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年雪域情殇:那抹绿袍,是我解不开的半生执念(纪实散文)

作者:何文君题记:拉萨河的风不停吹,吹走岁月,吹不散那抹绿袍的执念。回忆这东西,想一次疼一次,却也是这辈子最刻骨的念想。一晃三十年了,八角街的那抹绿,我藏了半辈子,也疼了半辈子...

作者:何文君

题记:拉萨河的风不停吹,吹走岁月 ,吹不散那抹绿袍的执念。

回忆这东西,想一次疼一次,却也是这辈子最刻骨的念想 。一晃三十年了 ,八角街的那抹绿,我藏了半辈子,也疼了半辈子。

她在老家熬了一整个夏天 ,给我织那条白围巾,又把我们翻卷了边的《昨日的世界》揣进包里,从老家动身来四川找我 ,却终究没走出雪域 ,被一场泥石流吞了去。

拉萨河的风,吹了一年又一年,再也吹不来那个裹着绿袍 ,在青石板上笑着朝我摆手的姑娘 。这场连块墓碑都没有的情分,我守了半生,还要接着守下去。

人到中年 ,走南闯北跑了不少地方,心里最惦念的,还是西部那片土地 —— 西藏。那是旁人眼里的圣土 ,是海子写过的远方,于我,却是十七岁的青春 ,是这辈子再也补不上的遗憾,是我念了半生的雪域初恋 。

夜里总爱抬头看看天,不管在哪 ,看着星星就想起拉萨的夜 ,星星亮得晃眼,她总指着最亮的那颗喊我的名字。

30 年雪域情殇:那抹绿袍,是我解不开的半生执念(纪实散文)

一、八角街的绿 ,撞进十七岁的风

三十年前的拉萨八角街,一间琴剑书屋,一碗温热的酥油茶 ,一个穿绿袍的藏族姑娘,藏尽了一个四川兵的整个青春。

十七岁那年,我刚离开校门就赴藏参军 。

初到圣城的雀跃 ,很快被高原反应碾碎,只剩说不出口的乡愁 。

直到那抹绿,撞碎了我死水般的青春。

八角街浸着上千年的光阴 ,石板路上印满了本地人和异乡人的足迹。

这里曾走过写《藏北游历》的女诗人马丽华,走过小说家马原,也走过徒步中国的壮士余纯顺 。

可这些 ,都不及我撞见那抹绿的瞬间。

多年后我仍笃定 ,遇见她时,我才真正触到了拉萨的日光,接住了第一缕熨帖的温暖。

那是个春意萌动的午后 ,八角街的空气里,混着阳光的味道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嘈杂却鲜活 。

一缕淡淡的清香钻进鼻腔 ,我循着气息,在人潮里捕捉到那抹绿——像初春破土的新芽,带着蓬勃的生机。我的脚步 ,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那抹绿,最终停在巷口的一间书屋前 。木门上挂着块木匾,写着“琴剑书屋 ”四个字 ,雅致得很。

她推门而入的刹那,我就知道,她是这间书屋的主人。我在心里为她安了个名字 ,叫琴 。

我不知她的真名 ,却偏愿这样唤,一唤,就是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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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琴剑书屋,纸页声里的心动

书屋不大,书也不算多 ,新旧参半,可买可租。我随手翻了翻,竟都是茨威格、海明威、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些作家的书 。

这份意外的契合 ,让我心头漫过久违的惊喜 。

高中时我也曾嗜书如命,却因为高考落榜,把这份爱好彻底抛下 ,还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碰书。

可踏入这间暖融融的书屋,那句誓言瞬间崩塌。而那个长发垂肩的绿衣姑娘 ,正是掀翻我心湖的那阵风 、那场雨 。

那个下午 ,除了我,再没有别的顾客。我静立在书架前翻书,纸页哗啦作响 ,清脆又悦耳。

琴只顾着自己看书,仿佛我只是一缕空气 。我总忍不住飞快地瞥她一眼,又慌忙移开目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为了书,我耗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选中《昨日的世界》 。

可掏钱时 ,才发现忘了带钱。心底反倒暗自庆幸——总算有了再去书屋的理由。

次日清晨,我揣着钱早早地候在了琴剑书屋门口 。木门吱呀开启,琴看见我 ,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又飞快垂眸,指尖轻轻拢了拢桌上的书页。

递钱我们之间短暂相触,微凉触感像电流传遍全身 ,我慌忙收回手 ,心跳越发急促。

往后的日子里,我成了书屋常客,却很少买书 。每次来 ,琴都会默默端来一碗热酥油茶,暖意顺着茶碗漫遍全身 。

话不多,总围绕书籍 ,我分明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目光里藏着躲闪的慌乱,像怕我窥见心里的秘密。

无数个夜晚 ,我会悄悄踱到书屋窗外。月光覆在屋顶,她挑灯夜读的身影在窗纸上晃动,纸页声隐约传来 。

我攥紧衣角不忍惊扰 ,只在暗影里静静伫立,一看就是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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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白围巾的谜 ,藏着未说的话

不知从何时起 ,琴不再总低头看书。手里多了些雪白的丝线,指尖翻飞织得专注 。

阳光落在绒线上,柔软得像云朵。我坐在角落翻书 ,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那团织物,心尖发紧:这条围巾,是要送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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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拉萨河畔,歌声与绿袍的舞

退伍前的秋日,我鼓足勇气请琴陪我走走。她转身进屋 ,出来时仍穿那身绿袍,颈间赫然围着那条早已织好的白围巾 。

她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陪着我 ,走向了暮色中的拉萨河。

黄昏的拉萨河,浸在绯色的余晖里,一湾碧水泛着冷冽的幽蓝。风卷着细沙掠过河岸 ,带着高原深秋的寒凉 。

岸边一株枯树的枝丫 ,光秃秃地伸向血色天幕,天地尽头,几块灰黑色的石头沉默地卧着 ,像凝固的叹息。

我和琴隔着半臂的距离,若即若离地走在河滩上,脚下的砾石被踩得咯吱作响 ,每一声都砸在我慌乱的心上,搅得思绪杂乱无章。

我们就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走,没有方向 ,也没有终点,只有风,把她绿袍的衣角轻轻吹起 ,又落下 。

终于,我哑着嗓子开口:“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

她低头拨弄着颈间围巾的流苏 ,指尖微微发颤 ,轻声说:“若是愿意,你还是叫我琴吧。”

“我愿意。 ”我顿了顿,喉咙发紧得几乎说不出话 ,“琴,我要走了 。”

琴的脸上,浮起一抹凄艳的笑 ,什么也没说。我又补了一句:“我退伍了,后天就走,再也不能来书屋看你了。”

她依旧低着头抚弄围巾 ,用力咬着嘴唇,肩头微微发颤 。我急了,追问她:“我走了 ,你就没有一句话,要对我说吗? ”

她抬起头,眼里闪着水光 ,轻声说:“我给你唱支歌吧。”

歌声起了 ,混着拉萨河汩汩的水声,裹着带沙的晚风漫过来。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唱歌,也是第一次看她跳舞 。她的绿袍在晚霞里旋成一团火焰——不再是初见时那初春新芽般的鲜活 ,而是燃尽前最后的炽烈,映得天边的残阳都失了色,也灼得我的眼睛生疼 ,泪意瞬间涌了上来。

多年以后,我依旧记得那团燃烧的绿色,记得那支听不懂的藏歌。

它们就像刻在我骨头上的印记 ,日日在心尖起舞,夜夜在梦里燃烧,烧得人喘不过气 。

那一刻 ,天地忽然就静了,静得能听见风掠过发梢的呜咽,连拉萨河的流水声 ,都淡成了远影。

世间万物尽数褪成模糊的灰色 ,唯有她那团燃着的绿,在绯色晚霞里灼灼晃动,刺得人眼睛发疼。

那支藏歌 ,调子沉得像浸了千年雪山的冰水 。

不是唱出来的,是从胸腔里硬生生剜出来的,一字一句都缠在心上 ,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不疾不徐地剐着心尖,不见血 ,却疼得人骨头缝都发颤 。

我哑着嗓子喊:“琴,别唱了。”歌声还在飘,缠缠绵绵的 ,像扯不断的丝线,绕得人喘不过气。我又喊:“琴,停下吧 。 ”

那抹绿还在旋 、还在舞 ,像一团烧到尽头的火 ,偏要把最后一点光、最后一点热,都烙进我的眼底。

终于,我撑不住了 ,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哽咽着,声音都碎成了渣:“琴 ,别这样……我…… ”

她的舞步慢了下来,歌声也渐渐低沉,最后 ,气喘吁吁地停在暮色里。

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粉红的脸颊上,泪光混着余晖闪闪发亮 。她什么也没说 ,甚至没再看我一眼,转身就往灯火璀璨的拉萨城跑去。

绿袍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一闪,便只剩白围巾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随即也消失了。

我站在那棵枯树下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疼得发麻,却一动也动不了 。

我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直到那点绿彻底融进沉沉的夜色里,连最后一点轮廓都看不见。

三天后,我踏上了回乡的汽车。车轮缓缓启动的刹那 ,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

越过战友们依依不舍的目光,我竟看见了那抹熟悉的绿,看见了那双噙满泪水的眸子。

一团舞动的绿色朝我奔来 ,却被滚滚车轮越拉越远;一阵熟悉的歌声在耳边响起,却被呼啸的风,吹散得越来越缥缈。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走了 ,可那颗被拉萨的阳光洗得透亮的心,却永远留在了这里,留在了那条温柔的拉萨河边 ,留在了那间绿意盎然的小书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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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重访拉萨,被雪藏的往事与遗憾

回到故乡四川,我一头扎进了生活的奔波里 。那道绿色的风景 ,那团燃烧的火种,被我深埋在了心底。

我原以为,日子久了 ,总会慢慢淡忘。可我没想到,那抹绿,竟在我心里生了根 、发了芽 ,一天天葳蕤生长,洇湿了我整颗心;那团火,竟在我心底越烧越旺 ,灼得我魂牵梦萦,日夜难安 。

终于,我下定决心 ,再去一次拉萨 ,为了那份说不清 、道不明的牵挂。

二〇一〇年,我循着旧日的足迹,再次踏上西藏的土地。

车过唐古拉山口时 ,风里裹着高原的寒凉,忽然想起二十一年前的春天——1989年3月26日,诗人海子在山海关卧轨自尽 ,那年他二十五岁 。

一颗光芒四射的诗坛流星猝然陨落,在中国诗坛刻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

彼时的我,正守在八角街的琴剑书屋旁 ,揣着青涩的心事,伴着拉萨的日光,浑然不知远方的悲恸 ,早已漫过山海。

如今故地重游,往昔的青涩与远方的哀恸在记忆里交织,空气中似还飘着经年不散的忧伤 。

我渴望找回那颗遗失在拉萨河畔的、年轻滚烫的心。

当我一身风尘、满身汗味地寻到那间无数次闯入我梦境的书屋时 ,眼前的景象 ,却让我如坠冰窟。

书,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 ,是琳琅满目的藏族土特产 。

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藏胞,神情漠然地守着铺面,眼神里 ,没有半分我熟悉的温煦。

我那颗几分钟前还在胸膛里激情跳荡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所有关于重逢的设想,都碎成了泡影 。我日思夜念的那双眸子 ,终究灰飞烟灭 。

后来,我在街角的茶馆里,从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嘴里 ,听到了一个故事。

老人捻着佛珠,声音沙哑地说:“从前有个爱穿绿衣服的藏族姑娘,守着一间小书屋 ,偷偷爱上了一个四川兵。

那个夏天 ,她织了整整一个夏天,为那个四川兵织了一条白围巾 。可当那个四川兵离开拉萨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没能把围巾送出去。”

老人顿了顿 ,喝了口酥油茶,继续说道:“她常常抱着那条围巾,独自坐在拉萨河边 ,望着远方发呆。

再后来,女孩揣着那条围巾,还揣着一本翻得卷边的《昨日的世界》 ,说要去找书的买主,把织好的围巾送给他 。

她循着地址往四川走,却在半路遇上了泥石流 ,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我知道,那个女孩 ,就是琴。是我生命里 ,那颗一闪而过 、却足以照亮我半生的流星。

然而,雪域之上那朵曾在我心里点燃熊熊烈火的绿,终究 ,无可奈何地凋谢了 。那条似乎还残存着她体温的白围巾,那件为我织就、却终究没能送到我手里的礼物,也永远陪着她 ,埋葬在了雪山深处。

这场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就像一阵风,轻轻吹散了。

没留下半帧照片 ,没留下一句情话,甚至,没留下一个真实可信的名字 ,让我能循着线索,去追忆那段逝去的岁月 。

30 年雪域情殇:那抹绿袍,是我解不开的半生执念(纪实散文)

六、今夜 ,做拉萨河边的一块石头

我愿做拉萨河边一块孤独的石头 ,守着十七岁的那抹绿,守着一场没有墓碑的雪域初恋。

人间辽阔,众生皆苦 ,那团曾为我燃烧的绿,炽烈过一次,便足以照亮我往后所有黑夜!

我选了一个落日熔金的黄昏 ,独自踱到拉萨河边,去寻找我和她曾经踩过的脚印,去寻找她当年翩然起舞的身影 ,去寻找她凝望远方时,脚下那块被她焐热的石头。

晚风贴着河面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拂过脸颊时,还能听见河水漫过砾石的细碎声响,像谁在低声呢喃 。

可河还是那条河 ,水还是那样流 ,只有那棵歪脖子老树,依旧静静地伫立在苍凉的高原上,默默见证着一段往事 ,见证着一段无疾而终的 、纯洁的恋情 。

就在河滩上她曾经起舞的地方,一位藏族老阿妈手持转经筒,步履蹒跚地走向远方 ,嘴里低声念着经文,最后,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 ,融进了静谧的暮色里。

远方,和更加遥远的远方,除了孤独 ,一无所有。

我,便是这拉萨河畔孤独的石碣 。贫穷、寂寞、满目沧桑的石碣,静默在高原暮色里的石碣。

头顶的星空依旧深邃 ,我终于懂了 ,不必追问哪一颗星辰为我闪烁——琴就是落在我生命里的那束光,炽烈过,明亮过 ,就足以照亮往后所有黑夜。

我便是拉萨河边的一块石头,贫穷 、寂寞,却载着一段没有墓碑的爱情 ,在岁月里沉默 。

河水会流走,人群会散去,风会吹散高原上的经幡 ,时光会磨平河滩上的脚印。

可有些温暖,早已经和高原的风、天边的云、八角街飘着书香的午后,缠在了一起 ,成了永恒。

我守着的,从来不是一个名字,不是那条没能送到我手里的白围巾 ,也不是一场没有结局的初恋 。

我守着的 ,是十七岁那年撞进我生命的那抹绿,是雪域高原上最干净的月光,是青春里最滚烫的一次心动。

人间辽阔 ,众生皆苦。

今夜,我不关心粮食和蔬菜,不关心远方的山海 。

我只愿做拉萨河边一块石头 ,听河水漫过石缝的低吟,任晚风卷着经幡的气息拂过耳畔,等风捎来那支藏歌的余韵 ,等梦里那团绿色,再一次,为我热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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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何文君,四川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 。作品散见于《新华每日电讯》《中国国家地理》《环球人文地理》《四川文学》《三峡文学》《四川日报》等主流报刊 ,已出版散文集《风中的歌唱》《自己的大地》 、诗集《雪落草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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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友蕊
    友蕊 2026年01月29日

    我是视听号的签约作者“友蕊”!

  • 友蕊
    友蕊 2026年01月29日

    希望本篇文章《30 年雪域情殇:那抹绿袍,是我解不开的半生执念(纪实散文)》能对你有所帮助!

  • 友蕊
    友蕊 2026年01月29日

    本站[视听号]内容主要涵盖:国足,欧洲杯,世界杯,篮球,欧冠,亚冠,英超,足球,综合体育

  • 友蕊
    友蕊 2026年01月29日

    本文概览:作者:何文君题记:拉萨河的风不停吹,吹走岁月,吹不散那抹绿袍的执念。回忆这东西,想一次疼一次,却也是这辈子最刻骨的念想。一晃三十年了,八角街的那抹绿,我藏了半辈子,也疼了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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