可怕。
这就是我的机会。
交易那天晚上,我提前吃了晚饭 。
七点一到 ,我就把院门从里面反锁,还用木杠顶上。
然后,我打开屋里的收音机 ,把音量调到最大,放着嘈杂的京剧。
用来掩盖我可能会发出的声音 。
七点半,《渴望》的片头曲“悠悠岁月 ”准时响起。
胡同里 ,彻底安静了。
我立刻开始行动 。
我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撬开床板。
然后 ,一根,一根,把那些沉甸甸的金条,从暗格里拿出来。
每拿一根 ,我的心跳就快一分 。
我把十九根金条,用旧衣服紧紧地包裹起来,再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大皮箱里。
光是这个过程 ,就花了我将近二十分钟。
我累得满头大汗,感觉比倒腾一天货还累 。
装好箱子,我把床板恢复原样 ,把一切都伪装好。
然后,我拎起皮箱。
好沉。
我试着走了两步,感觉有点吃力 。
我看了看手表 ,已经快八点了。
从我这里到老鬼的地下室,骑车要半个多钟头。
不能再耽搁了 。
我把皮箱,绑在我那辆二八大杠的后座上。
又在上面 ,盖了一件破旧的军大衣。
从外面看,就像是载着一箱普通的行李 。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院门,推着车 ,走进了胡同。
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电视机的光,和《渴望》里宋大成憨厚的说话声。
我跨上车 ,开始蹬 。
车后座的重量,让车头有点不稳,左右摇晃。
我死死地握住车把 ,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脚下。
我不敢骑得太快,怕颠簸 。
也不敢骑得太慢 ,怕误了时间。
每一脚蹬下去,都感觉像蹬在自己心尖上。
我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路边的每一个行人 ,都像是便衣警察 。
每一辆从我身边经过的汽车,都像是要停下来盘问我。
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流进眼睛里 ,涩涩的。
那半个多小时的路,比我走过的二十五年,还要漫长 。
终于 ,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地下室入口。
我把车停在了一个黑暗的角落,解下皮箱,拎着它 ,走了下去。
地下室里,老鬼和陈先生已经在了 。
桌子上,放着一个更大的皮箱。
看样子 ,是装钱的。
“来了?”老鬼看到我,松了口气的样子 。
我点点头,把手里的皮箱 ,放在地上。
“货呢?”陈先生问。
我打开皮箱,掀开上面的军大衣和旧衣服 。
十九根金条,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陈先生走过来,蹲下身 ,一根一根地检查。
他的动作,依然是那么专业,那么一丝不苟。
而我 ,则死死地盯着他旁边那个装钱的皮箱 。
那里面,是七十万。
是我下半辈子的希望。
检查了大概十几分钟,陈先生站了起来 。
“没问题。”
他朝老鬼使了个眼色。
老鬼走过去 ,打开那个大皮箱 。
我的呼吸,又一次停滞了。
满满一箱子。
全是崭新的“大团结 ” 。
一捆一捆地,用纸条扎着。
“数数吧。”陈先生说 。
“不用了。”我说。
不是我信他们。
是这么多钱 ,我就是数到天亮,也数不完 。
而且,在这个地方 ,待得越久,就越危险。
“我信得过陈先生。 ”
我把我那个空了一半的皮箱,推了过去 。
“钱,放这里面就行。”
老鬼开始动手 ,把那一捆捆的人民币,搬到我的皮箱里。
装了满满一箱 。
“老弟,够爽快。”陈先生笑了。
“以后 ,还有这样的货,随时来找我 。 ”
“一定。”
我扣上箱子,拎了一下。
比来的时候 ,轻多了 。
但感觉,却沉了千百倍。
“鬼哥,你的那一成 ,我下次给你。”
“不急。 ”老鬼摆摆手,“你先安全地把这些钱弄回去再说 。”
我点点头,拎起箱子 ,转身就走。
没有片刻的停留。
走出地下室,我把钱箱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用军大衣盖好 。
然后,跨上车 ,开始往回骑。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感觉更加危险。
我总觉得 ,陈先生会派人在半路把我截住 。
杀人越货。
我把车蹬得飞快,像逃命一样。
耳朵里,只有风声 ,和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
幸运的是,一路平安。
当我再次看到那熟悉的胡同口时,我差点哭出来。
我把车推进院子 ,用最快的速度锁上门,用木杠顶死 。
然后,我靠在门上 ,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到地上。
我成功了。
我真的成功了。
我把一堆烫手的金条,换成了一箱子实实在在的钱 。
我安全了。
我发财了。
我坐在冰凉的地上,看着那个皮箱 ,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
7
钱到手了,但恐惧并没有消失。
反而 ,以另一种形式,继续折磨着我。
七十万,满满一大皮箱 。
我放哪儿?
放家里 ,不安全。
万一遭贼了呢?
存银行?
更不安全。
89年,谁家要是往银行里存个几万块,都得被当成投机倒把的典型 ,查个底朝天 。
我这七十万存进去,估计第二天,公安就得找上门来。
我再次陷入了失眠。
我把那箱钱 ,藏在了床底下,就是原来放金条的那个位置 。
每天晚上,我都得把床板掀开,看一眼 ,摸一摸,才能勉强睡着。
但睡着了,也全是噩梦。
梦见钱被偷了 ,梦见公安来抓我,梦见陈先生带着人杀上门来。
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
晓丽来看我,吓了一跳。
“张远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
她摸着我的额头,眼神里全是担忧。
我摇摇头,“没事 ,就是最近没睡好 。”
“你别骗我了。”晓丽的眼圈红了,“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从你买了这院子开始,你就变得不对劲了 。”
“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犯法的事? ”
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心里一软。
我把她拉到怀里 ,紧紧抱着。
“晓丽,你相信我吗?”
“我信 。”
“那好,你听我说。 ”
我决定 ,向她坦白。
我不能再一个人扛着了 。
再扛下去,我真的会疯掉。
我把她带到卧室,关上门。
然后 ,我蹲下身,撬开了床板。
当晓丽看到那满满一箱子的人民币时,她惊得用手捂住了嘴 ,眼睛瞪得大大的 。
“这……这……”
“你别怕。”我拉着她的手,“你听我慢慢说。 ”
我把买院子,发现金条 ,到找老鬼,跟陈先生交易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她 。
我讲得很慢 ,很平静。
但晓-丽听得,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等我说完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
“张远,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做这种事!”
她抱着我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万一……万一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
我抱着她,不停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 ,都过去了 。现在,钱到手了,我们也安全了。”
“安全?”晓丽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张远,你觉得,守着这么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钱,我们会安全吗? ”
“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她一句话 ,就戳中了我的要害 。
我沉默了。
“这钱,我们不能要。”晓-丽说,她的眼神 ,异常坚定。
“不能要?”我愣住了,“晓丽,你知不知道这钱意味着什么?有了这钱 ,我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
“我不要!”晓丽的情绪很激动,“我不要这种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宁愿跟你一起,过穷日子 ,我心里也踏实!”
“张远,把钱还回去,好不好?或者 ,我们把它交公 。 ”
“交公?”我苦笑一声,“晓丽,你太天真了。这钱要是交公,我们两个 ,都得进去。罪名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
“那……那还回去? ”
“更不可能。”我说,“那个陈先生,是香港黑社会。我把钱还给他 ,你猜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是在耍他 。到时候,他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 ,我根本不敢想。”
晓丽不说话了。
她只是抱着我,不停地流眼泪 。
我知道,她说的对。
守着这笔钱 ,我们永远都不会有安宁的日子。
这笔钱,就像老金留下的那些金条一样,是个诅咒 。
它能给你带来巨大的财富 ,也能给你带来巨大的灾难。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相对无言,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晓丽,这钱,我们不要 。 ”
“但是 ,我们也不交公,不还回去。”
“我们把它,花掉。”
“花掉? ”晓-丽不解地看着我 。
“对。”我点点头 ,“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变成不会说话,不会招来麻烦的东西。”
“比如 ,房子,古董,珠宝 。”
“把钱洗干净。 ”
这是我 ,一个“倒爷”,在那一瞬间,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用我最擅长的方式 ,去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 。
晓丽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 ,也有了一丝希望。
“这样……行得通吗?”
“不知道。 ”我摇摇头,“但总得试试 。”
8.
说干就干。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我疯狂的“洗钱”计划。
我不再是那个偷偷摸摸、骑着二八大杠走街串巷的“倒爷 ”。
我摇身一变 ,成了一个“款爷” 。
我先是还清了所有朋友的欠款,连本带利,还多给了一份。
那些朋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羡慕 ,嫉妒,还有一丝敬畏 。
然后,我带着晓丽 ,去当时北京最高档的商场,燕莎友谊商城。
给她买最好的衣服,最贵的首饰。
晓丽一开始还很不适应,觉得太浪费 。
但在我的坚持下 ,她也慢慢接受了。
她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稍微一打扮,走在街上 ,回头率百分之百。
看着她脸上重新出现的笑容,我觉得,这一切 ,都值了 。
当然,花钱最多的,还是房子。
我手里这个院子 ,只是一个开始。
89年 、90年那会儿,北京的房地产市场,还是一片混沌 。
很多人都还没意识到 ,这些老旧的四合院,在未来,会值多少钱。
我利用这个信息差,开始大量地收购四合院。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 ,自己去抛头露面。
我通过老鬼,又认识了几个像他一样,路子野 ,消息灵通的“中介” 。
我给他们提成,让他们帮我物色合适的院子。
只要地段好,产权清晰 ,不管多破,我都要。
而且,我只用现金交易 。
短短半年时间 ,我手里,就多了五座四合院。
都在后海、鼓楼、南锣鼓巷这些核心地段。
这些院子,花掉了我差不多四十万 。
但我一点都不心疼。
我知道 ,这些砖头瓦块,在未来,会比金条还值钱。
剩下的钱,我一部分投进了古玩市场 。
那时候的潘家园 ,还只是个自发形成的小市场。
遍地都是“漏儿 ”,也遍地都是坑。
我仗着自己以前倒腾古玩时学到的一点皮毛,加上老鬼这个“军师”在旁边指点 ,也收了不少好东西 。
真假难辨,但我不在乎。
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收藏 ,只是为了把钱“固化”。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年。
我那个皮箱里的七十万,很快就见了底 。
而我,也从一个身揣巨款 、惶惶不可终日的穷光蛋 ,变成了一个拥有六座四-合院、一屋子“古董 ”的“隐形富豪”。
钱没了,我心里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我终于可以 ,睡个安稳觉了 。
我和晓丽,在我买的第一个,也是我们自己住的那个院子里,举行了婚礼。
没有请太多人 ,就请了胖子、老鬼这些最亲近的朋友。
那天,我们在院子里摆了三桌 。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被我们挂上了彩灯。
我和晓丽 ,穿着大红色的中式礼服,给每一桌的客人敬酒。
胖子喝得酩酊大醉,抱着我 ,哭得像个孩子 。
“远子,你行!你是我见过,活得最明白的人!”
我笑了。
明白吗?
我只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不得不为自己,杀出一条活路而已。
晚上,客人都散了 。
我和晓丽坐在院子里 ,看着头顶的月亮。
“张远,我们以后,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好不好?”晓丽靠在我肩膀上。
“好。 ”我握着她的手,“就这么过一辈子 。”
我以为,我的故事 ,到这里,就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一个穷小子,意外得到一笔横财 ,然后通过自己的智慧和胆识,成功地把横财“洗白”,从此和心爱的人 ,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多么完美的童话 。
但生活,从来都不是童话。
它总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我以为 ,我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金条魔咒 ”的时候 。
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9.
那是90年的冬天。
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
我和晓丽在屋里,围着新买的电暖气,看电视。
院门 ,突然被敲响了。
很急促 。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敲门声,让我想起了那个发现金条后,被胖子惊醒的早晨。
“谁啊?”晓丽问。
“不知道 ,我去看看 。 ”
我披上大衣,走到院子里。
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
“谁?”我隔着门问 。
门外 ,传来一个陌生的,但又有点熟悉的,沙哑的声音。
“我 ,老金。”
轰!
我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个响雷 。
老金?
他不是出国了吗?
他怎么回来了?
我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开门。 ”门外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耐烦 。
“张远,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谈谈。”
我该怎么办?
开门?还是不开?
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
晓丽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不能让她害怕。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上的木杠 ,打开了那扇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
正是老金。
他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更瘦了 ,也更老了。
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破旧棉袄,头发上,肩膀上 ,都落满了雪 。
看起来,就像一个逃难的难民。
完全没有了当初那种急着出国投奔儿子的意气风发。
“金大爷?”我故作惊讶 。
“您……您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 ”
老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推开我,径直走进了院子。
他看着这个被我收拾得焕然一新的院子 ,眼神很复杂 。
“你小子,倒是挺会过日子。”
说完,他径直走向了那间 ,他曾经的卧室。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
他想干什么?
我赶紧跟了过去。
晓丽也从屋里出来了,紧张地看着我们。
老金走进卧室,目光 ,直接就落在了那张雕花大床上。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伸出手 ,似乎是想去撬那几块床板 。
“金大爷!”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您这是干什么?”
老金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干什么? ”他冷笑一声 。
“张远 ,你别跟我装傻。”
“我床底下的东西呢?”
他果然是为此而来的。
我的心,反而沉静了下来 。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什么东西? ”我装作一脸茫然 ,“您是指那些破被褥吗?我早就给您扔了。”
“放屁!”老金挣脱我的手,猛地站了起来,情绪很激动 。
“张远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把这院子,五万块就卖给你,你当我傻吗? ”
“那是我留给我自己的后路!”
“我儿子,他在国外 ,根本就不是什么混出名堂了!他是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被人追杀!我卖房子,是去给他还债 ,救他的命!”
“我本来想着,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把我那些东西取走。可我没想到,他就是个无底洞!我那点美金,没几天就让他败光了! ”
“我现在 ,是走投无路了,才回来找你!”
“张远,你把东西还给我。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
“你要是敢说个‘不’字 ,我……我就去报公安!我告你私吞巨额财产! ”
他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面目狰狞。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了恐惧 ,反而生出一丝悲哀。
这是一个被儿子,被贪婪,毁掉的可怜人。
“金大爷 ,您冷静点 。”
我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椅子上。
晓丽很懂事地,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您说 ,您床底下有东西 。”
“那您告诉我,是什么东西?”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老金的眼神 ,闪烁了一下。
“是……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一些……古董 。 ”
他不敢说“金条”。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那东西 ,见不得光 。
我笑了。
“金大爷,您这就没意思了。”
“您自己都不敢说实话,还指望我跟您说实话吗? ”
“这样吧,您也别吓唬我去报公安 。您要是真去了 ,第一个倒霉的,是您自己。那些‘古董’的来历,您解释得清楚吗?”
老金的脸 ,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我抓住了他的软肋。
“您也别激动 。”我放缓了语气。
“您当初 ,把这院子卖给我,不管您是出于什么目的,咱们都是签了字据 ,按了手印的。这院子,现在姓张,不姓金 。 ”
“您放在这院子里的东西 ,在我买下它的时候,就已经是这院子的一部分了。”
“于情于理,都跟我没关系。”
“你……你这是强盗逻辑! ”老金气得浑身发抖 。
“我不是强盗。”我摇摇头,“我只是一个 ,花了五万块,买了您这个院子,还顺便 ,帮您处理了一个大麻烦的‘倒爷’。”
“您想想,如果不是我,换了别人 ,发现了那些东西,您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 ,跟我说话吗? ”
老金不说话了 。
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我看着他 ,心里,也并不好受。
我知道,我这么做,很不厚道 。
甚至 ,可以说是趁火打劫。
但是,我没有选择。
如果我承认了,把剩下的金条还给他 ,他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
他会觉得,我肯定还私藏了更多 。
他会像一个饿鬼一样,永远纠缠着我 ,纠缠着我们这个家。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金大爷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这里是一万块钱。”
“不多 ,算是我,孝敬您老的 。”
“您拿着这笔钱,或者找个地方 ,安度晚年。或者,再出国,去看看您儿子。 ”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
“这个院子 ,跟您,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老金死死地盯着桌子上那沓钱。
又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
他的眼神里 ,有愤怒,有怨恨,但更多的 ,是一种无力的,彻底的绝望。
他知道,他输了。
输给了我的心狠 ,也输给了他自己的贪婪和懦弱。
过了很久,他颤抖着手,把那沓钱 ,揣进了怀里 。
然后,他站起身,一句话也没说,摇摇晃晃地 ,走出了我的家。
看着他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
我知道,这个故事 ,到这里,才算是真正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一个肮脏的 ,但却无比真实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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