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淑琴,今年62岁 ,跟我家老头老陈过了一辈子,年轻时没少为他的“闲不住 ”吵架,现在他都65岁了,还是改不了这毛病 ,每天晚上吃完饭,不管多累,碗一推 ,立马就往阳台的小工坊里钻,说他几句还乐呵呵地应着,转头照样忙得热火朝天 ,真真是让我又气又心疼。
老陈年轻时候是厂里的木工师傅,手巧得很,家里的桌椅板凳、孩子的小木马 、邻居家的衣柜 ,都是他亲手打的 。那时候厂里忙,他天天加班,回家倒头就睡 ,我总盼着他退休了能歇歇,享享清福。可真等他60岁退了休,我才发现,这老头根本就没有“歇着”的概念。
刚退休那会儿 ,他还挺安分,每天跟着我去公园遛弯,买菜做饭 ,可没俩月就闲不住了。先是把家里的旧家具翻出来翻新,接着又在阳台搭了个小工坊,锯子、刨子、砂纸堆了一屋子 ,还特意去建材市场淘了些边角料回来,说扔了可惜,能做点小东西 。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 ,想着他也就是图个新鲜,玩几天就腻了。可没想到,这新鲜劲一过就是五年 ,而且越来越上瘾。
每天下午,他要么去公园跟老伙计们下棋,要么就去小区的废品站转悠,淘些别人不要的木板、木条回来 。晚上吃完饭 ,碗一放,嘴一抹,拍拍手上的油 ,就直奔阳台。有时候我看他累得饭都没吃几口,眼皮子都耷拉着,就劝他:“老陈 ,别忙活了,累一天了,早点歇着吧。”
他总是摆摆手 ,头也不抬地说:“不累不累,干这个比下棋有意思多了 。”
我凑过去一看,他正拿着砂纸打磨一块小木板 ,木屑飘了一身,眼镜滑到了鼻尖上,还乐呵呵地跟我说:“你看,我给孙子做个小画板 ,他明天放学回来就能用了。 ”
看着他那股子劲头,我真是哭笑不得。
他做的东西,从来不卖钱 ,全是送给别人的 。邻居家的小孩过生日,他给做个木头小车;楼下的张大爷喜欢养鸟,他给做个鸟笼子;社区的老年活动中心缺几张小板凳 ,他知道了,吭哧吭哧做了十张,拉着我一起送过去。
活动中心的王主任握着他的手 ,一个劲地道谢,说要给他钱,他死活不收 ,说:“都是闲着没事做的,不值几个钱,能给大家伙儿添点方便,我高兴。”
回来的路上 ,我跟他说:“你说你,费这么大劲,一分钱不挣 ,图啥呢?”
他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图啥?图个乐呵呗 。你想啊,我做的东西 ,别人能用得上,还能夸我两句,这比啥都强。再说了 ,动动手,脑子也灵活,总比在家躺着强。 ”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可还是心疼他的身体。有一次,他为了给社区做个宣传栏,连续熬了三个晚上,白天又去买材料 ,结果累得腰间盘突出犯了,疼得直不起腰 。我把他送到医院,医生嘱咐他卧床休息 ,他倒好,躺了两天就待不住了,偷偷跑到阳台 ,想继续做没完成的宣传栏。
我发现了,气得跟他吵了一架:“老陈!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腰都这样了,还想着干活!你要是累垮了 ,我怎么办?”
他看着我红了眼眶,有点手足无措,乖乖地放下手里的工具 ,低着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以后不这么拼了。”
看着他那副样子 ,我又不忍心再说他 。其实我知道,他不是爱干活,是闲不住。年轻的时候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靠着手艺养活我们娘仨;现在老了,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 ,他总觉得自己没用了,只有在敲敲打打的时候,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
腰好了之后 ,他确实收敛了不少,不再熬夜干活,每天只忙活一两个小时 。但还是雷打不动 ,吃完饭就往阳台钻。
前几天,孙子放学回来,抱着老陈做的小画板,跟我说:“奶奶 ,爷爷做的画板太好了,我们班同学都羡慕我! ”
我看着孙子一脸骄傲的样子,又看看阳台里那个戴着老花镜 ,正小心翼翼地给小木马刷漆的老头,心里突然暖暖的。
是啊,他这辈子 ,没挣过大钱,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木匠 。可他用一双巧手 ,撑起了我们这个家,也给身边的人带来了不少温暖。
现在,我再也不劝他歇着了。每天晚上吃完饭 ,我会给他泡一杯热茶,端到阳台,看着他在木屑纷飞中忙活,偶尔跟他搭两句话 ,问问他做的是什么 。
他会抬起头,冲我笑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辈子,图的是什么呢?不是名 ,不是利,就是有个自己喜欢的事儿做,有个疼自己的人陪在身边。
老陈今年65岁了 ,每天晚上吃完饭,不管多累,还是会立马开工。
我真服了他 ,也真的,越来越爱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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