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病房的老秦 ，昨天走了。
走之前三个月 ，他已经不太认得人。化疗让他瘦成一把骨头，头发掉光 ，大小便不能自理 。
最后一次清醒时 ，他盯着天花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说了一句：“我现在……没个人样儿了 。”
那句话 ，轻得像灰，却压得整个病房半天没声音。
什么叫“人样儿”？
是镜子里整齐的头发 ，挺括的衣领？是饭桌上谈笑风生，口袋里有点底气？还是被人尊重 ，走路带风的那股精神气？
老秦曾都有过 。他是厂里最好的钳工 ，手稳，心细，家里奖状贴满一面墙 。
退休后还在公园教人抖空竹 ，身影灵动 ，喝彩一片。
可病来了 ，不由分说 。它一层层剥掉那些“样儿 ”——先是力气 ，再是体面，最后是清醒 。
把他剥回一个最原始的状态：疼痛 ，喘息 ，依赖。
我们这辈子，拼尽全力往上爬 ，读书 ，工作，买房 ，养家 ，争一份面子，攒一点尊严 。好像就是为了活出个“人样儿 ”来 。
可命运的冷水，说泼就泼。一场病 ，一次意外 ，一轮衰老，就可能把那点苦苦撑起来的“样儿” ，冲得七零八落 。
那么，当“人样儿 ”都找不回的时候 ，我们拼尽全力的这一生 ，到底在图啥？
就图最后插满管子，多喘那几口气吗？好像不是 。
就图孩子能在亲友面前 ，说一句“走得安详 ”的体面吗？也不全是。
老秦走的那天早上，阳光很好。他昏迷着 ，手却一直微微动着 。
儿子俯下身 ，看了很久，才哽咽着说：“爸，我知道 ，你是在比划抖空竹的动作呢 。”
那一刻 ，病房里所有仪器冰冷的声音，都好像静了一秒。
我忽然有点明白了 。
我们争了一辈子的“人样儿 ” ，或许就像公园里抖空竹时，那根华丽的杆 ，那根闪亮的线 。
它们让我们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赢得掌声和目光。
但当风雨来袭，线断了 ，杆折了 ，空竹重重摔在地上——那个最核心的、不起眼的竹疙瘩，还在 。
那个竹疙瘩 ，就是你之所以是你的东西 。
是老秦那双工匠的手，哪怕在虚空里，也要找那份熟极而流的节奏。是母亲痴呆后 ，依然记得给你小时候哼的歌谣 。
是父亲忘了一切 ，却还会在看你时，下意识挺一挺早已佝偻的背 。
那是爱 ，是牵挂 ，是融入骨血的记忆，是生命本身最原始的韧性。
是无论被剥到什么地步 ，都还在那里 ，闪着微弱却扑不灭的光的东西 。
我们图了一辈子 ，也许就是为了在最后 ，能找到这个竹疙瘩 。
体面很重要，但那是在人前的衣裳。那口气也很重要 ，那是生命的底线。
但支撑一个人穿过至暗时刻 ，甚至能平静面对的，往往是衣裳底下、底线之上——那个你早已忘记它存在，它却从未离开过你的内核 。
所以 ，别怕“人样儿 ”会没 。
只要那个竹疙瘩还在手里，哪怕最狼狈的时候 ，你只是暂时 ，弄丢了那根线。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还有力气的时候 ，不仅仅去装饰那根杆 ，打磨那条线 。
更要好好认识，并牢牢握住——那个属于自己的 、沉甸甸的竹疙瘩 。
当一切繁华落尽 ，它会让你的倒下，不叫溃散 ，而叫归位。会让你的沉默 ，不是空白，而是最深沉的饱满 。
这辈子，图到最后 ，可能就图这个：
认识自己 ，然后，成为自己 。
哪怕最后 ，是以一种最安静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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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4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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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本篇文章《人这辈子，拼尽全力都最后图个啥？是图那口气？还是图个体面？》能对你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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