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就是这么怪，一个早就垮了台的政府 ，在一份几乎没人记得的旧纸上签了个字 ，谁能想到，这竟然给几代人之后的中国，留下了一把打开世界顶端的钥匙 。
这张纸 ，就是《斯瓦尔巴德条约》 。
故事得从1991年说起 ，那会儿，中国科学院的高登义研究员正在挪威一个图书馆里翻故纸堆。
地方很安静 ，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他当时是在查阅北极相关的气象资料，冷不丁地 ，他翻到一份老条约的签约国名单 。
一长串的英文名字里 ，他看见一个词，眼睛就挪不开了——“China” 。
这一下 ，高登义愣住了。
我们什么时候跟北极扯上关系了？
而且还是几十年前的事 。
他反复确认 ，没错 ，白纸黑字写着呢 。
这个发现，就像往平静的湖里扔了块大石头，消息传回国内 ，整个外交圈和法学界都炸了锅。
这到底是一份什么文件？
它把一个正在往上走的崭新中国，和一个早就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北洋政府 ，给硬生生绑在了一起 。
要想弄明白这事 ，时间得倒回1919年的巴黎 。
那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刚打完 ，战胜国在凡尔赛宫开大会 ，商量怎么分赃。
中国也是战胜国 ，派了14万华工去欧洲战场 ，流血流汗，死了不少人 。
按理说 ，怎么也得给点说法 。
结果呢？
列强们根本没把中国当回事，转手就把德国在山东的权益划给了日本人。
这消息传回国内，就像点着了火药桶 ，五四运动爆发 ，学生工人们上街，喊着“外争国权 ，内惩国贼 ” ，差点把北洋政府的房顶给掀了 。
当时的中国代表团，在巴黎受尽了窝囊气 。
顾维钧他们几个外交官 ，在会上据理力争，嗓子都快喊哑了 ，也没人听。
最后 ，他们拒绝在那个屈辱的《凡尔赛和约》上签字。
这在当时算是保留了最后的骨气，但实际上 ，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弱国在牌桌上，连看牌的资格都没有 。
就在中国代表团灰头土脸 ，国内一片骂声的时候 ，法国人找上门来了 。
他们递过来一份邀请，说正在搞一个关于北极斯瓦尔巴德群岛的条约 ，问中国愿不愿意也来签个字。
这事就透着蹊跷 。
斯瓦尔巴德群岛在哪？
绝大多数中国人当时连听都没听说过，那是一块远在天边 ，一年到头冰天雪地的地方 。
法国人凭什么拉上一个连自己家门口山东都保不住的中国 ，去管北极圈的闲事？
这当然不是发善心。
法国人的算盘打得精着呢 。
第一 ，当时新成立的苏俄 ，对北极这块地盘虎视眈眈 。
多拉几个国家进来 ，尤其是像中国这种离得十万八千里的 ，能把水搅浑，用国际法的名义稀释苏俄的影响力，免得他们一家独大。
第二 ，拉上中国这个积贫积弱的国家 ，既不会对欧洲列强的实际利益造成任何威胁，又能装点门面 。
你看 ，我们这个条约多“开放 ” ，多“公平”，连遥远的东方国家都请来了 ，这可不是我们欧洲几个大国自己关起门来分蛋糕 。
对于焦头烂额的北洋政府来说，这份邀请函的心情 ，那是五味杂陈。
刚在凡尔赛宫被人当面羞辱 ，现在突然有人请你上另一张桌子，哪怕只是个角落里的末座 ，也算是一种国际承认 。
他们心里门儿清 ，那块冰疙瘩地，对当时的中国来说，跟月亮上的桂树没啥区别 ，看得见 ，摸不着，更谈不上去开发 。
可是 ，签了这个字，至少能在国际上刷个存在感 ，证明“中华民国”这个招牌还在。
于是 ，在1925年7月1日，几乎没有任何报道 ，也没有任何庆祝 ，中华民国政府的代表在巴黎默默地签了字，正式加入了《斯瓦尔巴德条约》。
这份文件随后就被送回国内 ，塞进了外交部的档案柜里 ，和成千上万份文件一起，开始了它长达近七十年的沉睡 。
战火、内乱 、政权更迭 ，时代的洪流很快就把这点小事给彻底淹没了 。
欧洲列强们也放了心 ，他们觉得给中国的，不过是一张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一个安慰性质的“参与奖 ”。
时间快进到新中国成立后 。
我们奉行“另起炉灶 ” 、“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的外交政策，把晚清和民国时期跟列强签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通通宣布不承认 。
那份关于北极的旧纸 ，按理说也该被扔进废纸篓了。
可命运这东西，总在不经意间给你来个急转弯 。
高登义研究员的报告从挪威传回来之后 ，国内的专家们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
这份北洋政府签的条约，对新中国还有用吗？
我们承认它 ，是不是就等于承认了那个旧政权的合法性？
经过反复的研究和论证，中国的法学专家们拿出了一个非常巧妙，又在法理上站得住脚的结论：我们废除的是“不平等条约 ” ，也就是那些侵犯中国主权、强迫我们割地赔款的条约。
但《斯瓦尔巴德条约》不一样 ，它的核心条款是赋予所有签约国平等的权利，大家都可以自由进出 ，从事商业和科考活动 。
它在本质上是平等的 ，不是强加给我们的 。
所以 ，这份条约 ，我们依然可以继承。
这个解释，既保住了新中国独立自主的外交原则 ，又把一份宝贵的历史遗产给接了过来 。
当中国正式向国际社会重申自己缔约国身份的时候 ，其他国家也没怎么吭声 。
一来 ，中国已经不是当年的“东亚病夫 ”了 ，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说话有分量。
二来，在他们眼里 ，中国一个离北极那么远的国家 ，就算有这个权利，真要跑到冰天雪地里搞建设、做研究 ，那得花多少钱？
估计也就是嘴上说说。
他们又一次想错了 。
随着全球气候变暖，北极的冰盖开始融化 ，这片曾经的“白色沙漠” ，一下子成了全世界眼里的香饽饽 。
它的价值，大到超乎想象。
首先是航道 。
北极航道一旦能常年通航 ，从中国上海到德国汉堡，走北极比走苏伊士运河能节省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 。
这省下来的不光是时间 ，更是天文数字的运输成本 ，整个世界的海运格局都可能被颠覆。
其次是资源 。
科学家估算，北极底下埋着全世界还没开发的石油和天然气的大头 ，还有各种稀有矿产 。
在未来能源越来越紧张的时代 ，谁能在这里站住脚，谁就掌握了未来的主动权。
最后是科研 。
北极是地球气候变化的“晴雨表 ” ，在这里做研究，能最早发现全球气候的异常 ，对全人类应对气候挑战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
正因为这样 ，现在想挤进“北极俱乐部 ”，门槛高得吓人。
而中国 ，就凭着那张快一百年前，北洋政府在无奈和屈辱中签下的“船票” ，堂而皇之地拿到了进入这片战略要地的入场券 。
2004年 ，中国的北极黄河站在斯瓦尔巴德群岛的新奥尔松地区落成 。
五星红旗第一次在北纬78度的寒风中升起。
那里成了中国科学家观测极光 、研究冰川的前哨站，也成了中国参与北极事务的一个实实在在的据点。
回头看 ，当初法国人那个掺杂着算计和施舍的邀请 ，北洋政府那个充满着心酸和卑微的签名，谁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
历史就像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但玩笑背后 ，却有它自己的逻辑 。
那张来自巴黎的古老契约，不再是屈辱的印记 ，它变成了一座插在北极冰原上的中国坐标。
参考文献
程晓, & 夏立平. (2012). 中国参与北极事务的法律与政策分析. 国际展望, (4), 86-98+157.
高登义. (2005). 我国北极科学考察的回顾与展望. 极地研究, 17(2), 151-158.
Spitsbergen Treaty. (1920, February 9). Treaty between Norway,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nmark, France, Italy, Japan, the Netherlands, Great Britain and Ireland and the British overseas Dominions and Sweden concerning Spitsbergen. Treaty Series No. 18; League of Nations Treaty Series, vol. 2, pp. 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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