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在北京买四合院,房东急出国,床底下全是民国金条

89年我在北京买四合院,房东急出国,床底下全是民国金条189年,夏天。热得像个蒸笼,空气里都是半生不熟的黏糊劲儿。我叫张远,那年二十五,没正经工作,算是个“倒爷”。每天骑着一辆...

89年我在北京买四合院 ,房东急出国 ,床底下全是民国金条

1

89年,夏天。

热得像个蒸笼,空气里都是半生不熟的黏糊劲儿 。

我叫张远 ,那年二十五,没正经工作,算是个“倒爷” 。

每天骑着一辆二八大杠 ,穿梭在北京的大街小巷,什么挣钱倒腾什么。

从广州倒腾过来的电子表、喇叭裤 、蛤蟆镜,在西单的犄角旮旯里 ,总能换回一沓厚薄不一的“大团结 ”。

钱挣得不算少,但心里慌 。

像水上的浮萍,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那天 ,我跟哥们儿胖子在北海后门的小饭馆里“吹 ”牛。

一盘花生米,两瓶燕京啤酒,就是我们的江山 。

“远子 ,你那点钱别总捏手里 ,会发霉的。”胖子吨吨吨灌下去半瓶啤酒,打了个响亮的嗝。

我捏着酒杯,看着里面淡黄色的液体 ,“不捏手里能干嘛?存银行?那点利息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

“你傻啊! ”胖子一拍大腿,半盘花生米都跟着跳了起来。

“现在有个发财的机会,就看你敢不敢!”

我斜了他一眼。

胖子的“发财机会”十个里有九个是坑 ,还有一个正在挖 。

“说来听听,要是让我去跟老毛子换皮帽子,那就算了 ,上回差点没把命搭进去。 ”

“比那靠谱!”胖子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一股酒气混着口水喷我脸上。

“我姨家邻居 ,一老头,姓金,你知道吧?以前在伪政府里干过事儿的 。”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成分可不一般 。

“他家那院子 ,在后海那片儿,正经的四合院,要卖! ”

“卖房?”我愣住了。

这年头 ,房子都是单位分的,哪有私人买卖的。

“他疯了还是你疯了?”

“他儿子在国外混出名堂了,要接他出去享福 ,急着走,等不了单位那套慢吞吞的流程 。想私下里找个靠谱的,把院子兑出去 ,换点美金。 ”

四合院。

这三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一下就烫在我心尖上 。

北京人,谁不想要个自己的院子?

夏天在院里支个桌子 ,喝茶聊天。秋天看枣树上挂满红枣,听鸽子哨在头顶上盘旋。

那不是过日子,那是过神仙 。

“多少钱?”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声音有点发飘。

胖子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头。

“五万?”我倒吸一口凉气 。

这数字对我来说 ,跟天文数字也差不多了。

我这两年没日没夜地折腾,手里攒的活钱也就三万出头。

“五万块,买个四合院?胖子 ,你确定那老头不是想钱想疯了,找人接盘呢? ”

“绝对不是! ”胖子信誓旦旦,“我打听了 ,那院子虽然有点旧,但地段好,两进的院子 ,宽敞着呢!要不是他急着走,这个价,你想都别想!”

我沉默了 。

心脏“砰砰”地跳 ,比我第一次在公安面前撒腿跑的时候跳得还快 。

五万块。

我得去哪儿凑这两万的窟窿?

可那是个四合院啊。

是扎根在北京城里的根儿 。

“远子,这事儿可遇不可求。你想想,你现在这样 ,跟没脚的鸟一样 ,挣多少花多少。有了那院子,你就不一样了,你就是有产阶级了! ”胖-子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

我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 ,辣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带我去看看。”

2

第二天,胖子就带我去了 。

院子在后海的银锭桥西边,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里。

胡同很窄 ,两边都是灰色的砖墙,墙头上长着一丛一丛的杂草。

推开那扇斑驳的红漆木门,一股潮湿的 、混合着泥土和老木头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

院子比我想象的要大 ,也比我想象的要破。

院子里的青砖地坑坑洼洼,东一丛西一簇地长着草,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瓦罐和废弃的蜂窝煤。

正房、厢房的窗户纸都破了 ,风一吹,“呼啦呼啦”地响,像个喘不上气的老人 。

一个干瘦的老头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 ,正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摇着一把破蒲扇 。

他就是房东,老金。

看到我们进来 ,他浑浊的眼睛抬了一下,没什么表情。

“金大爷,这是我跟您提过的我那哥们儿 ,张远 。 ”胖子哈着腰,一脸谄媚。

老金点点头,站了起来 ,领着我们进屋看。

屋里很暗,光线被窗外那棵大槐树挡得严严实实 。

一股浓重的霉味。

家具都是老古董了,油漆剥落 ,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房子是老了点,但底子是好的 。”老金的声音沙哑 ,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正房三间 ,东西厢房各两间,还有个倒座房。以前啊,这院子热闹着呢 。”

他一边说 ,一边用手抚摸着一张八仙桌的桌面,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没说话,只是四处看着。

这房子 ,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个时间的棺材 。

到处都塞满了过去 。

“怎么样?远子? ”胖子用胳膊肘碰碰我。

我没理他,走到正房最里面那间。

那应该是卧室 。

一张老式的雕花木床 ,占了房间快一半的地方。

床上铺着一张破旧的凉席,席子底下,好像垫着什么东西 ,鼓鼓囊囊的。

我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掀,老金突然在我身后咳嗽了一声 。

“那边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旧被褥。”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听出了一丝紧张。

我缩回了手 ,转过身,冲他笑了笑 。

“金大爷,您这院子 ,我挺喜欢的。”

我说的是实话。

虽然破,但我能想象出它收拾干净之后的样子 。

那会是北京城里,最安静、最舒服的一个角落。

“喜欢就行。 ”老金好像松了口气 。

“价钱 ,胖子跟你说了吧?五万,一分不能少 。而且,我只要美金。”

“美金?”我皱起了眉头。

“对 ,我出去就得用 。你们要是能凑齐,咱们就去街道办签个字据,这院子就是你的了。要是凑不齐 ,就当我没说过。 ”

他态度很坚决,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

我跟胖子交换了一下眼神。

美金,这可比人民币难弄多了。

“金大爷 ,您容我们商量商量 。 ”

“行 ,给你们一天时间。我后天的飞机,等不了。”

说完,他下了逐客令 。

从胡同里出来 ,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胖子,你说这事儿靠谱吗?他为什么非要美金,还这么急?”

“谁知道呢?估计是怕人民币出去不好使吧。管他呢 ,远子,这可是天大的便宜!你想想,过了这个村 ,就没这个店了! ”

我没说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

回到我租的那个大杂院的小平房里,我翻箱倒柜 ,把我所有的家当都倒在了床上 。

一沓沓的“大团结”,零零散散的毛票,加起来 ,三万一千六百七十二块五。

离五万 ,还差着一万八千多。

我去哪儿弄这么多钱?还是美金 。

我把头埋在钱堆里,闻着那股油墨和汗味混合的味道。

烦躁。

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总在我眼前晃 。

还有老金转身时 ,那稍纵即逝的紧张眼神。

直觉告诉我,这院子里有事儿。

可富贵险中求 。

我张远要是怕事儿,也混不到今天。

我拿起电话 ,开始一个一个地给我那些“道上”的朋友拨过去。

“喂,黑子吗?我远子 。你手里有‘绿票’(美金的黑话)吗?我急用。 ”

“利息好说,按道上的规矩来。”

一晚上 ,我打了十几通电话,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

总算七拼八凑,答应给我凑齐差不多两万块钱的人民币 。

但换成美金 ,还得再被“汇率”扒掉一层皮。

第二天,我揣着我所有的积蓄,还有一沓沓从各路朋友那里借来的钱 ,去找黑市换美金的贩子。

那是个更危险的游戏 。

一手交钱 ,一手交货,周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拿到那一沓薄薄的 、泛着绿光的钞票时,我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这玩意儿 ,比我这两年倒腾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沉 。

揣着这笔能决定我后半生命运的钱,我再次敲响了那扇红漆木门。

老金看到我手里的信封,眼睛亮了一下。

他把我让进屋 ,关上门,一张一张地仔细数着 。

数了两遍。

“对,是这个数。 ”

他从一个破木箱里 ,拿出几张发黄的纸 。

“这是房契,还有土地的文书。都在这儿了。”

我们去了街道办,找了个管事儿的 ,签了份现在看来漏洞百出的“房屋转让协议” 。

按了手印 。

从街道办出来,老金把一串生了锈的钥匙塞到我手里。

“这院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

他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有羡慕,有不舍,还有一丝我当时没看懂的……解脱?

“金大爷 ,您……”

“我走了 。”他摆摆手,没等我说完,转身就走 ,头也没回。

看着他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我捏着手里的钥匙,冰凉 ,坚硬。

我,张远,二十五岁 ,从今天起,是北京一座四合院的主人了 。

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

天很蓝 ,几朵白云飘过。

感觉不真实 。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是真的 。

3

院子到手 ,兴奋劲儿就那么一小会儿。

接下来,是无休无止的收拾。

这院子,简直就是个垃圾场 。

我先从正房开始 。

屋里所有的东西 ,我都搬到院子里。

桌子,椅子,柜子 ,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破烂。

灰尘呛得我眼泪鼻涕一起流 。

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把一间屋子给腾空了。

晚上,我累得像条死狗 ,直接在刚擦干净的地板上铺了张凉席,就睡了。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那间卧室 。

就是那间放着雕花大床的屋子。

那床又大又沉 ,我一个人根本挪不动。

我先是把床上的破凉席和鼓鼓囊囊的旧被褥全都扔了出去 。

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汗酸味,熏得我差点吐了。

凉席下面,是一层厚厚的棉垫子 ,都已经板结了 ,黑乎乎的。

我把棉垫子也扯了下来 。

下面是床板。

床板是那种一块一块拼接起来的。

我注意到,床尾有几块床板的颜色,比其他的要深一些 。

而且 ,接缝处好像有被撬动过的痕urry 。

我心里又咯噔一下。

想起了那天老金那个不自然的眼神。

我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那几块深色的床板 。

声音……有点空。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找来一根撬棍,小心翼翼地插进床板的缝隙里 。

稍微一用力。

“吱呀—— ”一声 ,床板被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更浓的、带着点金属和泥土混合的陈腐气味,从缝里钻了出来 。

我咽了口唾沫,把撬棍使得更深了些 ,猛地一抬!

三块床板,被我整个撬了起来。

床板下面,不是空的。

是一个暗格 。

暗格里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东西。

我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全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都冲到了头顶 。

我颤抖着手,伸进暗格 ,拿出了一个 。

很沉。

比同样大小的砖头要沉得多。

我解开外面那层已经发脆的油布 。

油布里面 ,还有一层蜡纸。

撕开蜡纸。

一道黄澄澄的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

金条。

是一根金条。

上面刻着字 。

“中央造币厂,库条 ,拾两。 ”

民国时期的金条!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手里那根金条,冰凉 ,沉重,散发着一种让人眩晕的魔力 。

我缓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来。

我把头探进暗格里。

一 ,二,三,四……

一层 ,两层,三层……

我没敢仔细数 。

但我粗略估计,这里面 ,至少有上百根这样的金条 。

上百根 ,十两一根的大黄鱼!

我疯了。

我真的要疯了。

我张远,一个街头混大的倒爷,一夜之间 ,成了守着一屋子金条的富翁?

这不是真的 。

这绝对不是真的!

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火辣辣的疼。

眼前的一切,没有消失 。

那些黄澄澄的 、泛着幽光的金条,依然静静地躺在那个黑暗的暗格里。

我突然明白了。

明白老金为什么那么急着走 。

明白他为什么只要美金。

明白他看我时 ,那眼神里的解脱。

他不是在卖房子 。

他是在甩掉一个天大的麻烦!

这些金条,来路肯定不干净。

在那个年代,这要是被发现了 ,是要掉脑袋的。

他一个人带不走,也不敢带 。

所以,他用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 ,把房子连同这个烫手的山芋,一起甩给了我 。

我,成了那个接盘侠。

不 ,是接“金”侠。

恐惧 。

巨大的恐惧 ,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刚才那点兴奋和狂喜,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手里拿着的不是金条,是炸药 。

随时能把我炸得粉身碎骨。

我手忙脚乱地把那几块床板盖了回去 ,又把那些破被褥和凉席重新扔了上去,伪装成原来的样子。

然后,我冲出院子 ,跑到胡同口,像个做贼心虚的贼一样,四处张望 。

胡同里静悄悄的 ,只有几个大妈在墙根下聊天。

没人注意我。

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怎么办?

报警?

我疯了吗?报警我怎么解释这房子的来路?怎么解释我换美金的事?

说不定金条被没收 ,我自己还得进去蹲几年。

把金条扔了?

我更疯了 。

这可是一屋子的金条啊!

能让我下半辈子,下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

我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困境。

拥有了一座宝山 ,却也等于坐在了火山口上。

4

那天晚上 ,我彻底失眠了 。

我就睡在那张藏着金条的床上。

床板底下,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就是那能让全世界疯狂的黄色金属。

我感觉自己不是睡在床上 ,是睡在一堆炸药上 。

稍微翻个身,都怕把它们点着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黑暗。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 ,一遍一遍地闪过各种念头 。

把金条卖了,换成钱,远走高飞?

89年 ,我去哪儿卖?黑市?

我这点道行,揣着一根金条出去,估计连胡同口都走不出去 ,就得被人卸了胳膊腿。

就这么藏着?

藏一辈子?

那我买这院子还有什么意义?

守着金山当乞丐?

我甚至开始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贪这个便宜,买下这个院子 。

如果不买,我现在还在我那个大杂院里 ,虽然穷 ,但睡得踏实。

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结果,刚睡着没多久 ,就被一阵“砰砰砰”的砸门声惊醒了 。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

谁?

难道是老金回来了?还是他派来的人?

我抄起墙角的一根木棍,蹑手蹑脚地走到院子里。

“谁啊? ”我压低声音 ,隔着门问 。

“我!胖子!”

是胖子。

我松了口气,腿肚子都有点软了。

打开门,胖子一脸兴奋地挤了进来 。

“远子 ,可以啊!真把这院子拿下了!以后哥们儿可就跟你混了!”

他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拍得我生疼。

“你小点声! ”我赶紧把他拉进院子,关上门。

“怎么了?做贼呢?”胖子不解地看着我 。

“没什么 ,这院子破,怕吵到邻居。”我随口胡诌。

“行了,别解释了 ,我知道 ,你这是翻身农奴把歌唱,怕人嫉妒 。 ”胖子挤眉弄眼地,“走 ,带我参观参观你的皇宫。”

我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个破院子 。”

我领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

“不错不错,虽然破了点 ,但收拾收拾,绝对是皇宫级别的。 ”胖-子啧啧称赞。

他走到正房卧室门口,想往里走 。

我一把拦住了他。

“里面乱七八糟的 ,还没收拾,别进了。”

“切,跟我还见外 。”胖子撇撇嘴 ,但也没坚持。

“对了,远子,你发财了 ,是不是得表示表示?我最近看上一辆摩托车 ,还差…… ”

“我现在没钱。 ”我直接打断了他 。

“一分都没有。”

胖子的脸僵住了,“不是吧,远子 ,你把钱全砸这院子上了?那你以后吃什么?”

“吃土。 ”

我不是在开玩笑 。

我现在是真的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债。

而那满床底下的金条,对我来说 ,跟一堆石头没什么区别。

看得见,摸得着,就是不能花 。

胖子看我脸色不对 ,也不敢再提借钱的事了 。

“行吧,那你先忙着。等收拾好了,必须请我喝酒!”

“知道了。”

送走胖子 ,我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 。

心里更烦了。

连胖子都惦记上我这“家产 ”了。

以后,惦记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

我必须想个办法。

一个能让我安全地 ,把这些金条变成钱的办法。

我开始像个真正的“倒爷”一样 ,动用我所有的关系,去打听 。

打听谁在做“大生意”。

打听谁的路子野。

打听谁能吃得下“硬通货 ” 。

这个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难 ,还要危险。

我不敢说得太明白,只能旁敲侧击。

“黑哥,最近有没有从港城那边过来的大老板?想换点‘压箱底’的东西 。”

“娟姐 ,你认识的人多,帮我问问,有没有人对‘前朝的玩意儿’感兴趣?”

问了一圈 ,大部分人都是一脸茫然 。

有些人,则用一种看的眼神看着我。

只有一个人,一个叫“老鬼 ”的家伙 ,给了我一点不一样的反应。

老鬼是我在倒腾古玩的时候认识的 。

据说他以前在潘家园摆过摊,后来因为卖假货被人砸了摊子,就转入“地下”了。

我找到他的时候 ,他正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 ,就着一盏昏暗的台灯,修补一个破了的瓷瓶。

“远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头也没抬 。

“鬼哥,跟你打听个事儿。 ”

我把话说得很含糊 ,只说我手里有一批“黄货 ”,问他有没有路子。

老鬼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

他抬起头,那双小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 ,像两点鬼火。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看得我心里发毛 。

“多少?”他终于开口了。

“不少。”

“有多不少? ”

我伸出一根手指 。

“十根?”老鬼笑了,笑得很难看 。

“十根你找我干嘛?随便找个金店就给你化了。”

我摇摇头。

“一百根? ”老鬼的笑容收敛了 。

我还是摇头。

老鬼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了起来 ,走到我面前,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

“张远,你小子 ,从哪儿刨出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儿刨出来的,你就说,你吃不吃得下。”

老鬼又沉默了。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

“这批货 ,干净吗? ”

“不干净。”我没撒谎。

这种事,撒谎就是找死 。

“有多不干净?”

“可能会要人命。 ”

老鬼停下脚步,看着我 ,突然笑了。

“有意思 。”

“张远,我以前还真小看你了 。”

“你把货带过来,我看看成色。要是成色好 ,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个买家。 ”

“谁? ”

“香港来的 。”老-鬼说,“他们就喜欢这种带‘故事’的货。”

“价钱呢? ”

“市价的七成。我抽一成 。”

“太黑了!”我叫了起来。

“黑? ”老鬼冷笑一声,“张远 ,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求我。没有我,你那些货 ,就是一堆会催命的石头 。七成,已经是我看在咱们认识一场的份上了。换个人,五成都未必给你。”

我咬了咬牙 。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我怎么信你?”

“你没得选。 ”老鬼说 。

“三天后 ,晚上 ,还是这个地方 。带一根过来,我验货。记住,就你一个人来。”

从老鬼的地下室出来 ,我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

但我心里,也总算有了一点底。

虽然危险,但总算看到了一丝把金条变现的希望。

5

这三天 ,我过得度日如年 。

一方面是期待,另一方面是恐惧。

我像个一样,每天晚上都要把床板撬开 ,看着那些金条,才能睡得着。

又怕被人发现 。

我把院子的大门,用一根粗木杠从里面顶死。

睡觉的时候 ,就把那根撬棍放在枕头底下。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我就会惊醒 。

我甚至开始出现幻听。

总觉得有人在院子外面走来走去,在门缝里偷看。

我的女朋友晓丽来看过我一次 。

晓丽是我在夜校学外语的时候认识的 ,一个很单纯、很善良的姑娘 。

她看到我这院子 ,惊呆了。

“张远,你……你发财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只能含糊地说,是跟朋友合伙盘下来的 。

晓丽没多问 ,她只是心疼我。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眼圈也这么黑。是不是太累了? ”

她给我带来了亲手包的饺子 。

看着她为我忙前忙后的身影,我心里一阵酸楚。

我很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告诉她,我不是发财了 ,我是惹上大麻烦了 。

告诉她,这张床底下,藏着一个能改变我们一生的秘密。

但我不敢。

我怕吓到她 。

更怕把她也拖进这潭浑水里。

“晓丽 ,等我把这里收拾好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我从背后抱住她。

晓丽的身子僵了一下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

“好 。”她小声说。

“但你别太累了。钱是挣不完的 。 ”

我把头埋在她头发里,闻着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为了晓丽,我也要把这件事 ,漂漂亮亮地解决了 。

三天后的晚上。

我按照约定 ,去了老鬼的地下室。

我从一百多根金条里,随便挑了一根 。

用报纸包了十几层,揣在怀里。

出门的时候 ,我特意在胡同里绕了好几圈,确定没人跟踪我。

地下室里,依旧是那盏昏暗的台灯 。

老鬼已经在了。

他身边 ,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一身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眼神很锐利 。

“介绍一下 ,这位是香港来的陈先生。 ”老鬼指着那个男人说。

“陈先生,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张远 。”

我点点头 ,没说话。

那个陈先生也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转向了老鬼。

“东西呢?”他的普通话,带着很浓的广东口音 。

我从怀里 ,掏出那个用报纸包着的金条 ,放在桌子上。

老鬼拿了过去,剥开报纸。

黄澄澄的金条,在灯光下 ,散发出迷人的光芒 。

陈先生拿起金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放大镜,还有一个小天平。

他先是仔细地看了看金条上的印记。

然后 ,又放到天平上称了称 。

最后,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细针,在金条的边角上 ,轻轻划了一下。

他做得非常专注,也非常专业。

我和老鬼,都屏住呼吸 ,看着他 。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

“成色不错。 ”他看着老鬼,淡淡地说。

“是库条 ,足金 。”

然后 ,他转向我。

“这样的货,你还有多少?”

“你吃得下多少,我就有多少。 ”我学着老鬼的口气 ,装作很镇定的样子 。

其实,我手心里全是汗。

陈先生笑了。

“年轻人,口气不小 。”

“我这次来北京 ,带来的现金不多。先收你二十根,怎么样?”

二十根!

我心里狂跳。

一根十两,二十根就是二百两 。

按照老鬼说的七成价 ,那也是一笔巨款了!

“价钱呢?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老鬼没跟你说吗?”陈先生看了老鬼一眼。

“国际金价,现在是大概400美元一盎司 。十两,大概是12.5盎司 。算下来 ,一根差不多是5000美金。七成,就是3500美金。”

“二十根,就是七万美金 。 ”

七万美金!

我脑子“嗡”的一下。

89年 ,七万美金是什么概念?

我做梦都不敢想。

“人民币可以吗?”我问 。

我不想再碰美金了。

“可以。 ”陈先生很爽快 ,“按照黑市的汇率,1比8,怎么样? ”

“1比10!”我脱口而出 。

说完我就后悔了。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万一谈崩了怎么办?

没想到 ,陈先生只是笑了笑。

“年轻人,挺会讨价还价 。”

“行,1比10。七十万人民币。 ”

“不过 ,我有个条件 。”

“什么条件?”

“我要去你的‘仓库’看看 。我得确定,你真的有这么多货。 ”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让他去我的院子?

那不等于引狼入室吗?

“不行 。”我断然拒绝。

“我的货 ,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在哪儿。”

“那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 ”陈先生摊开手,一脸无所谓。

“陈先生 ,您看……”老鬼想打圆场。

“老鬼,你闭嘴 。”陈先生瞪了他一眼,“这是规矩。这么大一笔生意 ,我连货的底细都不知道 ,你让我怎么放心? ”

地下室里,陷入了僵局。

我看着陈先生,他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一副吃定我的样子 。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换作是我,我也不会凭着一根金条 ,就砸下七十万。

可是,带他去院子,风险太大了 。

怎么办?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

有了!

“陈先生 ,我不能带你去看我所有的货。”

“但我可以,再带十九根过来。”

“我们当面交易 。你验货,付钱 ,我交货。 ”

“这样,总可以了吧? ”

我这是在赌。

赌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这北京城里 ,我张远虽然是个小角色 ,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陈先生盯着我,看了很久 。

久到我以为他要翻脸了。

“好。”他突然说 。

“三天后,还是这个时间 ,这个地点。”

“我带钱来,你带货来。 ”

“希望你,不要耍花样 。”

说完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头也不回地走了 。

等他走了 ,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又湿透了。

“远子 ,你行啊!”老鬼一拳捶在我胸口,“居然敢跟陈老板这么说话。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香港‘和义堂’的人! ”

“和义堂?”

我听说过,香港的一个黑社会组织 。

我的腿 ,又开始有点软了。

“你怕了?”老鬼看着我 ,嘿嘿直笑。

“怕有什么用? ”我故作镇定,“生意已经谈了 。”

“放心吧。”老鬼拍拍我的肩膀,“陈老板虽然狠 ,但是讲信用。只要你的货没问题,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 ”

“希望如此吧。”

我把桌上那根金条收回来,揣进怀里。

心里 ,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

十九根金条。

将近二十五斤重。

我怎么把它们,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院子里带到这里来?

这又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

6

接下来的三天 ,我开始为这次交易做准备 。

我先是去信托商店,买了一个最大号的皮箱。

然后,我每天都装作在院子里收拾垃圾。

用一个破麻袋 ,一趟一趟地往外运一些破木头,破砖头 。

实际上,我是在熟悉从胡同到大马路的路况 ,计算时间。

我在麻袋底下 ,垫上跟金条差不多重量的砖头,感受那个分量。

二十五斤,说重不重 ,但走远了,还是很耗费体力的 。

最关键的,还是怎么把金条从床底下拿出来 ,再装进箱子,而不被人发现。

我那院子,邻里之间 ,就隔着一堵墙。

稍微有点大动静,隔壁就能听见 。

尤其是住我隔壁的王大妈,是院里有名的“顺风耳”。

每天没事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 ,看着胡同里人来人往,谁家有点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和耳朵。

我必须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 。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几天 ,北京正好在放映一部很火的电视剧 ,《渴望》。

每天晚上七点半,几乎是万人空巷 。

家家户户都守在电视机前,跟着刘慧芳一起哭 ,骂王沪生 。

整个胡同,都安静得可怕。

这就是我的机会。

交易那天晚上,我提前吃了晚饭 。

七点一到 ,我就把院门从里面反锁,还用木杠顶上。

然后,我打开屋里的收音机 ,把音量调到最大,放着嘈杂的京剧。

用来掩盖我可能会发出的声音 。

七点半,《渴望》的片头曲“悠悠岁月 ”准时响起。

胡同里 ,彻底安静了。

我立刻开始行动 。

我屏住呼吸,用最快的速度,撬开床板。

然后 ,一根 ,一根,把那些沉甸甸的金条,从暗格里拿出来。

每拿一根 ,我的心跳就快一分 。

我把十九根金条,用旧衣服紧紧地包裹起来,再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大皮箱里。

光是这个过程 ,就花了我将近二十分钟。

我累得满头大汗,感觉比倒腾一天货还累 。

装好箱子,我把床板恢复原样 ,把一切都伪装好 。

然后,我拎起皮箱。

好沉。

我试着走了两步,感觉有点吃力 。

我看了看手表 ,已经快八点了。

从我这里到老鬼的地下室,骑车要半个多钟头。

不能再耽搁了 。

我把皮箱,绑在我那辆二八大杠的后座上。

又在上面 ,盖了一件破旧的军大衣。

从外面看 ,就像是载着一箱普通的行李 。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院门,推着车 ,走进了胡同。

胡同里空无一人,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电视机的光,和《渴望》里宋大成憨厚的说话声。

我跨上车 ,开始蹬 。

车后座的重量,让车头有点不稳,左右摇晃。

我死死地握住车把 ,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脚下。

我不敢骑得太快,怕颠簸 。

也不敢骑得太慢 ,怕误了时间 。

每一脚蹬下去,都感觉像蹬在自己心尖上。

我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路边的每一个行人 ,都像是便衣警察 。

每一辆从我身边经过的汽车 ,都像是要停下来盘问我。

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流进眼睛里 ,涩涩的。

那半个多小时的路,比我走过的二十五年,还要漫长 。

终于 ,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地下室入口。

我把车停在了一个黑暗的角落,解下皮箱,拎着它 ,走了下去。

地下室里,老鬼和陈先生已经在了 。

桌子上,放着一个更大的皮箱。

看样子 ,是装钱的。

“来了? ”老鬼看到我,松了口气的样子 。

我点点头,把手里的皮箱 ,放在地上。

“货呢?”陈先生问。

我打开皮箱 ,掀开上面的军大衣和旧衣服 。

十九根金条,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

陈先生走过来,蹲下身 ,一根一根地检查。

他的动作,依然是那么专业,那么一丝不苟。

而我 ,则死死地盯着他旁边那个装钱的皮箱 。

那里面,是七十万。

是我下半辈子的希望。

检查了大概十几分钟,陈先生站了起来 。

“没问题。”

他朝老鬼使了个眼色。

老鬼走过去 ,打开那个大皮箱 。

我的呼吸,又一次停滞了。

满满一箱子。

全是崭新的“大团结 ” 。

一捆一捆地,用纸条扎着。

“数数吧。”陈先生说 。

“不用了 。”我说。

不是我信他们。

是这么多钱 ,我就是数到天亮,也数不完 。

而且,在这个地方 ,待得越久 ,就越危险。

“我信得过陈先生。 ”

我把我那个空了一半的皮箱,推了过去 。

“钱,放这里面就行。”

老鬼开始动手 ,把那一捆捆的人民币,搬到我的皮箱里。

装了满满一箱 。

“老弟,够爽快。”陈先生笑了。

“以后 ,还有这样的货,随时来找我 。 ”

“一定。”

我扣上箱子,拎了一下。

比来的时候 ,轻多了 。

但感觉,却沉了千百倍 。

“鬼哥,你的那一成 ,我下次给你。”

“不急。 ”老鬼摆摆手,“你先安全地把这些钱弄回去再说 。”

我点点头,拎起箱子 ,转身就走。

没有片刻的停留。

走出地下室 ,我把钱箱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用军大衣盖好 。

然后,跨上车 ,开始往回骑。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感觉更加危险。

我总觉得 ,陈先生会派人在半路把我截住 。

杀人越货。

我把车蹬得飞快,像逃命一样。

耳朵里,只有风声 ,和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

幸运的是,一路平安。

当我再次看到那熟悉的胡同口时,我差点哭出来。

我把车推进院子 ,用最快的速度锁上门,用木杠顶死 。

然后,我靠在门上 ,像一滩烂泥一样 ,滑到地上 。

我成功了。

我真的成功了。

我把一堆烫手的金条,换成了一箱子实实在在的钱 。

我安全了。

我发财了。

我坐在冰凉的地上,看着那个皮箱 ,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

7

钱到手了,但恐惧并没有消失。

反而 ,以另一种形式,继续折磨着我。

七十万,满满一大皮箱 。

我放哪儿?

放家里 ,不安全。

万一遭贼了呢?

存银行?

更不安全。

89年,谁家要是往银行里存个几万块,都得被当成投机倒把的典型 ,查个底朝天 。

我这七十万存进去,估计第二天,公安就得找上门来。

我再次陷入了失眠。

我把那箱钱 ,藏在了床底下 ,就是原来放金条的那个位置 。

每天晚上,我都得把床板掀开,看一眼 ,摸一摸,才能勉强睡着 。

但睡着了,也全是噩梦。

梦见钱被偷了 ,梦见公安来抓我,梦见陈先生带着人杀上门来。

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

晓丽来看我,吓了一跳。

“张远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

她摸着我的额头,眼神里全是担忧。

我摇摇头,“没事 ,就是最近没睡好 。 ”

“你别骗我了。”晓丽的眼圈红了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从你买了这院子开始,你就变得不对劲了 。”

“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犯法的事? ”

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心里一软。

我把她拉到怀里 ,紧紧抱着。

“晓丽,你相信我吗?”

“我信 。”

“那好,你听我说。 ”

我决定 ,向她坦白。

我不能再一个人扛着了 。

再扛下去,我真的会疯掉 。

我把她带到卧室,关上门。

然后 ,我蹲下身,撬开了床板。

当晓丽看到那满满一箱子的人民币时,她惊得用手捂住了嘴 ,眼睛瞪得大大的 。

“这……这……”

“你别怕。”我拉着她的手,“你听我慢慢说。 ”

我把买院子,发现金条 ,到找老鬼 ,跟陈先生交易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都告诉了她 。

我讲得很慢 ,很平静。

但晓-丽听得,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等我说完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

“张远,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做这种事!”

她抱着我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万一……万一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

我抱着她,不停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 ,都过去了 。现在,钱到手了,我们也安全了。”

“安全?”晓丽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张远 ,你觉得,守着这么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钱,我们会安全吗? ”

“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

她一句话 ,就戳中了我的要害 。

我沉默了 。

“这钱,我们不能要。”晓-丽说,她的眼神 ,异常坚定。

“不能要?”我愣住了,“晓丽,你知不知道这钱意味着什么?有了这钱 ,我们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

“我不要!”晓丽的情绪很激动,“我不要这种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宁愿跟你一起,过穷日子 ,我心里也踏实!”

“张远,把钱还回去,好不好?或者 ,我们把它交公 。 ”

“交公?”我苦笑一声 ,“晓丽,你太天真了。这钱要是交公,我们两个 ,都得进去。罪名就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

“那……那还回去? ”

“更不可能。”我说,“那个陈先生,是香港黑社会。我把钱还给他 ,你猜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是在耍他 。到时候,他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 ,我根本不敢想。”

晓丽不说话了。

她只是抱着我,不停地流眼泪 。

我知道,她说的对。

守着这笔钱 ,我们永远都不会有安宁的日子。

这笔钱,就像老金留下的那些金条一样,是个诅咒 。

它能给你带来巨大的财富 ,也能给你带来巨大的灾难 。

那天晚上 ,我们两个,相对无言,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晓丽,这钱,我们不要 。 ”

“但是 ,我们也不交公,不还回去。”

“我们把它,花掉。”

“花掉? ”晓-丽不解地看着我 。

“对。 ”我点点头 ,“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变成不会说话,不会招来麻烦的东西。”

“比如 ,房子,古董,珠宝 。”

“把钱洗干净。 ”

这是我 ,一个“倒爷” ,在那一瞬间,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用我最擅长的方式 ,去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 。

晓丽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 ,也有了一丝希望。

“这样……行得通吗?”

“不知道。 ”我摇摇头,“但总得试试 。”

8.

说干就干 。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我疯狂的“洗钱”计划。

我不再是那个偷偷摸摸、骑着二八大杠走街串巷的“倒爷 ”。

我摇身一变 ,成了一个“款爷” 。

我先是还清了所有朋友的欠款,连本带利,还多给了一份。

那些朋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羡慕 ,嫉妒,还有一丝敬畏 。

然后,我带着晓丽 ,去当时北京最高档的商场 ,燕莎友谊商城。

给她买最好的衣服,最贵的首饰。

晓丽一开始还很不适应,觉得太浪费 。

但在我的坚持下 ,她也慢慢接受了。

她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稍微一打扮,走在街上 ,回头率百分之百。

看着她脸上重新出现的笑容,我觉得,这一切 ,都值了 。

当然,花钱最多的,还是房子。

我手里这个院子 ,只是一个开始。

89年 、90年那会儿,北京的房地产市场,还是一片混沌 。

很多人都还没意识到 ,这些老旧的四合院 ,在未来,会值多少钱 。

我利用这个信息差,开始大量地收购四合院。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 ,自己去抛头露面。

我通过老鬼,又认识了几个像他一样,路子野 ,消息灵通的“中介” 。

我给他们提成,让他们帮我物色合适的院子。

只要地段好,产权清晰 ,不管多破,我都要。

而且,我只用现金交易 。

短短半年时间 ,我手里,就多了五座四合院。

都在后海、鼓楼、南锣鼓巷这些核心地段。

这些院子,花掉了我差不多四十万 。

但我一点都不心疼。

我知道 ,这些砖头瓦块 ,在未来,会比金条还值钱。

剩下的钱,我一部分投进了古玩市场 。

那时候的潘家园 ,还只是个自发形成的小市场。

遍地都是“漏儿 ”,也遍地都是坑。

我仗着自己以前倒腾古玩时学到的一点皮毛,加上老鬼这个“军师”在旁边指点 ,也收了不少好东西 。

真假难辨,但我不在乎 。

我的目的,不是为了收藏 ,只是为了把钱“固化”。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年。

我那个皮箱里的七十万,很快就见了底 。

而我,也从一个身揣巨款 、惶惶不可终日的穷光蛋 ,变成了一个拥有六座四-合院、一屋子“古董 ”的“隐形富豪 ”。

钱没了,我心里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我终于可以 ,睡个安稳觉了 。

我和晓丽 ,在我买的第一个,也是我们自己住的那个院子里,举行了婚礼。

没有请太多人 ,就请了胖子、老鬼这些最亲近的朋友。

那天,我们在院子里摆了三桌 。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被我们挂上了彩灯。

我和晓丽 ,穿着大红色的中式礼服,给每一桌的客人敬酒。

胖子喝得酩酊大醉,抱着我 ,哭得像个孩子 。

“远子,你行!你是我见过,活得最明白的人!”

我笑了。

明白吗?

我只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不得不为自己,杀出一条活路而已。

晚上,客人都散了 。

我和晓丽坐在院子里 ,看着头顶的月亮 。

“张远 ,我们以后,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好不好?”晓丽靠在我肩膀上。

“好。 ”我握着她的手,“就这么过一辈子 。”

我以为,我的故事 ,到这里,就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一个穷小子,意外得到一笔横财 ,然后通过自己的智慧和胆识,成功地把横财“洗白”,从此和心爱的人 ,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多么完美的童话 。

但生活,从来都不是童话。

它总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我以为 ,我已经彻底摆脱了那个“金条魔咒 ”的时候 。

麻烦 ,还是找上了门。

9.

那是90年的冬天。

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

我和晓丽在屋里,围着新买的电暖气,看电视。

院门 ,突然被敲响了。

很急促 。

我心里“咯噔”一下 。

这种敲门声,让我想起了那个发现金条后,被胖子惊醒的早晨。

“谁啊?”晓丽问。

“不知道 ,我去看看 。 ”

我披上大衣,走到院子里。

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

“谁?”我隔着门问 。

门外 ,传来一个陌生的,但又有点熟悉的,沙哑的声音。

“我 ,老金。”

轰!

我脑子里,像炸开了一个响雷 。

老金?

他不是出国了吗?

他怎么回来了?

我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开门。 ”门外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耐烦 。

“张远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谈谈。”

我该怎么办?

开门?还是不开?

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

晓丽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

我不能让她害怕。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上的木杠 ,打开了那扇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

正是老金。

他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更瘦了 ,也更老了。

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破旧棉袄,头发上,肩膀上 ,都落满了雪 。

看起来,就像一个逃难的难民。

完全没有了当初那种急着出国投奔儿子的意气风发。

“金大爷?”我故作惊讶 。

“您……您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 ”

老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推开我,径直走进了院子。

他看着这个被我收拾得焕然一新的院子 ,眼神很复杂 。

“你小子,倒是挺会过日子。 ”

说完,他径直走向了那间 ,他曾经的卧室。

我的心 ,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

他想干什么?

我赶紧跟了过去 。

晓丽也从屋里出来了,紧张地看着我们。

老金走进卧室,目光 ,直接就落在了那张雕花大床上。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伸出手 ,似乎是想去撬那几块床板 。

“金大爷!”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您这是干什么?”

老金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干什么? ”他冷笑一声 。

“张远 ,你别跟我装傻。”

“我床底下的东西呢?”

他果然是为此而来的。

我的心,反而沉静了下来 。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什么东西? ”我装作一脸茫然 ,“您是指那些破被褥吗?我早就给您扔了。”

“放屁!”老金挣脱我的手,猛地站了起来,情绪很激动 。

“张远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把这院子 ,五万块就卖给你,你当我傻吗? ”

“那是我留给我自己的后路!”

“我儿子,他在国外 ,根本就不是什么混出名堂了!他是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被人追杀!我卖房子,是去给他还债 ,救他的命!”

“我本来想着,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 ,把我那些东西取走。可我没想到,他就是个无底洞!我那点美金,没几天就让他败光了! ”

“我现在 ,是走投无路了,才回来找你!”

“张远,你把东西还给我。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

“你要是敢说个‘不’字 ,我……我就去报公安!我告你私吞巨额财产! ”

他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 ,面目狰狞 。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了恐惧 ,反而生出一丝悲哀。

这是一个被儿子,被贪婪,毁掉的可怜人。

“金大爷 ,您冷静点 。 ”

我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椅子上。

晓丽很懂事地,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您说 ,您床底下有东西 。”

“那您告诉我,是什么东西?”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老金的眼神 ,闪烁了一下。

“是……是我祖上传下来的一些……古董 。 ”

他不敢说“金条”。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口,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那东西 ,见不得光 。

我笑了。

“金大爷 ,您这就没意思了。”

“您自己都不敢说实话,还指望我跟您说实话吗? ”

“这样吧,您也别吓唬我去报公安 。您要是真去了 ,第一个倒霉的,是您自己 。那些‘古董’的来历,您解释得清楚吗?”

老金的脸 ,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我抓住了他的软肋。

“您也别激动 。”我放缓了语气。

“您当初 ,把这院子卖给我,不管您是出于什么目的,咱们都是签了字据 ,按了手印的。这院子,现在姓张,不姓金 。 ”

“您放在这院子里的东西 ,在我买下它的时候 ,就已经是这院子的一部分了。”

“于情于理,都跟我没关系。”

“你……你这是强盗逻辑! ”老金气得浑身发抖 。

“我不是强盗。”我摇摇头,“我只是一个 ,花了五万块,买了您这个院子,还顺便 ,帮您处理了一个大麻烦的‘倒爷’。”

“您想想,如果不是我,换了别人 ,发现了那些东西,您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 ,跟我说话吗? ”

老金不说话了 。

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我看着他 ,心里 ,也并不好受。

我知道,我这么做,很不厚道 。

甚至 ,可以说是趁火打劫 。

但是,我没有选择。

如果我承认了,把剩下的金条还给他 ,他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

他会觉得,我肯定还私藏了更多 。

他会像一个饿鬼一样,永远纠缠着我 ,纠缠着我们这个家。

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金大爷 。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这里是一万块钱。”

“不多 ,算是我,孝敬您老的 。”

“您拿着这笔钱,或者找个地方 ,安度晚年。或者 ,再出国,去看看您儿子。 ”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

“这个院子 ,跟您,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老金死死地盯着桌子上那沓钱。

又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

他的眼神里 ,有愤怒,有怨恨,但更多的 ,是一种无力的,彻底的绝望 。

他知道,他输了。

输给了我的心狠 ,也输给了他自己的贪婪和懦弱。

过了很久,他颤抖着手,把那沓钱 ,揣进了怀里 。

然后 ,他站起身,一句话也没说,摇摇晃晃地 ,走出了我的家。

看着他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

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

我知道,这个故事 ,到这里,才算是真正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一个肮脏的 ,但却无比真实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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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怜阳来了 2026年0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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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怜阳来了
    怜阳来了 2026年01月20日

    希望本篇文章《89年我在北京买四合院,房东急出国,床底下全是民国金条》能对你有所帮助!

  • 怜阳来了
    怜阳来了 2026年0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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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怜阳来了
    怜阳来了 2026年0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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