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双喜字刺得我眼睛疼。
真的疼,像有针在扎。
林晚就坐在床边,离我三米远 ,像个刚出窑的瓷器,碰一下就得碎 。
这是我们的新婚夜。
我叫陈锋,二十八岁 ,一级上士,在西边的边防团服役十年。
林晚是经人介绍的,见了三次面 ,吃过两顿饭,看过一场电影 。
她很安静,大部分时间是我在说 ,她在听。
我说我在部队开“猛士”突击车,能爬六十度的坡,她就睁大眼睛 ,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说我在巡逻路上见过狼,眼睛绿得像鬼火,她就下意识地往后缩一下 。
我觉得她挺有意思,干净 ,纯粹,像我们团驻地山顶上终年不化的雪。
家里催得紧,我年龄也到了 ,部队批了假,我们就把事儿办了。
一套流程走下来,快得像一次急行军 。
领证 ,摆酒,送走闹哄哄的亲戚。
然后就到了现在。
房间是招待所最好的套间,被子是崭新的 ,龙凤呈祥的图案,俗气,但喜庆 。
我脱了外套 ,只穿着军绿色的衬衣,浑身都不自在。
十年了,我在硬板床上睡惯了,这种软得能陷进去的床垫 ,让我觉得腰都快断了。
“我……去洗个澡。 ”我开口,声音有点干 。
林晚“嗯”了一声,没看我 ,手指绞着衣角。
我走进浴室,热水兜头淋下来,脑子里的那点酒精才慢慢散开。
隔着磨砂玻璃 ,我能看到她模糊的影子,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
我心里叹了口气。
太快了 ,对她来说,可能还是个陌生人。
我对自己说,陈锋 ,有点耐心,你对付那些新兵蛋子的时候,不是挺能磨吗?
对女人,也一样 。
要当个“思想工作”来做。
我换上睡衣 ,擦着头发出去,她还坐在那里。
“不早了,休息吧 。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她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有害怕,有歉意 ,还有一种我说不出的……决绝 。
“陈锋。”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 ,像一声惊雷。
“嗯?”
“今晚……你能不能……睡沙发? ”
我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脑子“嗡”的一下,像被谁打了一闷棍 。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她很认真 ,甚至有点……恳求 。
“你说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
“对不起。 ”她低下头,“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
准备好?
我他妈的差点笑出声。
结婚报告是我亲手打的,政审材料调了三代,结婚证上盖着钢印 ,红得发烫。
现在,我的合法妻子,在新婚之夜 ,告诉我她没准备好?
一股火“噌”地就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
“林晚。 ”我把毛巾摔在桌子上,“你耍我呢?”
我的声音不大,但当了十年兵 ,那股子气势压不住。
她身子一抖,肩膀都缩了起来 。
“我没有。”她声音带着哭腔,“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
我最烦听这三个字。
在部队 ,做错了事,就要认罚,挨骂 ,写检查,下次改正 。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能顶什么用?能让演习失败的损失挽回吗?能让跑五公里的时间缩短一秒吗?
“你给我个理由。”我压着火,一字一句地问。
“我……”她嘴唇哆嗦着 ,说不出话 。
“没理由? ”我冷笑一声,“那就是纯心膈应我了?”
“不是的!”她急了,猛地站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 ,她有点头晕,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想去扶,手伸到一半 ,又硬生生停住了 。
我现在算什么?一个不被妻子接纳的丈夫?
可笑。
“那你告诉我,是为什么? ”我逼近一步。
她被我身上的气势吓得又退回床边 。
“我……我害怕。”她终于说出一个理由。
“害怕?”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你怕我什么?怕我吃了你?林晚 ,你看清楚,我是你丈夫,不是狼! ”
最后那个“狼”字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
或许是我想到了我跟她描述过的,边境线上的狼。
她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跟招待所的墙壁一个颜色。
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是不掉下来。
那股倔强,让我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
“行。 ”我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拉开距离。
“你牛 。”
我扯过沙发上的一条薄被。
“你睡床,我睡沙发。”
说完,我“咣”地一声关了灯 。
黑暗中 ,我能听到她压抑的、小声的抽泣。
我躺在狭窄的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又沉又闷 。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茫然。
我陈锋 ,在团里是响当当的“车王 ”,技术比武次次拿第一,带出来的兵个个是好手。
多少次,面对复杂的路况 ,凶险的敌人,我眼都没眨过 。
今天,栽在自己老婆手里。
我翻了个身 ,沙发“吱呀”作响。
那哭声停了。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像战鼓。
可我不是在冲锋 ,我是在……溃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摸出烟盒,想抽一根 。
手伸到一半 ,又想起来,她好像不喜欢烟味。
我他M的还在为她着想?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烟盒扔到一边。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
我想起介绍人当时说的话 ,“小林这姑娘,文静,懂事,就是有点内向。”
内向?
这是内向吗?这是新婚夜直接给我判了“死刑 ”!
我想起我妈拉着我的手 ,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小锋啊,有了媳妇 ,就不一样了,要疼人家。”
疼?
我现在只想找个沙袋,狠狠打上几百拳 。
我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如果她不愿意 ,为什么要同意结婚?
流程一步步走下来,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反悔 。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玩我呢?
我越想越气,血往上涌 ,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沙发我睡不了。
这个房间我待不了。
我猛地坐起来,在黑暗中摸索着穿衣服 。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你要去哪儿? ”床上传来她带着鼻音的 、颤抖的声音。
“回我该回的地方 。”我冷冷地回答。
“现在?”
“现在。 ”
我不想再跟她多说一个字 。
穿好衣服,我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下。
我在等什么?
等她开口留我?
可笑 。
我拉开门,外面的光照进来,我没有回头。
“砰”的一声 ,我把门关上,也把那个所谓的“新婚之夜”关在了身后。
招待所的走廊空无一人,声控灯应声而亮 ,照着我孤零零的影子 。
我像个逃兵。
我开的是自己的车,一辆开了七八年的二手捷达。
买来就是为了回家方便。
夜里十二点,小县城的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
我一脚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不甘的嘶吼。
我要回部队。
只有在那个地方,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是个有价值的人 。
而不是一个被妻子拒之门外的小丑。
从县城到部队驻地 ,要开四个小时的山路。
夜路不好走,但我熟 。
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
我把车窗摇下来 ,冷风“呼呼 ”地灌进来,吹得我脸生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
我打开音响,放到最大声,嘶吼的摇滚乐充满了整个车厢。
我需要噪音 ,需要一些东西来盖住脑子里林晚那句“你能不能睡沙发”。
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 。
路两边的树木张牙舞爪地向后退去。
我开得很快,很猛 ,像是在执行一次紧急任务。
脑子里一会儿是演习的画面,炮火连天,硝烟弥漫。
一会儿又是林晚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
两个画面交织在一起 ,让我烦躁得想捶方向盘。
凌晨四点,我终于看到了驻地门口熟悉的哨卡。
哨兵看到我的车,愣了一下 ,但还是按规定上前敬礼,检查证件 。
“陈班长?你不是……休婚假了吗?”小哨兵一脸惊讶。
“有点急事,回来处理一下。”我含糊地回答 。
他没多问 ,这是部队的规矩。
敬礼,放行。
我把车开进营区,停在宿舍楼下 。
整个营区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我没有回自己的单间宿舍。
那个宿舍 ,是准备给我和林晚的 。
我不想去。
我拐进了车队的维修车间。
巨大的车间里,停着一排排绿色的“猛士 ”突击车,像一头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一股浓重的机油和柴油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
这个味道 ,让我瞬间心安。
我走到我最常开的那辆车前,车牌尾号“101”。
我伸手,摸了摸它冰冷的钢板 。
“老伙计 ,还是你好。”我低声说。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
这里才是我的世界。
座椅的弧度,方向盘的握感 ,仪表盘上每一个按钮的位置,我都了如指掌。
我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被我扔掉又捡回来的烟 。
“啪嗒 ”一声 ,点燃。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我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我咳嗽起来 。
眼泪都咳出来了。
的窝囊。
我把烟抽完,一根接一根。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才推开车门下去 。
早操的号声响了。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 ,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然后像往常一样,加入到出操的队伍里 。
“嘿,疯子!你怎么回来了?”我的老搭档 ,四级军士长老张,一边跑一边凑过来问。
“想你们了呗。”我扯了扯嘴角 。
“去你的! ”老张捶了我一拳,“新媳妇不好看?还是不温柔?把你给撵回来了?”
他是在开玩笑。
可这玩笑 ,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滚蛋 。”我没好气地说。
老张看我脸色不对,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咋了?真吵架了? ”
“没事。”
“你这叫没事?”老张不信 ,“你那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新婚夜就吵架,你小子可以啊,创造纪录了。 ”
我懒得理他。
一天的训练 ,我把自己安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带着新兵练车辆驾驶,我把标准提到了极限,骂得那几个新兵蛋子脸色发白 。
下午 ,车辆一级保养,我钻到车底下,把每个零件都擦得锃亮 ,手上糊满了油污。
我只想让自己累到没有力气去想任何事。
可没用 。
只要一停下来,林晚那张脸,那句话 ,就在我脑子里盘旋。
晚饭的时候,我没什么胃口,随便扒拉了两口就回了车间。
老张端着饭盒跟了过来 。
“说吧 ,到底怎么回事?”他把饭盒塞到我手里,“不吃饭你想修仙啊?”
我看着他,这个比我大五岁的老兵 ,平时嘻嘻哈哈,但关键时候比谁都靠谱。
我把饭盒放在一边,又点了一根烟。
“新婚夜,她让我睡沙发 。”我说。
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老张愣住了,嘴里的饭都忘了咽 。
“啥? ”他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
我没说话 ,只是抽烟。
“我操!”老张终于反应过来,爆了句粗口,“这……这是为啥啊? ”
“我他M也想知道是为啥。”
“她没说?”
“就说没准备好 ,害怕。 ”
“害怕?”老张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算什么狗屁理由!领证的时候她不怕?办酒的时候她不怕?偏偏进了洞房她怕了?”
老张的话,句句都说在我心坎里 。
“所以 ,你就跑回来了? ”
“不然呢?我留在那儿,看着她那张脸,我怕我忍不住动手。”
“动手倒不至于 ,但你这直接跑回来,也不是个事儿啊。”老张叹了口气,“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 。你这一跑几百里 ,这矛盾不就激化了吗? ”
“我跟她吵不起来。”我掐灭烟头,“她就那么看着你,哭 ,说对不起。我一肚子的火,不知道往哪儿撒 。”
“这事儿……邪门。”老张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你说 ,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
“什么难言之隐?”
“比如……她家逼她嫁的?她心里有人了?”老张开始发挥他的想象力 。
我心里一沉。
不是没这么想过。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
“应该不会吧。 ”我摇摇头,不太愿意相信 ,“政审都过了。”
“政D审也审不出人家心里想什么啊。”老张拍了拍我的肩膀,“锋子,你听我说 ,这事儿你得回去解决 。躲在部队里算怎么回事?你是个爷们,得把事情问清楚。是你的理,你得争。是你的错,你得认 。现在这么不明不白的 ,算什么? ”
我没说话。
我知道老张说得对。
可我没有勇气回去 。
我怕面对林晚那张脸,怕再听到那句让我崩溃的话。
更怕听到一个我无法接受的真相。
“行了,吃饭 。”老张把饭盒又推给我 ,“天大的事,也得填饱肚子再说。”
那一晚,我是在宿舍睡的。
那个为新婚准备的房间 。
床上的被子还是大红色的 ,刺眼。
我躺在上面,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第二天 ,依旧是高强度的训练。
我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麻木地执行着每一个动作 。
上午训练结束,我去团部送个文件。
刚走到办公楼下 ,就听到门卫在喊我。
“陈锋班长,有人找! ”
我心里“咯噔”一下 。
第一反应就是,我家里人。
肯定是招待所那边打电话给我爸妈了。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 。
然后,我看到了她。
林晚。
她就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
她看起来很憔悴,眼睛又红又肿 ,像是没睡好。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
看到我,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
我站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 ,没有再往前。
我们隔着一道铁栅栏门,对视着。
像两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来了?”我先开口,语气生硬 。
“我…… ”她好像有点怕我 ,往后缩了一下,“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我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是来通知我 ,准备去办离婚手续吗?”
我的话很刻薄。
说完我就有点后悔 。
她一个女孩子,跑这么远的山路来找我,肯定不容易。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
她被我的话刺得脸色更白了 。
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我最烦看她这样。
“你要是没事 ,就回去吧 。部队有纪律,家属不能随便进来。 ”我转过身,想走。
“陈锋!”她突然大声喊我 。
声音尖利 ,带着一丝绝望。
我脚步一顿。
“你看看这个!”她把手里的文件袋从铁门的栏杆缝里递出来,“你看看,你就明白了! ”
我转过身 ,狐疑地看着她。
“什么东西?”
“你看了就知道了!”她坚持着,把文件袋举得高高的 。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接了过来。
文件袋是牛皮纸的,很旧。
我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
是我们的结婚报告。
一式三份 ,很熟悉。
我草草地扫了一眼 。
我的名字,陈锋。
她的名字,林晚。
年龄,籍贯 ,单位,都对 。
“什么意思? ”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让我看这个干什么?提醒我我们已经结婚了?”
“不是!”她急得直跺脚,“你看落款!你看最后的落款! ”
落款?
我皱着眉头,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审批意见和签名。
基层单位意见:同意 。指导员签名 ,盖章。
团级单位意见:同意。政委签名,盖章。
一切正常 。
我当兵十年,这种报告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
“落款怎么了?”我更不耐烦了 ,“签章都在,程序合法。”
“不是那个!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看……你看政委签的名字!”
政委的名字?
我们团政委姓李 ,叫李爱国 。
一个很正直,很和蔼的老领导。
我跟他的接触不多,但印象很好。
我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李爱国”那三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上 。
然后 ,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像有颗炸弹在里面炸开 。
那个签名……
那个签名……
我死都不会认错。
那根本不是我们团李政委的笔迹!
我见过李政委的签名 ,他的字,是工工整整的楷书,一笔一划 ,跟他人一样,板正。
而眼前这个签名,虽然也写着“李爱国”三个字 ,但笔锋凌厉,张扬,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
这个笔迹 ,我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骨铭心。
它属于另一个人。
一个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的人 。
李伟。
我曾经的……同年兵。
也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 。
我的手开始发抖,那张薄薄的报告 ,在我手里重如千钧。
怎么会是他的签名?
他怎么会成了“李爱国 ”?
他凭什么能签我的结婚报告?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脑子,几乎要把我淹没。
“怎么……回事?”我抬起头 ,看着林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
林晚看着我煞白的脸,就知道 ,我认出来了。
“他……他现在是你们团的政委。”她小声说,像怕惊到我 。
“不可能! ”我失声吼道,“我们李政委呢?”
“上个月……调走了。他是新来的。”
新来的……
新来的……
我休假前 ,李政委还找我谈过话,让我好好珍惜假期,把个人问题解决了 。
怎么会……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我休假一个月 ,上个月调走……时间对得上。
可是,李伟……他怎么可能当上政委?
他当年,因为在演习中为了抢功,违规操作 ,导致车辆侧翻,害得我们班长,我的师傅 ,失去了一条腿!
事后,他托关系,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只是受了个处分,就调走了。
而我,因为顶撞调查组 ,被关了一个星期的禁闭 。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以为他已经滚出了我的世界。
没想到,十年后 ,他竟然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 。
而且,成了我的顶头上司,成了签我结婚报告的人!
一股巨大的恶心和愤怒 ,从我胃里翻涌上来。
难怪……
难怪林晚会有那种反应。
我瞬间明白了 。
“他……找过你? ”我看着林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拼命点头。
“领证前一天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她哽咽着说,“他说……他说他认识你,是你的老战友。 ”
老战友?
他也配!
“他说 ,你的脾气不好,让我……让我以后多担待。”
“他还说什么了?”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
林晚犹豫着 ,不敢看我。
“说! ”我吼了一声。
她吓得一哆嗦,闭上眼睛,一口气说了出来。
“他说……他说你是他带过的兵 ,不听话,在部队得罪了很多人 。他说这次的婚事,是他看在老乡的面子上,特意关照 ,才批下来的。”
“他还说……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你这个人,不懂得疼人 ,让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他说,如果……如果我不想……他可以……把报告压下来 。 ”
“轰!”
我的脑袋,彻底炸了。
李伟!
好一个李伟!
好一个“特意关照”!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这是在报复我!
他知道我有多想成个家 ,有多看重这次婚事。
所以,他就在这最关键的地方,给我埋了一颗雷!
他在林晚面前 ,把我塑造成一个脾气暴躁,不懂感情,靠他施舍才能结上婚的废物!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 ,羞辱我!
难怪林晚害怕,难怪她没有准备好 。
一个即将成为你丈夫的男人,被他的顶头上司,一个“政委 ” ,说得如此不堪。
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恐惧,都会犹豫。
她不知道我和李伟的恩怨 。
在她眼里 ,李伟是高高在上的领导,他的话,就是权威。
而我 ,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头兵。
我的愤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
但同时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心疼,也涌了上来。
我心疼林晚。
她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一边是即将托付终身的丈夫 ,一边是手握大权的领导。
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
她不敢告诉我,怕影响我的前途。
她又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
所以,她只能用最笨拙 ,最被动的方式来反抗 。
就是拒绝我。
而我呢?
我这个蠢货!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给她任何安慰,没有尝试去理解她,反而对她大吼大叫 ,用最伤人的话刺痛她。
最后,像个懦夫一样,逃跑了 。
把她一个人 ,留在了那个冰冷的房间。
我真不是个东西!
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清脆,响亮 。
林晚和门口的哨兵都惊呆了。
“陈锋,你干什么!”林晚急了。
我没理她 ,只是看着手里的结婚报告 。
李伟那两个字,像一条毒蛇,盘踞在纸上 ,对我吐着信子。
我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得很 。”我低声说。
我把报告小心地折好,放回文件袋。
然后,我抬起头 ,看着林晚 。
我的眼神,一定很吓人。
“对不起。 ”我说 。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说这三个字。
不是敷衍 ,不是应付。
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歉意 。
“老婆,对不起 ,我错怪你了。”
她愣住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我 。
“你……你叫我什么?”
“老婆。 ”我又叫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 ,“领了证,盖了章,你就是我老婆。”
“以前 ,是我混蛋。”
“从现在起,不会了 。 ”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天塌下来,我给你扛着。谁敢欺负你 ,我让他拿命来偿!”
我说的是“他”,不是“他们”。
林晚听懂了 。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哭。
哭得稀里哗啦,像个孩子 。
我多想冲出去,抱抱她。
可这道铁门 ,拦住了我。
“你等我 。 ”我说,“我现在就去找他。”
“不要!”林晚急了,一把抓住栏杆 ,“陈锋,你别冲动!他是政委! ”
“政委怎么了?”我冷笑,“政委就能一手遮天?政委就能随便污蔑一个兵的清白?就能随便恐吓一个军属?”
“我们是军婚 ,受法律保护! ”
“他这么做,是违法的!是犯罪!”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
周围已经有几个路过的战友在往这边看了 。
“你别去……”林晚还在哀求,“我们……我们不算了 ,好不好?我们去把婚离了,你别去找他…… ”
她怕了。
她怕我因为她,毁了自己的前途。
这个傻女人。
到了这个时候 ,还在为我着想 。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又疼,又暖。
“离什么婚?”我瞪了她一眼 ,“我陈锋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
“你听我说。 ”我把声音放缓,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现在,先找个地方住下。招待所,或者去县城我爸妈家 。把手机开着 ,等我电话。”
“你放心,我不是十年前那个愣头青了。”
“在部队十年,我别的没学会,规矩 ,我懂 。”
“我不会蛮干,但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
我的眼神 ,让林晚安静了下来。
她认识我时间不长,但她似乎从我的眼神里,读懂了我的决心 。
“那你……你小心点。”她哽咽着说。
“嗯。”我点头 ,“回去吧,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别担心我。 ”
我看着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
我才转过身。
脸上的温情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像西伯利亚寒流一样的杀气 。
我径直走向办公楼。
指导员的办公室在二楼。
我没有去找指导员 。
我直接上了三楼。
政委办公室。
我站在门口 ,没有敲门 。
我能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是李伟。
那个化成灰我都认识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笑意 。
“……哎,放心吧 ,王姐。你侄子的事,包在我身上。分到我们团,肯定给他安排个好岗位 。车队那边就不错 ,清闲,还能学门技术……”
我的拳头,捏得“嘎巴”作响。
他还是跟十年前一样。
拉关系 ,走后门,把部队当成他家开的 。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容。
然后 ,我抬手,“咚咚咚 ”,敲了三下门。
声音不大 ,但极有节奏 。
“进。”里面的声音说。
我推开门 。
李伟正靠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讲电话。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掩饰过去。
他对我摆了摆手 ,示意我等一下 。
然后继续对着电话说:“……行,那就这么定了。回头让他直接来找我。好,好 ,再见 。”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看向我。
“陈锋? ”他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你不是休婚假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那种笑 ,我见过。
十年前,在调查组面前,他就是用这种笑 ,看着被冤枉的我。
“报告政委 。”我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上士陈锋 ,向您销假。 ”
“销假?”他笑了,“婚假还没休完,销什么假?跟新媳妇吵架了?”
他明知故问。
“报告政委 ,家里出了点事,婚结不成了 。所以提前归队,请求参加正常训练。”我面无表情地回答。
“哦? ”他拉长了声音 ,身体往前倾了倾,似乎很感兴趣,“结不成了?怎么回事啊?我可是顶着压力 ,亲自给你批的报告。怎么说黄就黄了?”
他特意在“亲自”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
“报告政委。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正是我来找您的原因。”
“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
“说。 ”他靠回椅子上 ,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想请问,根据《军队基层建设纲要》和《思想政治教育大纲》,一位领导干部,在明知与某位战士有过节的情况下 ,利用职权,在战士办理婚事期间,恶意中伤该战士 ,恐吓其未婚妻,导致战士家庭出现重大矛盾 。这种行为,应该如何定性?”
我的声音 ,不大,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掷地有声。
李伟脸上的笑容 ,瞬间凝固了。
他盯着我,眼神变得阴冷 。
“陈锋。”他缓缓开口,“你什么意思?你在指控我? ”
“报告政委 ,我没有指控您。”我直视着他,毫不退缩,“我只是在请教一个业务问题 。因为我遇到了这样的困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甚至不知道 ,这种行为,算不算得上是‘破坏军婚’? ”
“破坏军婚”四个字,我说得特别重。
李伟的脸色 ,彻底变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
“放肆!”他指着我的鼻子,“陈锋 ,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报告政委,我不敢。 ”我挺直胸膛,“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战士。但我知道 ,军队有军队的纪律,国家有国家的法律 。”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 ,把十年前的旧账,和今天的新账,一起算一算。”
“十年前? ”李伟冷笑一声,“十年前的事 ,早有定论。你想翻案?你够格吗?”
“当年的事,有没有定论,你我心里都清楚 。”我说 ,“当年我只是个新兵,人微言轻。但现在,我不是了。 ”
“我在这个团 ,待了十年 。我带出过多少兵,开过多少公里山路,执行过多少次任务 ,全团的战友都看在眼里。”
“我的为人,我的能力,不需要您李政委来评价。”
“你! ”李伟气得脸色发青 。
“至于今天的事。”我从口袋里 ,掏出我的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你看看这个!你看看,你就明白了!”
“……你看落款!你看最后的落款! ”
“……他……他现在是你们团的政委。”
“……领证前一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说……他说他认识你 ,是你的老战友……”
林晚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的声音,清晰地在办公室里回响。
我提前打了电话 ,让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录了下来。
李伟的脸色 ,从青变白,从白变红,像个调色盘 。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他没想到,我会有这一手。
“陈锋!”他咆哮着,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你敢录音?你这是违纪! ”
“报告政委 。”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口袋,“我只是在为我下一步的行动,保留证据。”
“下一步行动? ”
“对。”我点点头 ,“我现在,给您两个选择 。”
“第一,您 ,亲自,去向我的妻子,林晚 ,道歉。承认你污蔑我,承认你恐吓她。然后,写一份深刻的检查 ,交给上级纪委 。 ”
“你做梦!”李伟吼道。
“那么,就只有第二个选择了。”我平静地说。
“我会把这份录音,连同十年前那次事故的全部疑点 ,整理成一份实名举报材料 。然后,越级,直接上报给军区纪委。 ”
“我不但要告你破坏军婚,我还要告你 ,当年徇私舞弊,陷害战友,导致严重后果。”
“你……”李伟指着我 ,手指都在发抖,“你敢! ”
“你看我敢不敢 。”我的眼神,冷得像冰 ,“李伟,我陈锋,烂命一条。大不了 ,这身军装,我不要了。但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女人 ,受这种委屈 。也绝对不会,让你这种人,玷污‘政委’这两个字。”
“鱼死网破,你看我敢不敢跟你玩。”
办公室里 ,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
李伟粗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 ,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挣扎。
他知道 ,我不是在开玩笑 。
我这种在边防线上滚了十年的人,骨子里就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他赌不起。
一旦我把事情捅上去,不管最后结果如何 ,他的政治生涯,都完了。
他辛辛苦苦钻营了十年,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
他舍不得。
时间 ,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
终于,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你……想怎么样? ”他开口 ,声音沙哑,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我刚才说了 。”我说,“道歉 ,写检查。”
“……检查可以写。 ”他艰难地说,“但是……去跟你妻子道歉……”
让他去给林晚低头,他拉不下这个脸 。
“必须去。”我的语气 ,不容置疑,“而且,我要在场。 ”
“你!”
“这是我的底线 。”我冷冷地看着他 ,“否则,我们现在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
李伟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许久,他睁开眼,眼里布满了血丝。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我答应你。”
我走出办公楼 ,天很蓝,阳光有点刺眼 。
我给林晚打了个电话。
“在哪儿? ”
“我……我在县城的招待所。”她的声音,还带着紧张 。
“别动 ,等我。”
我没有开车。
我去找了老张 。
“老张,借你的车用一下。”
老张有一辆地方牌照的皮卡,比我那辆破捷达气派多了。
“干嘛去? ”
“接媳妇 。”我咧嘴一笑。
老张看着我 ,愣了半天,然后使劲捶了我一拳。
“你小子!行啊!”
我开着车,直接出了营区。
这一次 ,哨兵没有拦我 。
因为我的副驾驶上,坐着黑着脸的李伟。
他换了一身便装,脸色比锅底还难看。
一路上 ,我们谁也没说话 。
车里的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我开得不快,故意让他多享受一下这种煎熬。
到了县城招待所 。
我让他在车里等着。
我上去敲开了林晚的房门。
她看到我,一脸的担忧 ,“怎么样了?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
我笑了笑,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 。
“没事了。”
“走 ,我带你去见个人。”
我拉着她的手 。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握得很紧。
下了楼,来到车前。
我拉开车门 。
林晚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李伟。
她吓得“啊 ”了一声 ,下意识地就想往我身后躲。
我把她拉到我身边,扶着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
“别怕 ,有我呢。”
李伟坐在车里,没动。
脸色铁青,看着窗外 ,就是不看我们 。
“下车。”我冷冷地说。
他还是不动 。
“李政委。 ”我加重了语气,“是想让我,请你下来吗?”
李伟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推开车门 ,走了下来 。
他站在我们面前,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
“说话。”我说。
李伟抬起头 ,飞快地瞥了林晚一眼,又迅速低下 。
“对……对不起。 ”他含糊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大声点!没吃饭吗?”我吼道 。
李K伟身子一震 ,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我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他的气势,瞬间就蔫了 。
他深吸一口气 ,转向林晚,鞠了个躬。
“林晚同志,对不起!”
“我不该胡说八道 ,污蔑陈锋同志!”
“不该在你们婚前,说那些话来恐吓你,影响你们的感情! ”
“我错了!请你原谅!”
他的声音,很大 ,很清晰。
带着不甘,带着屈辱 。
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林晚惊呆了。
她大概这辈子 ,都没想过,一个高高在上的政委,会这样给她鞠躬道歉 。
她下意识地看向我 ,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我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该有的公道,必须讨回来。
李伟直起身 ,脸涨成了猪肝色 。
“可以了吗?”他咬着牙问我。
“检查呢?什么时候交? ”我问。
“……明天 。”
“好。”我点点头,“那就不送了,李政委。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 ”
说完 ,我拉着还有点懵的林晚,坐进了驾驶室。
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从后视镜里,我能看到李伟一个人 ,孤零零地站在招待所门口 。
像个被抛弃的垃圾。
“他……就这么……”林晚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嗯 。”我一边开车,一边说,“他怕了。 ”
“你……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我笑了笑 ,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说,我老婆 ,不是好欺负的。”
她的脸,“刷 ”地一下就红了 。
低着头,玩着自己的衣角。
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一模一样。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车里的气氛 ,不再尴尬。
一种淡淡的,暖暖的东西,在慢慢发酵。
“我们……去哪儿?”她小声问 。
“回家。”
“回……哪个家?”
“回我们的家。 ”我说,“部队 ,我家,都行 。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
我把车开回了部队。
这一次,是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去。
老张看到我们 ,笑得合不拢嘴,非要拉着我们去他家吃饭。
我拒绝了 。
我拉着林晚,回到了那间 ,为我们准备的宿舍。
大红的被子,在阳光下,看起来那么温暖。
“饿了吧? ”我问她 。
她点点头。
“等着 ,给你做饭去。”
我去了趟炊事班,要了点面条,两个鸡蛋,还有几根青菜 。
宿舍里没有厨房 ,我就用自己的小电锅,在桌子上煮。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做好了。
我端到她面前 。
“快吃吧 ,尝尝我的手艺。”
她看着那碗面,没动。
眼眶,又红了 。
“怎么了?不好看吗? ”我有点紧张。
她摇摇头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慢慢地吃着。
吃着吃着 ,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掉进碗里 。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那天晚上……我……”
“嘘。 ”我伸出手指 ,按在她的嘴唇上 。
“都过去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还误会了你 。 ”
我看着她 ,认真地说:“林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让我 ,重新,做你的丈夫。”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然后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
那一晚,她没有再让我睡沙发。
夜很深,我们躺在床上 ,谁也没说话。
但这一次,没有尴尬,没有冰冷 。
我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和自己的心跳声。
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安详的乐曲。
我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
但很快 ,就放松下来。
她往我怀里,靠了靠。
我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
很好闻。
“陈锋。”她在黑暗中 ,小声叫我 。
“嗯? ”
“你……以后还会对我这么凶吗?”
我想起我那天晚上的样子,有点脸红。
“不会了。”我保证,“以后 ,再也不会了 。 ”
“要是……要是你再对我凶呢?”
“那你就……”我想了想,“你就让我去睡沙发。 ”
她在我怀里,轻轻地笑了。
“好 。”
那一刻 ,我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
李伟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
他的检查 ,写得很“深刻”,据说交上去的时候,旅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在我们团,也待不下去了 。
没过多久 ,就听说他被平调到了一个后勤单位,当了个副职。
算是彻底边缘化了。
而我,因为“妥善处理家庭矛盾 ,维护军人军属荣誉 ”,在年底的总结大会上,受到了点名表扬 。
还荣立了三等功。
拿到奖章的那天 ,我把它别在了林晚的胸前。
“军功章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
她看着我 ,笑得很甜。
我们的生活,也慢慢走上了正轨。
她随了军,在驻地的子弟学校 ,当了一名语文老师 。
我们的小家,虽然不大,但很温馨。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开车的“疯子”。
我开始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 ,怎么去经营一个家 。
我会记得她的生日,会在纪念日给她买花。
她也会在我训练晚归的时候,给我留一盏灯 ,一碗热汤。
我们也会吵架。
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
但我们有约定。
谁错了,谁就主动去睡沙发。
不过,那张沙发 ,一次也没睡过 。
因为每次我假装要去睡的时候,她都会从后面抱住我。
“不许去。 ”她会把脸贴在我的背上,闷闷地说 。
“地上凉。”
有一次 ,我们一起看电影,一部老掉牙的爱情片。
电影的最后,男主角对女主角说:“我爱你 。”
我凑到林晚耳边 ,小声问她:“你……爱我吗?”
她脸一红,捶了我一下。
“不爱。 ”
“不爱我,那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因为……”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因为 ,那天在部队门口,你给了自己一巴掌 。 ”
“我觉得,这个男人 ,虽然有点傻,但……值得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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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概览:红色的双喜字刺得我眼睛疼。真的疼,像有针在扎。林晚就坐在床边,离我三米远,像个刚出窑的瓷器,碰一下就得碎。这是我们的新婚夜。我叫陈锋,二十八岁,一级上士,在西边的边防团服役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