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孙名德明 ,如今六十四岁了。
我窝在北京靠街的小屋里,窗外车来车往热闹得很,可我的心思却一下子飞到了四十多年前那个叫“青山岭 ”的小村子 。
1969年秋季 ,我和另外十多位来自北京的知青,一同被安排到了辽北的青山岭大队。
当年,我们才十七八岁 ,心里装着改变世界的热乎劲儿,总觉得人生马上就要掀起一场大浪花。
谁能想到呢,命运其实早就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不一样的人生故事 。
青山岭这地方穷得叮当响 ,全是矮趴趴的土坯房,下雨天泥巴路滑得能摔跟头,四面都是山疙瘩,冬天大雪封山跟外头断了联系。
我们被安排住进生产队的集体大屋 ,男女各住一边,环境差得不行。
一张简陋的木床,铺着破旧的草席 ,外加一床从家中捎来的棉被,这便是所有家产了 。
寒冬腊月,北风如利刃般从门缝往屋里钻 ,屋里的水桶常常冻得结了冰,我们几个从北京来的小伙子,愣是咬牙熬过了头一个冬天。
村里生产队有位女性叫张巧云 ,大伙儿都喊她"巧云大姐"。
她年长我五岁,如今是位寡妇,她老公两年前突发重病 ,因无钱救治而离世了 。
她一个人拉扯着四岁的孩子,生活过得挺拮据的。
巧云嫂子模样不算出众,可越看越有味道,她长着张椭圆脸 ,眉毛又浓又弯,眼睛亮闪闪的很有精神,双手因常年干活变得粗糙又结实 ,不过细看手指还是又细又长,挺好看的。
她平时话不多,可对我们这些从北京来的知青 ,总是格外关照。
我第一次见到巧云嫂子,是在生产队的那个大食堂里 。
那天轮到我值日,我的任务是去厨房帮忙。
巧云嫂子在队里做饭手艺是出了名的好 ,她看我忙得晕头转向,就过来指导我怎么切菜,怎么控制火候大小。
她说话温柔和气 ,做事干脆利落,我边学边悄悄地观察着她 。
她脸上挂着岁月打磨后的安详,让刚踏入社会的我这个愣头青既感到新奇又心生敬意。
"德明啊,你这城里的娃 ,手可真灵,学啥都跟玩似的。"巧云嫂子夸我时,嘴角轻轻一翘 ,眼里透出点光彩,那可是我在这穷山沟里难得见到的鲜活模样 。
渐渐地,我跟巧云嫂子的关系变得亲近了。
有时下班太迟 ,她总会悄悄给我备下一碗热乎乎的汤;冬日里我手冻得开裂,她便递来一小瓶亲手做的润肤油;我发烧不舒服,她就捧着自己煎好的中药 ,一勺一勺耐心喂我。
在生活特别艰难 、物资非常短缺的日子里,这些细微的关心就像及时雨,让我孤单的心感受到了温暖 。

我和王建军、李守义作为知青 ,一同前往了青山岭。
王建军是个开朗爱热闹的小伙子,出身于工人世家,他爸是工厂里的资深技工,他妈在纺织厂上班。
李守义这人性格有点内向 ,平时话不多,不过心思挺细密的 。他父亲走得早,家里就靠母亲一个人 ,把他和妹妹拉扯大,日子过得挺紧巴的。
我们三人的床紧挨着,夜晚总爱聊个不停 ,聊梦想、聊以后,也聊当时我们并不太懂的“阶级矛盾”和“革命大业”。
每逢这样的时刻,王建军总是最有干劲 ,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要在农村待一辈子,给贫困百姓出份力。
李守义只是默默听着,时不时点下头 ,基本不怎么说自己的看法 。
"德明,我瞧着巧云嫂子对你那可是相当不错呀,"一天夜里,王建军忽然朝我挤眼睛弄眉毛 ,"你这家伙运气真好,艳福不浅呢!"
"别瞎扯啦!"我脸唰地红了,"巧云嫂子人可好了 ,对咱们这些知青都特别关照。"
"对呀,可她对你真没话说,"李守义也笑着搭腔 ,"前阵子你发烧,她大半夜就起来给你煎药,那关切劲儿 ,就跟照顾自家人似的。"
我没吭声,可心里却像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了丝丝波澜 。
巧云嫂子难道是真的特别关照我吗?
我压根儿不敢往深处想 ,也不应该去瞎琢磨。
那时候,男女谈感情可是个烫手山芋,稍有不慎就会被说成是思想落后。
可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我头一回仔细琢磨了自己对巧云嫂子的那份情意 。
日子一天天溜走 ,我在青山岭的日子慢慢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白天到田里忙活,一会儿挥动锄头翻土,一会儿扛起沉重的麻袋 ,一会儿推着独轮车运东西,累得浑身酸痛;晚上回到住处,就着微弱的煤油灯翻翻书 ,或者给远在北京的亲人写封信。
秋天收割庄稼的时候,我们天天都在地里忙活,夜里还得排班守着仓库 。
有一回 ,我跟巧云嫂一块儿值夜班,借着那不太亮的月光,我俩坐在粮仓外头的石凳上 ,聊起了各自以前的事儿。
巧云嫂子和我说,她原先是隔壁村子的,十七岁那会儿嫁到了青山岭,她男人人实在 ,待她也不错,可惜命运弄人,年纪轻轻的男人就离世了。
"没了丈夫的女人 ,在乡下日子最是难熬,"她轻声说着,眼神飘向远处 ,"要是没小虎陪着我,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
听她讲出那番话,我内心猛地揪了一下。
"嫂子 ,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顺的,"我磕磕绊绊地劝着 ,"再说了,你手这么巧,干啥都能成,小虎将来肯定也能有出息。"

她把头扭过来望向我 ,月光映得她双眼亮晶晶的,里面藏着点我摸不透的心思。
"德明啊,你这孩子真不错 ,心地特别善良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别把我刚才的话当真,都是些没意义的抱怨罢了。"
当时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紧紧拉住她的手,跟她说我会永远不离开 ,可最后我还是没敢这么做。
有时,我会到巧云嫂子那儿,帮她砍砍柴 、担担水 ,或者教她家小虎认认字 。
小虎这孩子脑子特灵光,眼睛水汪汪的,跟他妈妈长得特别像,每次瞧见我来了 ,都会乐呵呵地喊我“德明哥哥 ”。
巧云嫂子住的地方不大,就一间土房子用东西隔开,前半部分做饭吃饭 ,后半部分就是睡觉的炕床。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整洁有序,窗纸完好无损 ,炕上的席子常晒,满是太阳的味道 。
墙面上挂着几幅小虎画的画作,另外还有一张全家人的合影 ,照片里巧云嫂子身着粗布衣服,笑得有些不自然,她身旁是已离世的丈夫 ,怀里正抱着刚来到这世界的小虎。
每次瞅见这张照片,我心中就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那年的冬季冷得刺骨,一场狂风暴雪席卷后,村庄几乎和外面的世界断了联系 。
那天晚上 ,我去了巧云嫂子家,帮她修补被大风刮坏的窗户。外头风雪越下越大,巧云嫂子就让我留下吃了顿晚饭。
饭食特别简单 ,就一碗黑米粥,再配上几样咸菜,可在当时物资紧缺的年月里 ,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招待了 。
小虎吃完饭后便去休息了,他往暖融融的土炕上一躺,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屋内就剩我跟巧云嫂在。
她借着灯光低头补着衣裳 ,我挨着她旁边翻着书看。
微弱的煤油灯光洒在她脸上,把那温婉的面部线条映了出来 。
我悄悄抬眼瞅她,猛地瞧见她眼角泛起了泪花。
"嫂子 ,你没事吧?"我小声地询问。
她摆了摆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轻声说:“没啥,就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儿 。德明啊 ,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肯定能回到城里 ,找份好工作,再娶个俊俏的媳妇。”
"嫂子……"我张了张嘴,却啥也说不出来 ,心里头怪不是滋味的。
"我书读得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她垂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看你们这些从城里来的年轻人,啥世面都见过,又有学问 ,以后的日子肯定过得敞亮。"
"嫂子,可别这么讲呀。"我壮着胆子在她身旁坐下,"在我眼里,你是最坚韧、心地最好的人 。"

说不清是谁先主动凑近的 ,反正咱俩就这么紧紧抱上了。
那个雪花狂舞、寒风呼啸的夜晚,一盏微弱的煤油灯旁,我与巧云嫂的关系变得不再单纯。
那一瞬间 ,我们抛开了年龄的不同,也不管身份的悬殊,就像两个孤单的人儿 ,在冷冷的冬夜彼此依偎着取暖 。
次日一觉醒来,我跟巧云嫂子都觉得有点不自在,心里也有些懊悔。
我们心照不宣地保持了安静 ,就像昨夜的事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急急忙忙从她家跑出来,赶回了知青住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都有意躲着对方 ,连目光交汇都不敢 。
开生产队大会那会儿,我挑了个最后排的位置坐下,她呢,就坐在前排那些女社员堆里 ,我俩中间啊,像是隔了层啥看不见的东西。
每次回忆起那个夜晚,我心里既觉得难为情 ,又藏着点说不出的甜,这矛盾的感觉搅得我一夜夜难以入眠。
过了一个月,巧云嫂跑来跟我说 ,她有了身孕 。
那天,她喊我到生产队后头那片小树林中,脸色白得像纸 ,眼里全是担忧。
"德明,我不愿拖累你,"她语气平和地说 ,"你还这么年轻,未来一片光明。这孩子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
我一下子愣住了,心里既慌乱得不行 ,又莫名生出一股要担起责任的劲儿。
"不能这样,这孩子是我的,我必须担起责任。"我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
但实际情况远非如此轻松。
这事要是传开了 ,不光我的前程要受影响,巧云嫂子在村里也会觉得没脸见人。
反复思量后,我们还是决定不把这事说出去 。
巧云嫂子跟人说去县城找亲戚投靠 ,其实是跑到几十里外的小村子生孩子去了。
那阵子,我差不多每个月都会悄悄去找她,给她送点生活费和吃的。
每次前往都得花大半天时间走山路 ,要越过两座小山头,一路上满是烂泥和带刺的灌木。
瞧着她肚子渐渐隆起,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自责 ,有不安,有盼望,还有那么点说不出的甜蜜 。
她借住在亲戚家的一间小房里,这屋子比青山岭那儿的还要破旧 ,一下雨屋顶就漏水,墙根都长霉了,可她从来没说过一句不满 ,每次见我都笑得特别灿烂。
"德明,快看呀,它在动呢!"有回 ,她拽着我的手,贴在她鼓鼓的肚子上,"这小家伙真调皮 ,八成是个小子。"
手掌下能感觉到那鲜活的生命在跳动,我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动,还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

"嫂子 ,等小宝宝出生了,我……我其实……"我结结巴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微微摆了摆手,打断了我想说却没说完的话 ,“德明,别瞎操心了,事情总会顺其自然的。”
1970年盛夏 ,巧云嫂子家里添了个女娃娃,给孩子起名叫“小雨 ”,盼着这新生命能像雨水那样滋养世间万物 。
小雨和她妈妈模样特别像 ,不过那眼睛的轮廓倒是随了我,每回瞧见她,我心里就泛起丝丝疼惜与怜爱。
我仍记得初次遇见小雨的场景 ,她静静躺在破旧的小床上,脸颊红得像苹果,小嘴轻轻撅着 ,仿佛正沉浸在美梦里。
我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小手,没想到她在睡梦里把我的手指攥得紧紧的,那情景,现在回想起来仍让我眼眶发热 。
小雨降临人世不久 ,巧云嫂子就领着她,还有小虎,一同返回了青山岭。
她跟别人讲 ,这孩子是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家,因生病离世的夫妻俩留下的,她打算把孩子领养了。
村里人个个都称赞她为人和善 ,谁也没往坏处想过 。
我依旧以邻居兼好友的名义,悄悄照料着这个与众不同的家。
只要一有空闲时间,我就往她家跑 ,帮她做点力气活,还能趁机抱抱小雨。
小雨好像特别喜欢我,一见面就笑个不停 ,还伸出小手让我把她抱起来。
“德明哥,小雨可稀罕你啦,”小虎一脸单纯地说,“她见着别人可没这样过 。”
听到这话 ,我和巧云嫂子对望了一眼,心里头五味杂陈,又苦又甜。
时光便这般一日日地溜走了。
小雨一点点成长 ,如今成了个机灵又讨喜的小丫头 。
她打小就机灵,五岁已经能认好多字了,而且一开口唱歌 ,声音又清又甜特别好听。
每次瞧见她那欢快跳跃的模样,我心中既感到自豪又有些难过。
她甜甜地喊我“德明叔叔 ”,可她做梦也想不到 ,我才是她真正的爸爸 。
有时,我会带着小雨学认字 、做算术,瞧着她那认真的模样 ,就像看到了自己儿时的样子。
"德明叔叔,书上这个字念啥呀?"她会用手指着字,这样问我。
"这个字念作'爱',"我轻声说着 ,心里不禁泛起丝丝暖意,"它可是世上最动听的字眼 。"
"爱到底是啥呀?"她一脸天真地继续问道。
我瞅了瞅在灶台旁忙活的巧云嫂子,小声嘀咕:“爱啊 ,就是盼着一个人过得好,心甘情愿为她啥都舍得,哪怕是拿自己的命去换。”
小雨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全明白 ,但还是点了点头,接着埋头认字 。
那一刻,我的眼睛忍不住泛起了泪花。
1975年的时候 ,政策发生了调整,有些知青就陆续回城里去了。

我成了首批返回北京的知青,告别了住了六年的青山岭。
那天晚上听到这消息后 ,我一整晚都没合眼,心里乱糟糟的 。
返城曾是我们全体知青的心愿,可当这心愿真的实现时,我却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和纠结之中。
返回城里 ,就代表得和巧云嫂子还有小雨分别,也代表得放下我在这儿的担当和惦念。
可若是不回去,我就得舍弃在北京的亲人、我的前程以及一切可能的机会 。
熬过了几天的纠结日子 ,我最后还是决定返回北京。
离开的那日,我在村子的入口处跟巧云嫂子挥手作别。
她身着一件蓝色布衣,因多次洗涤已显泛白 ,头发被仔细地梳到脑后,整个人显得比真实年纪要苍老不少 。
"德明,你回到城里要照顾好自己 ,"她努力憋住眼泪,"不用挂念我们,我会把小雨拉扯大 ,让她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
"嫂子,等我在城里混出个样儿来,就回来把你们都接走 ,"我攥紧她的手说,"小雨是我闺女,我肯定不会丢下她不管。"
巧云嫂摆了摆手说:"别想那些没影儿的事儿啦 。你回了城里 ,自然会有自己的日子过,到时候结婚生子,安安稳稳的。这儿发生的 ,就权当是做了场梦。"
我不愿就这么道别,倔强地留下了北京的住址和公司名字,“不管怎样 ,你都要记得,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
汽车缓缓驶离,我从后车窗望去 ,只见巧云嫂子站在村口,小虎和小雨在她身旁,正挥着小手跟我告别呢。
小雨脸上淌着泪珠,她搞不懂德明叔叔为啥要走 ,也不懂妈妈和哥哥为啥一脸难过。
车子慢慢开走了,他们的人影越变越小,最后彻底从我视线里消失不见 ,就像我生命里一段宝贵的回忆,被时光一点点冲淡了。
回到北京,我就被安排到一家国有工厂里做工人了 。
刚开始 ,我老是给巧云嫂子写信,还会按时给她寄些钱,还有从城里买的学习资料和衣服。
她每次回信都写得简短且不显情绪 ,大多是在说小虎和小雨的成长进展。
小虎如今成了生产队里干活的一把好手,小雨还在村小学念书,成绩总是排在前面 。
有时 ,信里会夹着一张小雨画的画,或者一首她写的小诗,虽然稚气未脱,却是我最宝贝的东西。
我会把这些信件和画作仔细收进一个铁盒 ,然后悄悄塞到床板底下,它们是我那段时光仅存的见证。
每当万籁俱寂的夜晚,我总会把它拿出来翻看 ,心里琢磨着远方的小雨如今长成啥样了,她会不会偶尔也记起我这个“德明叔叔” 。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城市里的日子变得越发紧凑忙碌。
在工厂干活特别累 ,一天得站着干八小时,下班回家还得忙着参加各种培训跟活动。
1978年,在别人的牵线下 ,我结识了同厂里一位叫张丽的女工,她是个既温柔又贤淑的姑娘 。
我比张丽大两岁,她模样清秀 ,脾气也特别好,在厂里大家都夸她是个好女孩。
她爸妈都是资深工人,家里管教特别严格,做人做事都很有分寸。
在爸妈的不断催促中 ,我们迅速确定了恋爱关系,接着就携手走进了婚姻的围城 。
婚礼办得很朴素,在工厂的俱乐部里摆了几桌酒席 ,只邀请了双方的亲属和部分同事参加。
那天,我身着一套崭新的蓝色中山装,张丽则穿了一条火红的连衣裙 ,我俩站一块儿,显得特别登对,满心都是幸福。
然而 ,当我站在台上,听着大家送来的祝福,脑海中却猛地浮现出远在辽北的巧云嫂子还有小雨的模样。
那一瞬间 ,我险些哭出来,还好旁人都以为我是太激动,才没露出破绽 。
结婚后,我和巧云嫂子的联系慢慢变少了 ,虽然心里一直牵挂着远在他乡的女儿,可生活的重担和压力还是让我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我全心全意地融入了这个新家庭,尽力当个好老公 ,对张丽呵护有加,想尽力减轻心里的那份歉意。
张丽作为妻子十分善解人意,既不追问我的从前 ,也很少对我发牢骚 。
她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给我做早餐,晚上我到家时,总能看到一桌刚做好的热乎饭菜。
咱们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满是温暖 ,就跟无数寻常的工人家庭没啥两样,没多少大起大落,可小确幸一点儿也不少。
1980年的时候 ,我跟张丽迎来了我们的儿子 。
望着怀里那小小的婴儿,我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罐,啥滋味都有,不由得就忆起了从未见过面的小雨。
那个一直藏在我内心最深处的名字 ,此刻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小雨如今大概有十岁了吧,正是无忧无虑、充满童趣的时光,真好奇她现在变成啥模样了 ,是不是还是那么活泼爱笑,学习是不是也一直很棒 。
当我把儿子抱在怀里那一刻,心里涌上来的愧疚感差点让我喘不过气。
为啥我能大大方方地宠着这个娃 ,可对自个儿亲闺女却只能远远惦记着?
这种不公正,让我在开心的时候却觉得格外难受。
那一年,我最后一次提笔给巧云嫂子写了封信 ,跟她说我已经成家有了孩子,往后或许不会再常联系了,不过我心里会一直惦记着她们 ,要是有啥难处,尽管来找我 。

我在信里塞了笔数目可观的钱,想借此稍微弥补下我心里的愧疚。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接到过她的任何回信了。
日子依旧这般过着。
我在厂里踏实干活 ,孩子健健康康长大,家里也一直温馨和睦 。
从外表看,我过得挺美满的 ,可心里一直有个怎么都治不好的痛处。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青山岭那个冬天的夜晚,想起巧云嫂子默默流下的眼泪 ,还有她从来没喊过我一声“爸爸 ”。那个叫小雨的孩子 。
上世纪90年代刚开始那会儿,我工作的工厂搞起了改革,推行了承包经营的办法。
因为工作干得特别棒 ,我升职成了车间主任,钱挣得多了,身份地位也跟着上去了。
儿子成功考进了大学 ,选的是那时特别吃香的计算机专业,未来充满了希望 。
日子越过越好了,可我心里对以前那些事的愧疚感,一点儿都没变少。
偶尔 ,我会想象自己再次回到青山岭,瞧瞧巧云嫂和小雨如今过得咋样。
可每次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犯怵 ,不敢去见她们,怕她们因我的离去而过得不顺心,也怕搅乱了如今家里这安稳的日子 。
就这样 ,近十年的时光里,我一直在自责和纠结中徘徊。
1999年的春天,有个不认识的女人来到我家门口。
那天 ,我独自在家,张丽出门去集市采购蔬菜,她儿子当时还在学校里 。
当门铃突然叮咚作响时 ,我正忙着整理屋子。
推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衣着简朴却干净利落,面容清秀 ,双眸特别明亮有光彩。
那对眼眸,刹那间勾起我某些回忆,让我的心跳猛然加速。
她声音轻柔却透着股坚定劲儿 ,轻声问:“您是孙德明吗?”
"对,我就是,那你呢..."我本能地回应 ,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
"我是李小雨,老家在辽北那边的青山岭。"
一听到这名字,我的心差点儿跳出来——她那眉眼 ,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巧云嫂子,可鼻子和嘴巴,又跟我像极了。
"小雨……"我声音发颤 ,话都到嘴边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
“德明叔叔,我妈妈走了,她在走之前跟我说,您也许就是我的亲生爸爸。”小雨语气很平静地说着 ,眼里既没有埋怨,也没有盼望,就像是在平平淡淡地叙述一件事。
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多年的自责和想念全在这一刻爆发了 。
我招呼小雨到屋里坐,幸亏那天家里一个其他人都没有。

我双手微微发抖地为她斟了杯水,接着坐在一旁听她诉说这些年的经历。
巧云嫂子始终硬气地撑着 ,把俩娃一点点拉扯成了大人 。
小虎早就结婚有了自己的家,还在县城里经营着一家小店铺,日子过得挺安稳。
小雨成绩出众 ,成功考进了师范院校,如今在县里的一所中学担任语文教师。
去年,巧云嫂子被查出肝癌已经到了晚期 ,临终前,她把小雨的身世真相说了出来 。
“妈妈讲过,她从未埋怨过您, ”小雨轻轻地说 ,“她说那时您年纪还小,未来一片光明,她不想成为您的累赘。您寄来的每封信 、每分钱 ,她都好好保存着呢。”
我听着听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年来 ,妈妈总爱跟我提起您,夸您既聪明又善良,还特别有担当 。就算您没陪在我们身边 ,她也从没在我面前说过您一点不好。"小雨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个有些旧的信封,"这是妈妈留给您的信,她交代过 ,要是我哪天找到您了,就把这个交给您。"
我伸手接过那个信封,手抖得差点没接住 。
信纸都变得黄黄的了,可上面的字还是看得很清楚。
德明啊:
当你翻开这封信时 ,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这些年我过得挺安心,你千万别责怪自己 。小雨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特别优秀 ,既聪慧又体贴,就像你小时候那样热爱学习。我从未为那个寒冷的夜晚后悔过,因为它让我有了小雨 ,而小雨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
我晓得你在城里已经成家立业了,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我唯一觉得可惜的是,小雨一直没能见见她爸爸。不过 ,现在这个愿望能成真了。希望你能用你的方式去疼爱她,就算只是以叔叔或长辈的身份也好 。
愿你永远都幸福安康
慧芳”
看完那封信,我差点儿就撑不住了。
这么多年藏在心里的愧疚、想念和痛苦 ,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我向小雨坦白了一切,说自己其实很胆小,也没担当起该负的责任。
没想到,小雨并没有对我进行责备 。
"妈妈曾告诉我 ,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和决定。我这次来见您,不是要怪您或是要什么东西,只是想帮妈妈实现一个愿望 ,也想弄清楚,我的爸爸究竟是谁。"
她那副沉稳又大度的模样,让我心里越发觉得无地自容 。
那天午后 ,我们谈了好长时间,小雨跟我讲了她是怎么长大的,她的心愿是什么 ,还有她心里一直惦记着的妈妈。
她讲,巧云嫂子向来是村里最能干、最坚韧的妇人,从来都不向生活认输。

哪怕日子过得再艰难 ,她也始终让小雨和小虎继续读书,没让他们中途退学去打工 。
要不是母亲一直咬牙坚持、默默付出,小雨哪能考上师范学校,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和工作。
听闻这些事儿 ,我的心仿佛被利刃狠狠刺痛。
要是那时我够勇敢,能扛起那份责任,她们的日子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要是巧云嫂子不用那么累 ,小雨也能大大方方喊我一声“爸爸 ”,那该多好啊?
自那天起,我和小雨说好要常联系 ,不过别去打扰对方的日子 。
我现在还不敢把这事儿跟家里人说,但背地里我一直在尽力照顾和帮衬小雨。
我们时不时写信聊聊天,偶尔也碰个面 ,渐渐地,彼此间就生出了一种特别的感情联系。
之后,我拿出部分存款帮小雨在县城买了套小房子 ,还出钱支持她继续读书,最后她拿到了本科文凭 。
我明白这些远远不够弥补我内心的愧疚,可至少这样,我能觉得自己还在努力尽些做父亲的本分。
过了几年 ,我觉得时机对头了,就鼓起勇气跟老婆张丽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张丽在最初的震惊和难过之后 ,最终选择了体谅和包容。
"德明,你年轻时犯的错我不会因此就否定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她拉着我的手说 ,"小雨什么错都没有,她该得到爸爸的疼爱 。"
在张丽的帮忙下,我把小雨接到北京住了些日子 ,还正式让我儿子认识了她,跟他说这是他异母同父的姐姐。
刚开始,儿子心里有点抵触 ,不过日子一长,他也渐渐接受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
现在,小雨早已成家立业,有了美满的家庭和可爱的孩子 。
她老公是本地一所学校的负责人 ,人品端正又热心肠。
他们家有个刚上小学的乖巧儿子,脑袋瓜灵光得很,模样和性情都跟小时候的小雨特别像。
每次瞧见外孙 ,我就不由自主地忆起往昔没好好陪着小雨长大的时光,心里头既觉得宽慰又满是惋惜 。
如今我已步入退休生活,每天在公园里散散步 、读读书 ,安安稳稳地享受着晚年岁月。
张丽还是和以前一样细心地照料我,尽管她清楚我心中始终有个难以抚平的伤痛。
偶尔,我会独自坐在窗边 ,翻开那些保存了很久的照片和信,思绪一下子就飞到了遥远的青山岭,飞到了那个风雪漫天的夜晚 ,飞到了那个让许多人命运转折的瞬间 。
记忆里巧云嫂子的脸慢慢变得不清晰了,可她那份坚韧和善良,一直深深印在我心里。

我时常琢磨,要是时间能回到过去 ,我还会走同样的路吗?
我能否鼓起勇气,留在青山岭这个地方,与巧云嫂子还有小雨一起 ,构建一个温馨完整的家呢?
难道说,不管怎样,我们终究是要各奔东西的吗?
回头看看过去 ,我总忍不住琢磨:在那段不寻常的日子里,面对人生的一次次抉择,我们究竟能不能自己把握人生的方向 ,还是只能被命运推着走?
我们做出的选择伤害了别人,那些受伤的人,真的能宽恕我们的怯懦与自私吗?
在人生的漫漫长路中 ,我们真能毫无遗憾地走完全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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