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草坡上滚下来 ,带着牦牛粪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把皮袍的领子紧了紧,天空蓝得像一块刚被擦亮的松石,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
太阳明晃晃的 ,却没什么温度,照在人身上,更觉得冷。
远处 ,扎西,我的大男人,正弯着腰,用一块尖石修理栅栏。
他的背影像山一样 ,沉默,又坚硬 。
我们家有一百二十头牦牛,三十七只羊。
这是扎西的 ,索南的,丹增的。
也是我的 。
或者说,我是附属于这些牛羊的。
索南 ,我的二男人,在山的另一侧放羊,我能听到他偶尔传来的吆喝声 ,像鹰的叫声一样,辽远。
丹增,最小的那个 ,不知道又野到哪里去了。
他总是这样,像一阵风 。
我们结婚快一年了。
一张证,三个名字,加我的一个名字。
村里的人都说我好福气 ,嫁给了东坡上最殷实的“三兄弟一家” 。
福气?
我看着自己被酥油和风霜浸得粗糙的手,心里觉得这个词陌生得像个笑话。
天冷得快,我得在日落前把牛赶回圈里。
我站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冲着散漫吃草的牛群挥了挥手里的长鞭 。
“嘿——! ”
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牛群慢吞吞地动了起来。
它们不怕我。
它们知道我从不真的抽它们 。
这鞭子 ,更多时候是用来抽打我自己的寂寞。
回到家,一股浓重的酥油茶香味扑面而来。
扎西已经生好了牛粪火,火塘里的火焰舔着黑色的铁壶底 ,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
这是我们家一天里最温暖的时候。
我走过去,没说话,熟练地从旁边的木柜里拿出糌粑口袋和木碗。
扎西看了我一眼 ,眼神没什么波澜,就像看一头走进牛圈的母牛。
“丹增呢?”他问,声音跟高原的风一样,又干又硬 。
“不知道。 ”我低着头 ,揉捏着碗里的糌粑。
他“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
我们之间的话总是这么少,像沙漠里的金子。
我知道他在生气。
丹增是家里最小的 ,也是最不听话的 。
扎西觉得是我没管好他。
可我怎么管?
我也是这个家里的“老幺”。
门“吱呀 ”一声被推开,索南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
他把羊皮袄脱下来,挂在墙上 ,露出了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
“冷死了。”他搓着手,凑到火塘边,“卓玛 ,还有茶吗?”
我把刚沏好的一碗递给他 。
他接过去,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我的指尖。
他的手很暖。
不像扎西,他的手总是冰凉的。
“哥 ,丹增还没回来?”索南喝了一大口茶,哈着白气问 。
扎西没理他,只是盯着跳动的火焰,脸上的轮廓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
索南碰了个钉子 ,也不敢再多话,只是埋头喝茶 。
我把揉好的糌粑团推到扎西面前,又给索南备了一份。
三个人 ,围着一堆火,沉默地吃着东西。
这几乎是我们生活的常态 。
白天,散落在草原上 ,各自忙碌。
晚上,围在火塘边,各自沉默。
只有在晚上 ,躺在通铺上的时候,这个家才显得不那么冷清 。
按照习俗,我每晚轮流属于他们中的一个。
今晚 ,轮到扎西。
吃完饭,扎西照例去检查牛圈 。
索南坐在火边,用小刀削着一块木头,不知道想做什么。
我收拾着碗筷 ,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心里一阵阵发空。
“卓玛。 ”
索南突然叫我 。
我回过头。
“明天,我去镇上一趟 ,你要带什么东西吗?”他的声音很低。
我摇了摇头 。
我有什么需要带的呢?
我的世界,只有这片草原,这个家。
“给我带一包红线吧。”我想了想 ,还是说 。
我想给自己编一条手链。
阿妈说过,红线能留住人的魂。
我觉得我的魂,快要被这的风给吹散了 。
索南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好。 ”
他没问我为什么,这让我松了口气。
扎西回来了 ,带着一身牛粪味,他看了看索南手里的木头,又看了看我 。
“早点睡。”他扔下两个字,就自顾自地脱了外袍 ,钻进了被窝里。
被窝里透出他身体的凉气。
我熄了油灯,屋子里瞬间被黑暗吞没 。
只有火塘里还有几点红星在闪烁。
我摸索着上了床,躺在扎西身边 ,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靠过来 。
黑暗中,我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一下 ,又一下,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丹增的事,你别管。”他突然说 。
我“嗯 ”了一声。
“他大了 ,心野了,管不住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睡吧。”他说 。
然后,他翻了个身 ,背对着我。
那一晚,他没有碰我。
我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上那片模糊的黑暗,一夜无眠。
第二天 ,天还没亮,我就被扎西弄醒了 。
“起来,东边那头母牛要生了。 ”
我打了个激灵 ,立刻爬起来穿衣服。
接生母牛是大事,关系到家里的财产 。
我们俩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牛圈赶。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那头母牛躺在草料上 ,痛苦地喘着粗气 。
扎西很有经验,他指挥着我烧水,拿干净的布。
整个过程 ,他一句话都没骂我,这很反常。
小牛犊顺利地生了下来,是一头漂亮的 ,带着白色斑点的小公牛 。
扎西看着小牛,黝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是头好牛。”他说 。
我看着他 ,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也不是一块完全不会融化的冰。
天亮的时候,索南已经套好了马车 ,准备去镇上。
他冲我眨了眨眼,那意思是我记得你的红线 。
我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扎西因为添了牛犊 ,心情不错,甚至给了索南几个钱,让他给家里买点好吃的。
丹增是在中午的时候回来的 ,一身酒气,还带了个陌生人 。
那是个穿着时髦夹克的年轻人,头发染成了黄色 ,一看就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哥,这是我朋友,从城里来的,想体验一下草原生活。”丹增嘻嘻哈哈地说 。
扎西的脸当场就黑了。
“我们家不是旅店。 ”他冷冷地说 。
“哎呀 ,哥,就住一晚,明天就走。”丹增还在嬉皮笑脸。
那个黄毛青年显然没见过这阵仗 ,尴尬地站在那里,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
“让他滚。”扎西指着门外。
“哥!”丹增的脸也涨红了。
“我说 ,让他滚! ”扎西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 。
我赶紧拉了拉丹增的袖子。
丹增甩开我的手,“凭什么!这个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
扎西打了丹增 。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丹增捂着脸 ,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地盯着扎西。
“好,好 ,我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就跑了出去 。
那个黄毛青年吓得脸色发白,也跟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扎西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像一头刚搏斗完的野兽 。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害怕。
这个家,就像一个绷紧的鼓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敲破。
那天晚上,索南从镇上回来了 。
他带回了肉,也带回了我的红线。
他看到家里气氛不对 ,没敢多问。
丹增一夜没回来。
扎西坐在火塘边,一句话不说,抽了一晚上的烟 。
烟雾缭绕 ,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握着那卷红线,冰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开始怀疑 ,这东西,真的能留住我的魂吗?
第三天,丹增还是没有消息 。
扎西的脸比草原的冬天还要冷。
索南试着出去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可能去他舅舅家了 。”索南安慰扎西 ,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扎西没说话。
到了晚上,轮到索南 。
他躺在我身边,很久都没有动。
“卓玛 ,别怕。”他忽然说 。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是嫁到这个家之后,第一次有人对我说“别怕 ”。
“丹增他 ,从小就这个脾气,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他又说 。
我“嗯”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叹了口气 ,然后,轻轻地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 ,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
“睡吧。 ”他说。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 。
可是丹增没有回来。
一个星期过去了,他就像从这片草原上蒸发了一样。
扎西的话越来越少,脾气越来越暴躁 。
有一次 ,为了一只走失的羊,他差点把索南的腿打断。
索南瘸着腿,一瘸一拐地继续去放羊 ,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这个家的天,快要塌了 。
我也开始害怕。
我怕丹增真的出了什么事。
我怕扎西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我和索南身上。
我更怕 ,这个我用婚姻换来的“家”,就这么散了 。
那我该去哪里?
回到娘家吗?
我不敢想阿爸阿妈失望的眼神。
一天晚上,扎西喝了很多酒。
他红着眼睛 ,像一头困兽,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他指着我,突然吼道。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
“自从你嫁过来 ,这个家就没安生过! ”
索南站起来,挡在我面前,“哥,你喝多了 ,这不关卓玛的事 。”
“你给我滚开!”扎西一把推开索南,“你们俩,是不是早就眉来眼去了?以为我瞎吗?”
“哥 ,你胡说什么! ”索南也急了。
“我胡说?”扎西冷笑着,一步步向我逼近,“丹增是不是也是因为你才跑的?啊?你这个!”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 ,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
我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我打死你! ”
扎西扬起了手。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疼痛的降临。
但是 ,巴掌没有落下来 。
我睁开眼,看到索南死死地抓住了扎西的手腕。
“哥,你要是敢动她一下 ,我就跟你拼了!”索南的眼睛也红了,像一头护崽的狼。
两个男人,两头野兽,就这样对峙着。
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 。
我缩在角落里 ,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连呼吸都忘了。
“好,好 ,索南,你长本事了。”扎西甩开他的手,指着我们俩 ,“你们俩,都给我滚!滚出这个家! ”
他说完,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消失在夜色里 。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索南。
还有死一般的寂静。
“卓玛,你……没事吧?”索南的声音有些颤抖 。
我摇了摇头。
其实我快要碎掉了。
“别听大哥的 ,他喝多了 。”
我没说话。
我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我们之间 ,已经有了一道裂缝 。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那天晚上,索南没有回自己的铺位。
他在火塘边坐了一夜。
我也一夜没睡 。
我们都害怕扎西会突然回来,带着一把刀。
但扎西没有回来。
第二天 ,索南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
“卓玛,我们走吧。 ”他看着我说。
我愣住了 。
“离开这里,去南方 ,听说那里的草一年四季都是绿的。”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对自由的渴望 。
走?
我看着这个我生活了一年的家,看着那些牛羊 ,心里一片茫然。
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
我们能做什么?
“哥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我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
“我不管了! ”索南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你也不想 ,对不对?”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我不想吗?
我每天都在想。
我想念阿妈做的酸奶,想念和姐妹们在河边洗衣服唱着歌的日子。
我想念那个虽然贫穷,但充满欢笑的家 。
“给我点时间。”我最终说。
索南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点了点头 。
就在我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紧绷下去的时候,丹增回来了。
他是在一个傍晚,自己走回来的。
瘦了 ,黑了,像个野人 。
他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扎西面前。
扎西正在喂牛 ,看到他,愣住了,手里的草料都掉在了地上。
“哥 ,我错了 。 ”丹增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扎西看着他,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走过去,一脚踹在丹增的肩膀上 。
“你还知道回来!”
丹增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脚。
“哥 ,我错了。”他又说了一遍。
扎西的眼圈红了,他转过身,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
“回来就好。 ”
索-
南和我站在不远处 ,看着这一幕,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家,总算没有散 。
丹增的回归 ,像一场春雨,浇熄了家里的火药味。
扎西虽然还是不怎么笑,但脸上的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
他不再半夜喝酒 ,也不再无缘无故地发脾气 。
索南也不再提离开的事。
他把那块快要削好的人形木雕,扔进了火塘。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
白天,放牛 ,牧羊。
晚上,围着火塘,喝茶,吃糌粑。
只是 ,有些东西,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
扎西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愧疚。
索南看我的眼神 ,多了一丝无奈。
而丹增,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
他看我的眼神 ,总是躲躲闪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 ,更厚了。
生活就像这草原,看似一成不变,其实每天的风向都在变。
转眼 ,冬天来了 。
大雪封山,我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这是一年中最难熬,也是最考验一家人感情的时候。
食物要省着吃 ,牛羊要仔细照料,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
我们三兄弟和我,被困在了这个小小的木屋里。
白天 ,男人们去清理牛圈的积雪,检查牲口的状况。
我就在家里,不停地烧着牛粪火 ,煮着酥油茶,让屋子里保持着一丝暖意 。
到了晚上,无事可做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我们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索南拿出了他的马头琴 。
他会拉琴 ,我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很少拉。
悠扬的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是草原的魂在哭泣。
我们都静静地听着 。
扎西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丹增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
我看着跳动的火光 ,琴声把我的思绪拉得很远很远 。
我想起了我的阿爸。
他也是个好乐手。
小时候,他常常在夏夜的星空下,为我拉起心爱的曲子 。
想着想着 ,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不想让他们看见,赶紧用袖子擦掉。
一曲终了,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
“再拉一首吧。”扎西突然开口。
索南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
琴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曲调变得欢快起来。
那是我们草原上跳锅庄舞的曲子。
我的脚 ,不受控制地跟着节奏打起了拍子 。
“卓玛,跳一个。”丹增突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愣住了 。
“跳一个!跳一个! ”他也跟着起哄。
我看向扎西。
他没有反对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
也许是酒精,也许是琴声,也许是这漫长的冬夜太磨人。
我站了起来。
脱掉了笨重的皮袍 。
在火光中 ,随着琴声,我跳起了久违的锅庄。
我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要轻盈。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舞步 ,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
我旋转,我跳跃,裙摆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火光映在我的脸上 ,汗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
我看到扎西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 。
我看到索南的嘴角,有了一抹笑。
我看到丹增的脸上 ,全是痴迷。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他们的妻子,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
我就是我 ,卓N玛。
一个会哭,会笑,会跳舞的女人。
跳累了,我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
屋子里一片掌声。
是他们三个人在为我鼓掌。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
“卓玛 ,你跳得真好看。”丹增由衷地赞叹。
“是啊,像天上的仙女 。”索南也附和道。
扎西没说话,但他走过来 ,把他的皮袍,重新披在了我的身上。
“别着凉。 ”他说 。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
聊小时候的趣事 ,聊草原上的传说。
扎西的话也多了起来 。
他说起了他第一次独自去念青唐古拉山朝圣的经历。
索南说起了他在县城中学读书时,暗恋的那个汉族女老师。
丹增说起了他离家出走后,在外面闯荡的见闻 。
他说他在一个工地上搬过砖 ,在一家餐馆里洗过盘子。
他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但也很冷漠。
他说他想家 ,想草原,想这里的牛羊 。
说着说着,三个大男人,都流了泪。
我也哭了。
那是我嫁过来之后 ,第一次感觉,我们像一家人 。
我们不再是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组合。
我们是四个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相互取暖的灵魂。
冬天过去 ,春天来临。
草原开始复苏 。
我们的生活,也像这草原一样,开始有了新的生机。
扎西不再那么严厉 ,他会试着跟我们开玩笑了。
索南的琴声,也常常在黄昏时分响起 。
丹增变得勤快起来,他跟着扎西学习如何管理牛群 ,跟着索南学习如何辨认草药。
而我,我开始学着,真正地把这里当成我的家。
我会在扎西疲惫的时候 ,给他递上一碗热茶 。
我会在索南拉琴的时候,跟着轻声哼唱。
我会在丹增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像个姐姐一样,哄着他。
晚上 ,当我躺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边时,我不再感到那么抗拒和羞耻 。
我知道,这是我的生活 ,我的命运。
我无法改变,但我可以选择如何面对。
夏天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的时候 ,三个人都愣住了。
扎西的第一个反应是,狂喜。
他抱着我,在屋子里转了好几个圈。
“我有儿子了!我们家有后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
索南和丹增也围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是同样激动和喜悦的表情。
没有人问,这个孩子 ,到底是谁的。
这个问题,似乎根本不重要 。
重要的是,这是我们“三家一”的后代。
是我们共同的血脉。
从那天起,我成了家里的女王 。
所有的重活 ,都不再需要我动手。
扎西每天都会去很远的山上,采摘最新鲜的蘑菇给我炖汤。
索南会用他的琴声,为我肚子里的孩子做胎教 。
丹增则像个忠诚的卫士 ,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生怕我磕着碰着。
我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幸福。
我常常抚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肚子,心里充满了期待 。
我期待着这个新生命的降临。
他(或她)将是这片草原上 ,最幸福的孩子。
因为,他有三个父亲的爱。
秋天的时候,我生下了一个男孩 。
孩子很健康 ,哭声很响亮。
扎西给他取名叫“平措 ”,意思是“圆满、富足”。
他希望这个孩子,能给我们这个家 ,带来真正的圆满 。
孩子的出生,彻底改变了我们家的氛围。
家里每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三个男人,抢着抱孩子,抢着给孩子换尿布 。
他们笨手笨脚的样子 ,常常让我笑得喘不过气。
扎西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慈父,他会用长满老茧的手,温柔地抚摸孩子的脸。
索南成了孩子的专属乐师 ,每天抱着吉他对着他弹唱 。
丹增则成了孩子的“大玩具”,他会扮鬼脸,学动物叫 ,把孩子逗得咯咯直笑。
而我,看着他们,看着孩子 ,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不再羡慕草原上任何一个女人 。
我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有福气的人。
我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三个爱我的男人 ,和一个可爱的孩子。
我的生活,就像扎西给孩子取的名字一样,圆满了。
夕阳下,我抱着平措 ,坐在家门口 。
扎西和丹增正在把牛羊赶回圈里。
索南坐在我身边,轻轻地拉着马头琴。
琴声悠扬,晚霞满天 。
我看着远方的雪山 ,看着身边的亲人,心里一片宁静。
这就是我的生活。
一个藏区女人的真实生活 。
有艰辛,有眼泪 ,但更多的是,爱和希望。
我不再觉得我的魂会被风吹散。
因为,它已经在这片草原上 ,深深地扎下了根 。
平措一岁的时候,学会了走路。
他摇摇晃晃地,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鸭子。
他最喜欢做的事 ,就是跟在三个父亲的屁股后面 。
扎西去修理栅栏,他也跟在后面,捡起一块小石头,有模有样地敲敲打打。
索南去放羊 ,他也跟在后面,挥舞着一根小树枝,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丹增在院子里练习摔跤 ,他就在旁边,抱着丹增的腿,怎么也不松手。
三个男人 ,对这个小家伙,是爱到了骨子里 。
扎西把他扛在肩上,让他看得更高 ,更远。
索南会把他抱在怀里,给他讲草原上狼和兔子的故事。
丹增会陪他玩最幼稚的游戏,两个人在草地上打滚 ,笑得前仰后合 。
我常常想,平措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有扎西的稳重,索南的温柔 ,还是丹增的活泼?
不管他像谁,他都会是一个好男人。
因为他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平措两岁的时候,学会了说话 。
他说的第一个词 ,不是“阿妈 ”,也不是“阿爸”。
是“牛”。
那天,扎西正指着远处的一头牦牛 ,教他认 。
“平措,看,那是牛。 ”
平措眨着大眼睛 ,看着那头黑色的庞物,小嘴一张,清晰地吐出一个字:“牛!”
扎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抱着平措 ,狠狠地亲了一口 。
“我的儿子,真是个牧民的好苗子!”
从那以后,平措的词汇量,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羊 ”“狗”“马”“草 ”“天”“云”……
他像一块海绵 ,贪婪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他会指着天上的雄鹰,问索南:“它为什么会飞? ”
他会指着地上的蚂蚁,问丹增:“它们要去哪里?”
他会指着扎西手上的老茧 ,问:“阿爸,疼吗?”
三个男人,成了他的百科全书。
他们不厌其烦地 ,回答着他那些千奇百怪的问题 。
有时候,他们也会被问住。
比如,平措会问:“为什么我有三个阿爸?”
这个时候 ,扎西会摸着他的头,笑着说:“因为你比别的孩子,多了两倍的福气。 ”
索南会接着说:“因为有两个阿爸 ,要帮你大阿爸,一起保护你和阿妈 。”
丹增则会把他举起来,说:“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轮流陪你玩 ,你就不会无聊了!”
平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可能还不明白这其中的复杂。
但他知道,这三个阿爸,都爱他 。
这就够了。
我也常常被平措问倒。
“阿妈 ,你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长? ”
“阿妈,你的眼睛里为什么有星星?”
“阿妈,你为什么有时候会偷偷哭?”
面对他清澈的眼睛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
我只能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因为阿妈爱你。 ”
是啊,因为爱你,我的生活才有了光 。
因为爱你 ,我所有的苦,都变成了甜。
随着平措的长大,我们家的笑声 ,也越来越多。
扎西不再是那座沉默的山。
他会跟我们一起,听索南拉琴 。
他甚至会跟着丹增,学几句城里流行的网络词语。
虽然他说得不伦不类,但总能把我们逗得哈哈大笑。
索南的琴声 ,也不再那么忧伤 。
他的曲子里,多了很多欢快的节奏。
他说,那是为平措写的。
丹增也彻底收起了他那颗浮躁的心 。
他成了家里最得力的帮手。
他说 ,他要攒钱,将来给平措娶一个像我一样的好媳妇。
我笑着打他,说他还早呢 。
我知道 ,这个家,因为平措,变得越来越紧密。
我们四个人 ,就像四根柱子,共同支撑着这个家。
而平措,就是我们头顶上那片 ,最美的天空 。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而幸福地过下去。
直到那年夏天,草原上爆发了瘟疫。
先是羊 ,然后是牛。
成群成群地倒下 。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
扎西请来了最好的兽医,试了各种草药 ,都没有用。
每一天,都有牲口死去 。
我们家的牛,从一百二十头 ,锐减到不到三十头。
羊,更是所剩无几。
这是我们家,乃至整个草原 ,从未有过的灾难 。
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回到了冰点。
扎西整夜整夜地不睡觉,蹲在牛圈里 ,守着那些奄奄一息的牲口。
他的背,比以前更驼了 。
索南的琴,也再没有响起过。
丹增的脸上,也没有了笑容。
我们都知道 ,这个家,快要撑不下去了 。
我们家的积蓄,在给牲口治病的过程中 ,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冬天就快来了,没有足够的牛羊,我们拿什么去换粮食 ,换过冬的物资?
更可怕的是,瘟疫开始在人与人之间,传播。
邻村 ,已经有人因此死去了。
我们村里,也开始有人出现发烧,咳嗽的症状 。
恐慌 ,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扎西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我和平措,送到山外的亲戚家去 。
“那里安全。”他说,声音沙哑。
我不肯走 。
“要走一起走 ,要死一起死。”我说。
“胡闹! ”扎西第一次对我发了火,“你走了,平措怎么办?我们家的根 ,不能断!”
“哥,让卓玛留下吧 。”索南说,“我们一家人 ,要在一起。 ”
“是啊,哥,大不了我们不当牧民了 ,去城里打工,也能养活卓玛和平措。”丹增也说 。
“你们懂什么!”扎西红着眼睛吼道,“我们是牧民!我们的根就在这片草原上!离开了这里 ,我们就是没魂的野鬼!”
“可是,留下来,可能会死! ”
“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里!”
那天,我们吵得很凶。
最后 ,我还是妥协了。
因为我看到了扎西眼里的绝望。
我知道,他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们 。
第二天 ,索南和丹增套好了马车,准备送我和平措离开。
扎西没有出来送我们。
他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
我抱着平措,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这个我生活了多年的家。
我不知道 ,这会不会是最后一面。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
“阿妈 ,不哭。”平措用他的小手,给我擦着眼泪,“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对不对? ”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马车启动了 。
就在这时,屋子的门开了。
扎西冲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
“等等!”
他跑到马车前 ,把那个东西,塞到了我的怀里。
“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一尊小小的 ,镀金的佛像。
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 。
是扎西的阿妈,留给他最重要的东西。
“扎西…… ”我泣不成声。
“别说话 。”他打断我,“记住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为了平措。”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平措 ,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回去 ,再也没有回头 。
马车,载着我,载着平措,载着我们家唯一的希望 ,驶离了那片,正在死去的草原。
我不知道,等待我们的 ,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我只知道,我的心,已经碎成了千万片 。
每一片 ,都留在了那片草原上。
留在了那三个,我深爱的男人身边。
我和平措,在山外的舅舅家住了下来 。
舅舅家在县城边上 ,是一个小小的农庄。
虽然没有草原的辽阔,但很安宁。
舅舅和舅妈对我们很好,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
平措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
他跟表哥表姐们 ,一起上山采蘑菇,下河摸鱼。
他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只有我,每天都活在煎熬中 。
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扎西他们。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瘟疫过去了吗?他们还活着吗?
我每天都去寺庙,为他们祈福。
我把那尊金佛,供奉在床头 ,每天都擦拭一遍 。
我告诉自己,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他们是草原上最强壮的雄鹰,任何困难都打不倒他们。
可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
我开始绝望。
我常常在半夜醒来 ,梦见他们倒在血泊里。
我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
舅妈看在眼里 ,急在心里。
她不停地安慰我。
“卓玛,你要撑住啊,你还有平措呢!你要是倒下了,孩子怎么办? ”
是啊 ,我还有平措。
我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脸,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
我不能倒下。
我要等着他们回来。
我要带着平措,等着他们回来 。
秋去冬来 ,县城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教平措写字。
突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叫声 。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卓玛!”
我浑身一震,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卓玛!你在吗?”
那个声音 ,又响了起来 。
是索南!
我扔下树枝,疯了一样地向门口冲去。
打开门,我看到了那个思夜想的人。
他站在雪地里 ,胡子拉碴,满身风霜 。
但他活着。
他好好地活着。
“索南! ”
我再也控制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没事了 ,卓玛,都过去了 。”索南紧紧地抱着我,不停地拍着我的背。
“扎西呢?丹增呢?他们怎么样了?”我抬起头 ,急切地问。
“他们都好,都好 。”索南的眼圈也红了,“瘟疫过去了 ,我们都挺过来了。 ”
“阿爸!”
平措也跑了出来,他抱着索南的腿,仰着小脸 ,甜甜地叫了一声。
索南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
“我的好儿子 ,想不想阿爸?”
“想! ”
看着他们父子团聚的场面,我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所有的等待和煎熬,在这一刻 ,都值了。
原来,索南是来接我们回家的 。
他说,草原虽然元气大伤 ,但春天,总会来的。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
舅舅和舅妈虽然舍不得我们 ,但也为我们感到高兴。
临走前,舅妈拉着我的手,嘱咐了半天。
“卓玛 ,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分开了。”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
是啊,再也不分开了。
我们一家人 ,要永远在一起。
回家的路,虽然遥远,但我的心里,充满了阳光 。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 ,扎西和丹增,在家门口,等着我们的样子。
我仿佛已经听到了 ,草原上,再次响起的,欢快的歌声。
我的家 ,我的爱人,我的草原 。
我回来了。
当我再次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时,我的眼泪 ,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草原,比我想象的,还要萧条 。
遍地都是枯黄的草 ,看不到一丝绿色。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但是,当我看到远处那个小小的木屋,看到屋顶上飘起的炊烟时 ,我的心,瞬间就暖了 。
马车还没到家门口,我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扎西和丹增。
他们站在那里 ,像两尊望夫石。
“阿爸!”平措眼尖,第一个叫了起来 。
扎西和丹增,像离弦的箭一样 ,向我们冲来。
扎西一把从索南怀里抢过平措,高高地举过头顶。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 ,回荡着 。
丹增则冲到我面前,他想抱我,又不敢 ,只是围着我,傻傻地笑。
“卓玛姐,你瘦了。”
我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憔悴 ,一个比一个黑 。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们也瘦了。”
我们四个人 ,相对无言,只是看着彼此,笑着 ,流着泪 。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重逢的喜悦。
回到家,扎西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虽然只是简单的糌粑和肉干 ,但在我吃来,却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 ,围着火塘,聊了很久很久。
他们给我讲了我们走后,草原上发生的一切。
他们说,那是一段比冬天还要难熬的日子。
每天都有人死去 ,每天都有人绝望 。
他们三个人,也差点没撑过去。
是丹增,他不知道从哪里 ,找到了一个老藏医。
那个老藏医,用祖传的秘方,控制住了瘟疫 。
虽然还是死了不少牲口 ,但人,总算是保住了。
“丹增,是我们家的英雄。 ”扎西拍着丹增的肩膀 ,由衷地说 。
丹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离开。”他说 。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最叛逆的少年,如今 ,也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过去了,都过去了。”我说,“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 ”
“嗯 ,再也不分开了。”
他们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那一刻,我感觉 ,我们四个人的心,前所未有地,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生活 ,还要继续 。
虽然我们的牛羊,所剩无几。
但我们的人,都在。
希望 ,也都在 。
扎西决定,开春之后,去更远的草场 ,引进新的牛羊。
他说,只要我们肯干,不出三年,我们家的牛羊 ,就能恢复到原来的规模。
索南也重新拿起了他的马头琴 。
他说,他要写一首歌,纪念这场灾难 ,也歌颂我们不屈的生命。
丹增则计划着,把那个老藏医的秘方,推广出去 ,让更多的人受益。
他们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目标和方向 。
而我,我的目标 ,就是守护好这个家。
守护好这三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还有我们共同的希望——平措 。
日子 ,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一天天好起来。
第二年春天,扎西从外面,带回了一批新的牛犊和羊羔。
它们给这片沉寂的草原 ,带来了新的生机。
索南的歌,也写好了 。
他在县城的文艺汇演上,演唱了这首歌 ,感动了所有的人。
他成了我们草原上,小有名气的“草原歌手”。
丹增也成功地,把那个秘方 ,献给了政府 。
他因此,得到了表彰和奖励。
他用那笔奖金,给家里 ,买了一台拖拉机。
他说,以后,我们再去镇上 ,就不用赶马车了 。
我们家的生活,像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
平措也一天天长大。
他成了三个父亲的“小跟班” 。
他跟着扎西,学会了如何接生牛犊。
他跟着索南 ,学会了拉马头琴。
他跟着丹增,学会了开拖拉机 。
他成了我们草原上,最能干 ,最聪明的孩子。
看着他,我常常在想,等他长大了 ,他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他会像扎西一样,成为一个稳重的牧主?
还是会像索南一样,成为一个浪漫的艺术家?
又或者 ,像丹增一样,成为一个敢闯敢干的年轻人?
无论他选择哪条路,我们都会支持他。
因为 ,他是我们的骄傲。
又是一个黄昏 。
我坐在家门口,看着远处,夕阳染红了天边的雪山。
平措在草地上,追逐着一只蝴蝶。
扎西 ,索南,丹增,三个人 ,并排站在一起,看着我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
微风吹来 ,索南的琴声,隐隐传来。
那是一首,我从未听过的曲子。
旋律很温柔 ,像情人的呢喃 。
我问索南,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我,笑着说:“卓玛。 ”
我的眼泪 ,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
我转过头,看到扎西和丹增,也在看着我。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我突然明白 ,我嫁给的,不是三个男人 。
我嫁给的,是爱情。
是一种 ,超越了世俗,超越了偏见的,最纯粹的爱情。
我的人生 ,因为他们,而变得完整。
我站起来,朝他们走去 。
平措也跑了过来 ,他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离他最近的丹增。
我们五个人,手拉着手 ,站在这片广阔的草原上。
我们身后,是袅袅的炊烟,是温暖的家 。
我们面前,是无尽的远方 ,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我知道,这,就是我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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