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55岁女教师,已经绝经了,和60岁退休银行保安一起搭伙去旅游

我叫林苇,今年五十五。教了一辈子初中语文,桃李没见着多少,倒是把自己的月经教没了。绝经这事,来得悄无声息,又像一场山崩。先是潮热,一股无名火从尾椎骨窜上来,瞬间就能把后背的汗衫...

我叫林苇,今年五十五。

教了一辈子初中语文 ,桃李没见着多少,倒是把自己的月经教没了 。

绝经这事,来得悄无声息 ,又像一场山崩。

先是潮热,一股无名火从尾椎骨窜上来,瞬间就能把后背的汗衫浸透。

然后是失眠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从黢黑看到鱼肚白,脑子里像放着一部烂片 ,全是鸡零狗碎 。

医生说,正常生理现象,放宽心。

我怎么放宽心?

镜子里那张脸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垮。眼袋 ,法令纹,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疲沓感,像被抽走了主心骨 。

女儿方方说:“妈 ,你就是闲的,要不报个老年大学?”

我瞪她一眼。

我才五十五,离老年还远着呢。

可身体不会撒谎 ,它像个叛徒,第一个投降了 。

心里那股邪火,总得有个地方撒。

我想出去走走。

不是跟着老年团 ,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那种 。

我想去个远点的地方,没人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任何人 。

就我一个人。

可我不敢。

一个绝了经的半老女人 ,独自出门,听着就像社会新闻的头条预定 。

钱也是个问题。

我一个退休教师,退休金不算少 ,但也不算多。一个人住酒店 ,一个人包车,那开销,想想就肉疼 。

这事儿就这么搁下了 ,像水壶里烧不开的水,温吞着,憋着一股气。

转机出现在社区公园。

我每天去公园走两圈 ,假装锻炼身体,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发呆 。

那天,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花白头发 ,背挺得笔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

是老赵 。

我们小区的退休保安,以前在银行干 ,也是保安。我每个月去银行取钱,总能看见他。

他冲我点点头,我也点点头 。

就这么个点头之交 。

退休后 ,他好像比我还闲 ,天天在公园里溜达。

有一次,我正因为一个广场舞的音响声音太大而皱眉头,他走过来说:“林老师 ,嫌吵啊?”

我“嗯 ”了一声。

他说:“这帮老太太,比我们有精神头 。”

我们就这么聊上了。

聊退休金,聊物价 ,聊孩子。

他儿子在北京,一年回不来一次 。老伴走得早。

他也是个孤家独家。

有一天,我看着公园里那棵老槐树 ,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真想出去走走 。”

老赵正打着太极,闻言,慢慢收了势。

“去哪儿? ”

“不知道 ,远一点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人?”

我叹了口气:“可不就一个人 。 ”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不像是在开玩笑。

“要不 ,搭个伙?”

我愣住了。

搭伙?

这个词,太有年代感了,又太有想象空间了 。

我看着他 。

六十岁 ,脸上是风霜留下的沟壑,眼神倒是清亮。因为常年站岗,身板没垮。

他看我没说话 ,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

“林老师,你别误会。我就是……我也想出去转转,一个人也没劲 ,花钱也多。”

他补充道:“咱们可以AA制,账算清楚 。住店一人一间房,互不干涉。就当是……找个伴儿 ,路上有事能搭把手。 ”

我的心,突然就跳了一下 。

不是那种心动。

是那种,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关久了 ,突然有人“吱呀”一声 ,推开了一道门缝。

光,就那么漏了进来 。

“行。”

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我疯了吗?

和一个只算得上熟悉的男人 ,一起去长途旅行?

晚上,我把这事告诉了方方 。

电话那头,我女儿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

“妈 ,你认真的? ”

“认真的。 ”

“那人谁啊?靠谱吗?你了解他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

“就……小区那个保安,老赵 。”

“保安? ”方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妈!你是不是退休退糊涂了?你一个人民教师,跟一个保安出去旅游?你图什么啊?”

图什么?

我被问住了。

是啊,我图什么?

图他年纪大?图他没我有文化?

我有点恼火:“方方 ,你这是职业歧视。”

“我不是歧视!我是担心你!现在骗子那么多,专门骗你们这种单身老年妇女的! ”

“我不是老年妇女!”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

吼完,我自己也愣了。

是啊 ,我到底在执拗什么?

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我这一辈子,循规蹈矩 。

上学 ,教书,结婚,生子。

没做过一件出格的事。

如今 ,我不过是想在一个安全可控的范围内,稍稍地,为自己活一次 。

怎么就成了惊世骇俗?

第二天 ,我和老赵在公园碰头,商量具体事宜。

他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用很工整的字 ,写着几条。

一、费用AA,共同开销记账,一人一天 ,回来结算 。

二、住宿标准 ,经济型酒店,一人一间,必须的 。

三 、行程商量着来 ,谁也别独断专行。

四、互不干涉私生活,不问过去,不聊家里闲事。

五、安全第一 ,遇事互相帮助 。

我看着那几行字,心里突然就踏实了。

这是一个有分寸,有边界感的人。

比我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儿 ,想得周到多了 。

“我没意见。”我说。

“那……去哪儿? ”他问 。

我想了想,说:“云南吧,听说那儿天蓝。”

“行。”他点头 ,“我没去过 。 ”

就这么定了。

出发前,方方还是不放心,非要过来看看老赵。

三个人约在一家快餐店 ,气氛尴尬得能用刀切 。

方方像个面试官 ,盘问老赵的家庭 、工作经历、身体状况 。

老赵倒也不恼,有一说一,不卑不亢。

“叔叔 ,我妈这人,有点清高,有时候说话不中听 ,您多担待。”方方话里有话 。

老赵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林老师是文化人,应该的。我一个粗人 ,担待得起 。”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算什么?

临走前,方方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报警器。

“妈 ,有事就按这个,声音特大 。 ”

我哭笑不得。

“还有,钱都放你这儿 ,别让他管钱。 ”

我把报警器塞回她包里 。

“方方 ,他不是骗子。我们是平等的旅伴。”

女儿一脸“你被洗脑了”的表情 。

我懒得再解释 。

有些事,解释不清。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坐上开往昆明的火车 ,我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

车厢里是熟悉的泡面味和各种方言的混合。

我和老赵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他从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大茶缸子 ,拧开,喝了一口浓茶 。

那茶缸子,搪瓷都掉了好几块 ,很有年头了。

“林老师,吃苹果吗? ”他从包里又掏出一个红富士,还有一个小水果刀。

他削皮的动作很慢 ,很稳 。

一圈一圈,果皮连着不断。

我突然想起我爸,他以前也这么给我削苹果。

心里某个地方 ,软了一下 。

“谢谢。”我接过来。

苹果很甜 。

“你别老叫我林老师 ,叫我林苇吧 。”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那你也别叫我老赵了,叫我赵建军 。 ”

赵建军。

这名字 ,也很有年代感。

火车咣当咣当,一夜没怎么睡好 。

到了昆明,一股属于南方的、湿润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伸了个懒腰 ,感觉身体里那些因为绝经而凝滞的气血,都开始重新流动了。

赵建军负责看行李,我负责买去大理的汽车票 。

分工合作 ,井井有条。

他比我想象的,要让人省心。

大理古城,我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

两个相邻的单人间。

安顿好 ,已经是下午。

我说:“去古城里逛逛?”

他说:“行 。先吃饭吧,饿了 。”

我们在一家小店坐下,我点了饵丝 ,他要了一大碗米线 ,还加了两个卤蛋。

他吃饭的样子,有点香。

呼噜呼噜的,不吧唧嘴 ,但能看出来,是真的饿了 。

我突然觉得,这样挺好。

有人陪着吃饭 ,饭都香一点。

吃完饭,他主动去结了账 。

然后拿出他的小本子,记上:午饭 ,42元。

我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有点想笑。

“赵建军,你以前在银行 ,是管金库的吧? ”

他头也不抬:“不是,就大堂保安 。”

“那你这记账的习惯,跟我们学校会计似的。”

他这才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

“钱这东西 ,还是算清楚点好 。亲兄弟明算账,咱们这……更得算清楚。 ”

话说得没错,但我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太清楚了 ,就显得生分 。

大理的阳光很好,不灼人,暖洋洋的 。

我们在古城里漫无目的地走。

石板路 ,白族民居,各种卖扎染和小饰品的店铺。

我被一家银器店吸引了 。

一只雕花的银镯子,很别致。

我拿起来试了试 ,大小正合适。

老板说:“阿姐,你戴上真好看,有气质 。纯手工的 ,三百六。”

我有点心动。

我回头看了一眼赵建军 。

他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眉头微微皱着。

那表情我看得懂。

他在说:一个镯子三百六?抢钱啊 。

我心里那点兴致 ,瞬间就没了一半。

“我再看看吧。”我放下镯子 ,走了出去 。

他跟上来,说:“这种旅游景点的东西,都是骗人的 。回头去大超市买 ,便宜。 ”

我没说话。

有些东西的价值,不是用便宜或者贵来衡量的 。

是心情。

是喜欢。

但他不懂 。

我也不指望他懂。

他一个退休保安,和一个教了一辈子《荷塘月色》的女老师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晚上,我们逛累了,找了个清吧坐下 。

有民谣歌手在唱歌 ,唱的是许巍。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

我点了一杯“风花雪月”,一种本地啤酒。

赵建军摆摆手 ,表示他不喝酒 。

他只要了一杯白开水。

“这地方,一杯水都要二十,不值当。”他小声嘀咕 。

我假装没听见 。

我看着台上那个抱着吉他的年轻人 ,突然有点伤感。

我的天涯 ,在哪儿呢?

仗剑是仗不动了,世界的繁华,也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我喝了一口啤酒 ,有点苦 。

转头,看见赵建军在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头。

我心里那点文艺的伤感 ,顿时烟消云散 。

真是对牛弹琴。

我推了推他:“回吧。 ”

他一个激灵,醒了 。

“哦,好 ,回。”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一路无话。

客栈很安静,能听见院子里的流水声 。

我躺在床上 ,又失眠了。

潮热毫无预兆地袭来,我烦躁地掀开被子。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鼾声 。

均匀 ,平稳 。

我突然觉得有点嫉妒。

嫉妒他这么好的睡眠。

也嫉妒他的简单 。

他的人生里 ,好像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愁绪。

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

一个银镯子,一杯啤酒 ,在他看来,都是不必要的矫情 。

而我,就是这些“矫情”组成的。

我们 ,真的能搭伙走下去吗?

第二天,我们决定去苍山。

赵建军提议坐索道上去,走下来 。

“锻炼身体。 ”他说。

我没反对 。

苍山索道很长 ,两个人坐在一个轿厢里,空间狭小,气氛有点微妙。

他看着窗外 ,一脸严肃。

“这山,真高 。”他说 。

“嗯。”我应了一声。

“你说,修这索道 ,得死多少人? ”

我被他这清奇的思路噎了一下 。

我看到的是云雾缭绕 ,是山川壮丽。

他看到的,是工程事故。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吗?

还是保安和老师的差别?

到了山顶,风很大 ,吹得人站不稳 。

赵建军把他的夹克脱下来,递给我。

“穿上,别感冒了。”

我愣了一下 。

那件夹克 ,就是他常穿的蓝色那件,洗得有点旧了,但很干净 ,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我不冷。”我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 。

确实暖和多了。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都是石阶 ,看不到头 。

我的膝盖开始抗议,隐隐作痛 。

这是老毛病了。

我走得很慢,赵建军就走在我前面 ,不时回头等我。

他不说催促的话 ,也不说“我帮你 ”之类的客套话 。

他就是那么等着。

等我跟上了,他再继续往前走。

这种沉默的陪伴, strangely, 让我觉得很安心 。

走到一半 ,我实在走不动了,找了块石头坐下。

“不行了,我得歇会儿。”

他从包里掏出那个大茶缸子 ,递给我 。

“喝点热水。”

水是温的。

我捧着那个掉了瓷的茶缸,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

“赵建军, ”我喘着气问 ,“你以前……当过兵? ”

他点头:“侦察兵。”

“怪不得,你身体这么好。”

他笑了笑,露出那口黄牙 。

“老了 ,不行了 。想当年在部队,负重五十斤越野,五公里 ,十八分钟。 ”

他开始说起部队的事。

说野外拉练 ,说潜伏侦察,说那些吃糠咽咽菜却充满激情的岁月 。

他的话不多,很朴实 ,但很有画面感。

我听着,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的 、生龙活虎的赵建军。

而不是眼前这个,头发花白 ,喝着浓茶,连买个银镯子都要皱眉头的退休保安 。

每个人,都有一本厚厚的书。

只是我以前 ,从未想过去翻开他那一本。

休息够了,我们继续往下走 。

快到山脚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

最后一段路 ,没有路灯。

赵建军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手电 。

光线不强,但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他走在前面,用手电给我照着路。

我跟在他身后 ,踩着他的光 。

那一刻 ,我突然觉得,这个“伙”,搭得还挺值 。

回到客栈 ,我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膝盖又酸又胀。

正准备躺下,听见敲门声 。

是赵建军。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花油。

“我看你腿脚不方便,擦点这个 ,活血 。”

他把东西塞给我,转身就走了,没给我说谢谢的机会。

我拿着那瓶红花油 ,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个粗人 。

他不懂风花雪月,不懂文艺伤感。

但他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一个旅伴的关心。

这种关心 ,不烫人,但很暖 。

在大理待了三天,我们去了双廊 ,骑了电瓶车环洱海。

他载着我。

风吹起我的头发 ,我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

有点像年轻时,坐在丈夫自行车后座上 。

但又完全不同。

那时候,是爱情 ,是依靠。

现在,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自由的、平等的结伴 。

我不用担心他会嫌我胖 ,也不用在意我的头发被吹乱了不好看。

我就是我。

一个五十五岁的、绝了经的 、出来寻找自由的林苇 。

离开大理,下一站是丽江。

丽江比大理商业化得多,到处都是拉客的 ,卖鼓的,编彩辫的。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

赵建军更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乌烟瘴气。 ”他评价道 。

我们找了个安静的纳西族院子住下。

晚上 ,我提议去看看丽江的夜景。

他说:“不去,都是骗游客的 。还不如在客栈喝茶 。”

行吧。

他泡了他的浓茶。

我给自己点了一壶普洱 。

院子里种着三角梅,开得正艳。

老板娘是个爽朗的纳西族女人 ,给我们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

赵建军听得很认真 ,还时不时提问 。

我发现,他对这种真实的生活故事,比对那些风花雪月的景点 ,要有兴趣得多。

他问老板娘,以前打酥油茶,是不是要用一个很高的木桶。

老板娘说是的 。

他说 ,他以前在部队,见过藏民用。

他们俩就着一个酥油茶桶,聊了半天。

我在一旁听着 ,突然觉得,这或许才是旅行的意义 。

不是去打卡那些著名的景点。

而是坐下来,和当地人聊聊天 ,听听他们的生活。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和赵建军,好像又找到了一点共同语言 。

在丽江的第二天 ,我们吵架了 。

为了钱。

起因是我看中了一块扎染的桌布 ,很大,颜色很漂亮。

要五百块 。

我觉得值。这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手艺人的心血。

赵建军觉得我疯了 。

“五百块买一块布?林苇 ,你钱多得没地方花?”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

“这是艺术,你不懂。 ”我有点生气 。

“啥艺术?不就是块破布染了点颜色吗?我们家以前的床单都比这好看。”

他的大嗓门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我脸上有点挂不住 。

“赵建军,这是我的钱 ,我想怎么花,是我的自由。”

“我们是搭伙出来,就得考虑性价比!你这么大手大脚 ,后面的行程怎么办? ”

“我们是AA制,我的消费,不用你来批准!”

我气得声音都发抖了。

他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

“不可理喻 。”他扔下四个字,转身就走。

我一个人站在那家小店门口,手里还捏着那块扎染布 ,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

我这是图什么呢?

千里迢迢跑来这里 ,受一个老头子的气?

我赌气,把那块布买了。

刷卡的时候,手都在抖。

回到客栈 ,他的房门紧闭着 。

我把布扔在床上,心里又悔又气。

我不是真的非买这块布不可。

我是在争一口气 。

凭什么,我的人生 ,到了五十五岁,还要被别人指手画脚?

哪怕这个人,是我的“旅伴 ”。

那天下午 ,我们谁也没理谁。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生闷气 。

到了晚饭时间,肚子咕咕叫。

我不想出去吃,更不想看见他。

正纠结着 ,听见敲门声 。

我没好气地问:“谁啊? ”

“我 。”是赵建军的声音,有点闷。

我打开门。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

“老板娘熬的,你……喝点吧。下午的事 ,是我不对 ,我说话太冲了。”

他把粥递给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 ,心里那股气,突然就散了。

一个六十岁的男人,当过侦察兵 ,一辈子没低过头。

现在,为了那么点破事,跟我道歉 。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接过粥。

“你也别生气了 ,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文化人 ,讲究个情调。我一个粗人,不懂 。以后……以后你想买啥就买,我不拦着。”

我喝了一口粥 ,是小米粥 ,熬得很烂。

“也不是非买不可 。”我小声说,“就是当时在气头上 。 ”

他“哦”了一声。

气氛还是有点尴尬。

“那……你吃了吗?”我问 。

“吃了。 ”

“行,那你也早点休息。”

他点点头 ,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架 ,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之间那道清晰的鸿沟 。

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 ,有着截然不同的消费观和价值观。

这道鸿沟,不是一碗粥就能填平的。

接下来的行程,我们去香格里拉 。

海拔越来越高。

我开始有高原反应 ,头疼,恶心。

赵建军好像没什么事 。

他给我买了氧气瓶,给我冲了红景天 。

一路上 ,都在照顾我。

我们的话 ,比以前更少了。

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尴尬,而是一种默契 。

我知道他在 ,他知道我不舒服。

这就够了。

在普达措国家公园,我们看到了成群的牦牛和碧蓝的属都湖 。

天蓝得像一块假幕布。

我靠在栈道的栏杆上,大口地呼吸着稀薄但纯净的空气。

“真美啊 。”我由衷地感叹。

赵建军站在我旁边 ,也看着远方。

“是啊 。 ”他说,“以前在部队拉练,见过比这更美的。那时候没觉得 ,现在一看,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想了想,说:“那时候 ,光想着完成任务,活下来 。现在,是……是欣赏 。 ”

我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我没想到 ,他能说出“欣赏 ”这两个字。

“林苇 ,”他突然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我,“谢谢你 。”

“谢我什么? ”

“要不是你提议出来 ,我可能这辈子,就在那个小公园里打太极打到死了。”

他说:“我以前总觉得,旅游 ,就是花钱买罪受。现在才明白,出来走走,心里能亮堂不少 。”

我的心 ,被他这句话轻轻地撞了一下。

原来,这次旅行,改变的 ,不只是我。

也改变了他 。

我们之间的那道鸿沟,好像,在不知不觉中 ,被架上了一座小小的桥。

旅程的转折 ,发生在虎跳峡。

那是个意外 。

虎跳峡以险峻著称,江水在峡谷中奔腾咆哮,声势骇人。

我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平缓的徒步路线。

赵建军走在前面 ,我在后面 。

在一个拐弯处,他为了给我拍张照片,往后退了两步 。

脚下的一块石头 ,松了。

我只听见他“啊 ”的一声,整个人就往旁边摔了下去。

旁边就是几米高的陡坡,下面是乱石 。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静止了。

等我反应过来 ,冲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滚到了坡下,躺在一堆碎石里 ,不动了 。

“赵建军!赵建军!”

我声嘶力竭地喊。

我的腿都在发抖,几乎站不稳。

我手脚并用地爬下陡坡 。

他躺在那里,额头在流血 ,眼睛紧紧闭着。

我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一刻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有事。

我拿出手机,信号时断时续 。

我一遍遍地拨打120,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

“喂?喂!这里是虎跳峡!有人摔下去了!快来人啊!”

周围有别的游客围了过来 ,有人帮忙报警,有人拿来了急救包。

我跪在赵建军身边,用纱布按住他流血的额头 ,不停地跟他说话。

“赵建军,你醒醒!你别睡!你不是侦察兵吗?这点小伤算什么! ”

“你不是说还要去看雪山吗?你起来啊!”

“你个老头子,你别吓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语无伦次 。

我只知道,我害怕。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紧紧地攫住了我。

我害怕他就这么没了 。

我害怕 ,我又变成一个人了。

救护车终于来了。

医护人员用担架把他抬了上去 。

我跟着上了车,一路紧紧地握着他冰冷的手。

到了镇上的卫生院,医生做了检查。

万幸 ,只是额头外伤 ,有点脑震荡,左腿骨裂 。

没有生命危险。

我听到这个结果,整个人都瘫了 ,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湿透 。

赵建军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

他睁开眼,看见我趴在床边。

“林……苇…… ”他的声音很虚弱。

“你醒了!”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动了动 ,疼得龇牙咧嘴 。

“死不了。 ”他说。

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我们俩都沉默了。

病房里只有药水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我……我给我儿子打个电话吧 。 ”他挣扎着想去拿手机。

“别动!”我按住他,“医生说你要静养。”

“不行,我得告诉他一声 。 ”

我拗不过他 ,只好帮他拨通了电话 。

电话那头 ,他儿子的声音很不耐烦。

“爸?什么事啊?我这儿开会呢!长话短说!”

赵建军顿了一下,说:“我……我没事,就是问问你。”

他最终 ,还是没把受伤的事说出口 。

挂了电话,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睛望着天花板 ,不说话了。

我心里堵得难受。

我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子 。

“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养伤。有我呢。 ”

他转过头 ,看着我 。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脆弱 ,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林苇,”他轻声说,“要是没有你 ,我这次可能就撂这儿了。”

“别胡说 。 ”

“是真的。”他说 ,“我昨天滚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 ,这下要客死他乡了。一个人,孤零零的 。”

他说:“可后来,我好像听见你在喊我 。那声音 ,就把我给喊回来了。 ”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就在那个小小的卫生院里照顾他 。

给他喂饭 ,擦身,倒屎倒尿。

我这辈子,除了照顾我爸和我丈夫 ,没这么伺候过别人。

一开始,很不习惯,很别扭 。

他也不好意思 ,总说“我自己来 ”。

但我腿都那样了 ,怎么自己来?

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我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好像被这次意外 ,彻底捅破了 。

我们不再是AA制的旅伴。

更像……更像相依为命的亲人。

他恢复得不错,但腿上的石膏,至少要一个多月才能拆 。

我们的旅行 ,只能提前结束了。

我办了出院手续,给他买了轮椅,订了回家的火车票。

回去的路上 ,气氛和来时完全不同 。

他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他 。

他把所有的行李都挂在轮椅上,不让我拿一点重东西。

“你照顾我这么多天 ,也累坏了。回去好好歇歇 。”他说。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额头上那块刺眼的纱布,心里酸酸的。

“说什么呢 。”

回到家 ,方方看到坐着轮椅的赵建军 ,和一脸疲惫的我,吓了一大跳。

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她难得地没有指责我。

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妈 ,你辛苦了 。 ”

她主动提出,要帮忙照顾赵叔叔。

我有点意外。

赵建军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

最后 ,我们商量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我每天过去给他做顿饭,收拾一下屋子。

方方周末过来,帮着买点菜 ,干点重活 。

赵建军的家,很小,很简陋 。

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他和他老伴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女人 ,笑得很温柔 。

我每天去他家,给他做饭,听他说过去的事。

他说他老伴是怎么走的 ,说他儿子一年到头不回家的无奈 ,说他一个人退休后的孤独。

我听着,也跟他说我的事 。

说我教书育人的烦恼和快乐,说我面对绝经的恐慌和无助 ,说我对女儿的爱和担忧。

我们像两个剥开了坚硬外壳的核桃,把最柔软的内里,都摊开给了对方看。

我们之间 ,再也没有秘密,也没有了那道鸿沟 。

他的腿,一天天好起来。

能拄着拐杖 ,慢慢下地走路了。

有一天,我做好了饭,他突然说:“林苇 ,等我腿好了,咱们……还出去走走吧?”

我正在盛汤的手,顿了一下 。

“还走? ”

“走。”他点头 ,眼神很坚定 ,“这次,去西藏。我年轻时候,就想去了 。”

我看着他 ,笑了 。

“行啊。不过说好了,这次你可不能再乱动了。 ”

他也笑了 。

“放心,这次我全程听你指挥。”

方方再来的时候 ,看见我们俩坐在阳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研究着西藏的地图。

她站在门口 ,看了我们很久 。

然后,她走过来,笑着说:“妈 ,赵叔,算我一个呗?”

我愣住了。

赵建...军也愣住了。

“你们去西藏,那么高海拔 ,我得跟着 ,不然不放心 。 ”方方说得理直气壮。

我看着我女儿,突然觉得,她好像长大了。

她不再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糊涂的母亲 。

她开始理解我 ,尊重我的选择。

我眼眶有点热。

“好啊 。”我说,“搭个伙 。”

三个月后,赵建军的腿彻底好了。

我们三个人 ,踏上了去西藏的旅程。

这次,我们没有争吵,没有分歧 。

方方成了我们的后勤部长 ,订票订酒店,安排得妥妥当当。

我和赵建军,就像两个老小孩 ,只管跟着她,欣赏风景。

在布达拉宫前,我们三个人合了影 。

照片上 ,我站在中间 ,笑得很灿烂。

方方和赵建军,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暖洋洋的 。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搭伙,搭的不是一个旅伴 ,一个保镖,或者一个饭搭子。

搭的,是一段人生路 。

在这段路上 ,我们互相取暖,互相扶持,一起去看那些一个人时不敢去看的风景。

至于爱情?

到了我们这个年纪 ,那东西,太奢侈,也太沉重了。

我们之间 ,有的是比爱情更踏实的东西 。

是战友情 ,是亲情,是风雨同舟后的那份笃定和心安 。

绝经,并没有带走我的一切。

它只是关上了一扇门。

而赵建军 ,这个我生命中的意外,却帮我推开了另一扇窗 。

窗外,天高云淡 ,风景正好。

我知道,我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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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4条)

  • 姿妮
    姿妮 2026年01月08日

    我是视听号的签约作者“姿妮”!

  • 姿妮
    姿妮 2026年01月08日

    希望本篇文章《我是55岁女教师,已经绝经了,和60岁退休银行保安一起搭伙去旅游》能对你有所帮助!

  • 姿妮
    姿妮 2026年01月08日

    本站[视听号]内容主要涵盖:国足,欧洲杯,世界杯,篮球,欧冠,亚冠,英超,足球,综合体育

  • 姿妮
    姿妮 2026年01月08日

    本文概览:我叫林苇,今年五十五。教了一辈子初中语文,桃李没见着多少,倒是把自己的月经教没了。绝经这事,来得悄无声息,又像一场山崩。先是潮热,一股无名火从尾椎骨窜上来,瞬间就能把后背的汗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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