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叹了口气 ,把一筷子青菜夹到我爸碗里 。
“老李,你说这叫什么事。 ”
我爸没作声,吧嗒吧嗒抽着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半截烟头。
屋里一股子劣质烟草和剩菜混合的味道,腻得人发慌 。
我知道我妈说的是什么事。
表弟,我那个“出人头地”的表弟 ,周末结婚。
我们家,没接到请柬 。
“不请就不请,省点份子钱。”我扒拉着碗里最后两口饭,说得风轻云淡。
其实心里早就窝着一团火 ,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我妈又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好像能把天花板上的灰都吹下来 。
“话是这么说 ,可你小姨也太过分了。亲姐弟啊,你表弟结婚,招呼都不打一声? ”
“她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终于开口了 ,声音跟砂纸磨过似的,“从咱们家搬出老房子那天起,她就没正眼瞧过我们 。”
这话是真的。
我小姨 ,嫁了个有点小钱的包工头,从此就觉得自己是凤凰,我们这一家子 ,是烂泥坑里的土鸡。
表弟更是从小就被她捧在手心上,眼睛长在头顶,看我们这些穷亲戚,跟看垃圾没什么两样 。
我记得小时候 ,过年去她家拜年,我妈省吃俭用给我买的一套新衣服,被表弟指着鼻子笑话 ,说是什么“乡下土布 ”。
我小姨就在旁边嗑着瓜子,笑得花枝乱颤,说:“哎呀 ,小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嘛。”
我当时就想把她那盘瓜子扣她脸上去 。
从那以后,我就很少去她家。
骨气这东西 ,不能当饭吃,但没了它,饭也吃不香。
“行了 ,都别说了 。”我放下碗筷,“人家现在是高攀不起了,咱们也别上赶着去贴。挺好的。”
我起身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把父母的唉声叹气隔绝在外。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 ,一个衣柜,就占满了 。
我躺在床上,盯着发黄的天花板 ,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不请我们,是怕我们丢人现眼?
怕我这个在小公司当文员的表哥,拉低了他婚礼的档次?
怕我爸这个退休老工人 ,和我妈这个家庭主妇,让他那些“上流社会 ”的朋友笑话?
我冷笑一声。
真是狗眼看人低 。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我划开接听 ,声音有点不耐烦:“喂?”
“您好,请问是陈先生吗?”一个很客气,但透着点焦急的女声传来。
“我是,哪位? ”
“陈先生您好 ,我是皇家花园大酒店的客户经理,我姓王 。给您致电是想跟您确认一下,您在我们酒店预订的五十桌婚宴 ,尾款什么时候方便结一下?”
我脑子“嗡”的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玩意儿?五十桌婚宴? ”
“是的,陈先生。这个周末的婚宴 ,预订人是您的名字,留的也是您的联系方式 。”
我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搞错了吧?我没订过什么婚宴!”
对面的王经理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客气:“陈先生 ,您别开玩笑。当时您来交定金的时候,我们都确认过的 。一共五十桌,标准是五千八百八十八一桌 ,您交了一万块钱定金,还说尾款会在婚礼前三天结清。 ”
“这个周末,就是后天了,我们这边要备菜了 ,所以想跟您确认一下。”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荒谬又愤怒的情绪涌了上来。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订过!你们是不是被骗了?”
王经理的语气也开始变得有点生硬:“陈先生 ,白纸黑字,还有您的签名复印件,怎么会是骗局呢?您看 ,您是不是忘了? ”
“签名复印件?”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
“对,当时您说身份证没带,拿了复印件过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面绝对有事 。
“你告诉我,婚礼是哪天?新郎新娘叫什么?”
“婚礼是这个周六,10月22号。新郎叫李伟 ,新娘叫张丽丽。 ”
李伟!
我表弟的名字!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
我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啊。
好你个李伟,好你个小姨 。
这他妈是给我下了个套啊!
用我的名字订酒席,婚礼办完了 ,拍拍屁股走人,几十万的账单,让酒店来找我?
到时候我拿什么证明不是我订的?签名复印件都有!
他们不请我们家参加婚礼 ,原来不是怕我们丢人,是怕我们提前发现这个惊天大骗局!
我拿着电话,手都在抖。
那是一种被至亲之人算计到骨子里的愤怒和恶心。
“陈先生?陈先生您还在听吗?”
我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
“在。”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经理,不好意思 ,最近事多,忙忘了。 ”
“尾款是吧?我知道了 。”
王经理明显松了口气:“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
我笑了笑,对着空气。
“不急。 ”
“婚礼那天 ,我亲自过去结 。”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把自己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没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妈。
他们年纪大了 ,受不住这种刺激 。
这件事,我得自己扛,也必须由我 ,亲手了结。
我把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妈收起来的,唯一一张全家福翻了出来。
照片上,小姨一家人笑得灿烂 ,表弟李伟穿着开裆裤,被他爸抱着 。
那时候,大家还都住在老院子里 ,虽然穷,但邻里之间,亲戚之间 ,还有点人情味。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人心变得这么脏的?
我把照片狠狠地扣在桌子上。
李伟,小姨 。
你们给我等着。
这个周六,我会给你们送上一份永生难忘的“新婚贺礼”。
第二天 ,我请了假。
我先是给一个当律师的大学同学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
同学听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 ,最后骂了一句脏话。
“这家人也太不是东西了!简直是诈骗! ”
“你放心,陈默,”他叫我的名字 ,“从法律上讲,你一点责任都没有。第一,你本人没有到场 。第二 ,合同上的签名是伪造的。第三,酒店方在没有核实身份证原件的情况下接受预订,本身就有重大过失。”
“但是 , ”他话锋一转,“麻烦的是,这个烂摊子会很恶心 。酒店为了追债,肯定会纠缠你。你家里人那边 ,名声上也不好听。”
我冷笑:“我不在乎名声好不好听,我只在乎,谁让我不好过 ,我就让谁更不好过 。”
“你想怎么做?”
“你先帮我准备一份律师函,内容就写,针对皇家花园大酒店审核不严 ,导致我个人信息被盗用一事,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
“另外,再帮我准备一份声明 ,澄清我与李伟婚宴无任何关系。”
“没问题 。但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
我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
“婚礼当天。 ”
“在最热闹的时候。”
挂了电话,我去了趟银行 ,把我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一共八万多块钱,全部取了出来 。
现金。
我把一沓沓的红票子装进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背在身上 ,沉甸甸的。
然后,我打车去了皇家花园大酒店 。
酒店金碧辉煌,门口的喷泉都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 ,背着个旧书包,跟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门口的保安狐疑地打量了我几眼,但也没拦我 。
我径直走到前台。
“我找你们王经理。 ”
前台小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ઉ 的轻蔑 。
“请问您有预约吗?”
“你告诉她,订了五十桌婚宴的陈先生来了。”
前台小姐的表情瞬间变了,立马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拿起电话。
很快,昨天电话里那个王经理,一个三十多岁 ,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快步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
“哎呀,陈先生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坐! ”
她把我引到大堂的休息区,亲自给我倒了杯水。
“陈先生,我还以为您要婚礼当天才来呢。您看 ,关于尾款的事情……”
我没说话,把背上的双肩包取下来,放在茶几上 ,拉开拉链。
红色的钞票,晃得王经理眼睛都直了 。
“这里是八万。”我把包推到她面前,“算是部分尾款 ,你先收着。 ”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陈先生您太客气了!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的 。”
嘴上这么说,手已经招呼财务过来点钱了。
我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王经理 ,我今天来,除了交钱,还有几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您说,您说 。”
“第一 ,婚礼当天的菜品,必须用最新鲜的,后厨那边 ,你帮我盯紧点。我这个表弟,是我唯一的表弟,婚礼不能出任何岔子。 ”
王经理连连点头:“您放心 ,我们是五星级酒店,品质绝对有保障 。”
“第二,”我加重了语气 ,“婚礼当天,从迎宾到仪式结束,所有服务人员 ,都必须明确一件事。 ”
“什么事?”
“这场婚宴,是我,陈默,给我表弟办的。我是出钱的人 ,是真正的主家 。”
王经理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
“明白,明白。现在的年轻人 ,讲究,我们懂。 ”
她大概以为我是那种喜欢出风头,要给亲戚一个“惊喜”的土豪 。
我心里冷笑 ,我要给的,确实是“惊喜”。
不,是“惊吓 ”。
“第三 ,”我站起身,拍了拍背包上不存在的灰尘,“婚礼当天 ,结清尾款的时候,我需要你,王经理,亲自带着账单 ,到婚宴的主桌上来找我 。”
“当着所有宾客的面。 ”
王经理的表情有些为难:“陈先生,这……不太合规矩吧?一般都是私下结算的,怕影响新人的心情。”
我盯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规矩,是人定的 。”
“你照我说的做,我会给你包个大红包。”
“如果你不照做 , ”我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我们刚才的对话,我录下来了。包括你承认,当初预订的时候 ,没有核对身份证原件 。”
王经理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忌惮。
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 ,不是什么人傻钱多的冤大G 。
“陈先生,您这是……”
“王经理,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收起手机,语气缓和下来,“你帮我把这场戏演好 ,酒店的钱一分不会少,你的红包也少不了。”
“如果演砸了……”我没再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王经理是个聪明人 。
她权衡了利弊 ,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陈先生,您放心。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笑容 ,“我一定,全力配合 。”
“好。”
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酒店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
我眯着眼 ,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李伟,小姨。
舞台我已经给你们搭好了 。
就等着看你们,怎么在这场盛大的婚礼上 ,身败名裂。
周六,婚礼当天。
我特意起了个大早 。
我爸妈也起来了,我妈在厨房里忙活 ,我爸坐在客厅看早间新闻。
谁也没提今天是什么日子。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我知道,他们心里不好受 。
吃早饭的时候 ,我妈终于还是没忍住。
“儿啊,你说你小姨她…… ”
“妈。”我打断她,“别想了 。今天我约了朋友出去玩 ,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有些事,由我这个做儿子的来承担就够了 。
我爸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去吧 ,早点回来。 ”
我点点头。
我换上了一身新买的西装 。
不贵,一千多块钱,但很合身 ,显得人很精神。
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然后,我给我爸妈的账户上 ,分别转了三万块钱 。
那是我背包里剩下的钱。
做完这一切,我才出了门。
我没直接去酒店。
我先去了一家花店,订了一个硕大的花圈 。
白色的菊花 ,层层叠叠。
中间的挽联,我让老板用最醒目的黑体字写上:
“祝表弟李伟、张丽丽,新婚快乐 ,百年好合。”
落款:表哥,陈默 。
花店老板看着我,眼神跟看一样。
“小伙子,你确定……是送去婚礼的?”
“确定。”
“送到皇家花园大酒店 ,三楼宴会厅,李伟先生的婚礼 。务必,十一点半 ,仪式开始前,准时送到。 ”
我拍下二百块钱。
“送到了,打电话给我 ,我给你尾款 。”
老板看着钱,没再多问。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只是送个花圈。
做完这一切 ,我才不紧不慢地打车,前往皇家花园大酒店 。
车上,我收到了律师同学的信息。
“律师函和声明都已打印盖章 ,放在我办公室,随时可以取。”
我回了两个字:“谢了。 ”
心里的大石头,又落下一块 。
十点半,我到了酒店。
门口已经装点得花团锦簇 ,巨大的婚纱照海报立在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上,李伟穿着一身白色西装,人模狗样地笑着 ,搂着旁边的新娘 。
新娘挺漂亮的,一脸幸福。
我看着那张幸福的脸,心里竟然有点可怜她。
嫁给这么一个玩意儿 ,她以后的人生,可想而知 。
酒店门口,小姨穿着一身刺眼的紫红色旗袍 ,满面红光地招呼着宾客。
她那个包工头老公,挺着个啤酒肚,站在旁边 ,像个弥勒佛。
他们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
小姨的眼神里,先是震惊,然后是心虚 ,最后化为浓浓的厌恶和鄙夷。
“你来干什么?”她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尖酸刻薄 ,“谁让你来的?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看着她,笑了。
“小姨,瞧您这话说的 。我表弟结婚 ,我这个当哥的,能不来吗? ”
“再说了,”我环顾四周 ,提高了音量,“这场婚礼,我还出了份力呢。不来看看 ,我怎么放心?”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宾客听到。
他们都好奇地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小姨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
她一把拉住我,想把我拖到一边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给我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
我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小。
“丢人现眼?小姨 ,到底是谁丢人现眼,咱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
李伟和他那个新娘子也走了过来。
他看到我,脸色一变 ,眼神躲闪。
“表哥,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来给你道喜啊 ,顺便,把一件小事处理一下 。”
旁边的那个叫张丽丽的新娘,显然还不知道情况。
她扯了扯李伟的袖子 ,小声问:“老公,这位是?”
李伟的表情极其不自然:“哦,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哥。”
远房?
我心里的冷笑更盛了 。
小姨尖着嗓子喊:“什么表哥!就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 ,上赶着来蹭吃蹭喝的!保安!保安呢!把这个人给我赶出去! ”
几个保安闻声围了过来。
宾客们也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
我站在人群中央,面不改色。
就在这时 ,王经理出现了。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我身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标准笑容。
“陈先生 ,您来了 。”
她这一声“陈先生”,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姨更是像见了鬼一样。
“王经理,你……你认识他? ”
王经理看了小姨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漠 。
“这位陈先生,是我们酒店的贵客。”
然后,她转向我 ,微微躬身:“陈先生,宴会厅已经准备好了,您是现在进去 ,还是再等一会儿?”
我满意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王经理,很上道 。
“不急。 ”我说,“我先进去看看。”
我绕过已经石化的小姨和李伟,径直朝酒店大门走去 。
保安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宾客们的眼神 ,充满了困惑和好奇。
我能感觉到,背后小姨和李伟那两道又惊又怒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
别急。
好戏 ,才刚刚开场。
我走进宴会厅。
很大,很气派,水晶吊灯闪闪发光 。
舞台上 ,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李伟和张丽丽的婚纱照。
底下,几十张铺着红色桌布的圆桌,已经坐了不少人。
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冷眼旁观 。
小姨和李伟一家人很快也进来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不敢再来找我麻烦,只是远远地用眼神剜我。
他们肯定想不通 ,我这个穷亲戚,怎么会成了酒店的“贵客” 。
很快,司仪上台,说着千篇一律的开场白。
灯光暗下 ,追光灯打在宴会厅的门口。
门开了 。
李伟挽着他的新娘,在浪漫的音乐声中,缓缓走上红毯。
宾客们鼓掌 ,欢呼。
场面看起来温馨又感人 。
我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就在他们走到舞台中央,准备交换戒指的时候。
宴会厅的大门 ,突然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花店工作服的小哥,抬着一个巨大的,扎眼的白色花圈 ,走了进来 。
全场瞬间安静了。
音乐也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与婚礼气氛格格不入的白色花圈上 。
挽联上那几个黑体大字,在灯光下 ,显得格外清晰。
“祝表弟李伟 、张丽丽,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
落款:表哥,陈默 。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
舞台上的李伟和张丽丽 ,脸色煞白 。
小姨发出一声尖叫,指着我,声音都在发抖。
“陈默!你……你这个!你安的什么心!”
我站起身 ,慢悠悠地走到舞台边上,拿起司仪的话筒。
“大家别误会 。”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我这个当哥的 ,没什么钱,买不起什么贵重的礼物。 ”
“送个花圈,是希望我表弟表弟妹的爱情 ,能像这菊花一样,纯洁,高尚。”
“也希望他们 ,能早日……入土为安 。”
最后四个字,我说的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全场哗然。
“你疯了!”李伟冲下舞台,想来抢我的话筒 。
我侧身躲过。
新娘张丽丽的父亲 ,一个看起来很有气势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李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爸 ,我……”李伟慌了神,语无伦次 。
小姨也冲了上来,像个泼妇一样 ,想来撕扯我。
“我跟你拼了!”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
王经理带着两个保安,及时地出现在我身边,拦住了小姨 。
“这位女士 ,请您冷静一点。 ”
然后,她转向我,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账单 ,脸上依旧是职业化的笑容,但声音却提得很高,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陈先生,打扰一下 。按照您的吩咐 ,现在是结算尾款的时间了。”
“您预订的五十桌婚宴,总计二十九万四千四百元,扣除您之前支付的九万元定金和预付款 ,还需支付二十万零四千四百元。”
“请问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
王经理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 ,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
包括小姨,包括李伟,也包括新娘一家人。
他们的表情 ,从愤怒,到震惊,再到彻底的呆滞。
新娘的父亲 ,张总,死死地盯着李伟 。
“李伟,这是怎么回事?这场婚礼,不是你办的?”
李伟的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姨也傻了,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他哪来的钱……”
我拿着话筒,笑了。
“小姨 ,表弟,你们是不是很惊喜? ”
“你们用我的名字,订了这五十桌酒席 ,只付了一万块定金,是打算婚礼结束就跑路,让酒店来找我还这几十万的烂账吧?”
“你们不请我来参加婚礼 ,也是怕我提前发现吧?”
“真是好算计啊 。 ”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心上。
宾客们也听明白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天哪,还有这种事?”
“用别人的名字订酒席,这是诈骗吧!”
“这家人也太恶心了!”
新娘张丽丽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
她看着李伟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屈辱。
“李伟,他说的是真的吗? ”
李伟满头大汗,拼命摇头:“不是的 ,丽丽,你听我解释……”
“解释?”
我冷笑一声,打断他。
“好啊 ,你解释 。你告诉大家,你哪来的钱,办这么一场豪华的婚礼? ”
“据我所知 ,你那家小破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吧?你外面还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对不对?”
李伟的脸色 ,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
“我胡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在地上。
照片上,是李伟在各个赌场出入的画面,还有他签下的欠条。
这些 ,是我花钱找私家侦探搞到的 。
既然要玩,就要玩得彻底。
新娘的父亲张总,走过去捡起几张照片 ,越看脸色越沉。
最后,他把照片狠狠地摔在李伟脸上 。
“!”
他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张家,真是瞎了眼!竟然会把女儿嫁给你这种!”
他拉起自己已经泪流满面的女儿。
“丽丽 ,我们走!这婚,不结了! ”
“爸!”张丽丽哭喊着,被她父亲强行拖走 。
一场盛大的婚礼 ,瞬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李伟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小姨也傻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仿佛丢了魂 。
宾客们走的走,散的散,临走前,看他们一家的眼神 ,都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
偌大的宴会厅,转眼间就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我们几个人,还有一地的狼藉 。
王经理走到我身边 ,低声说:“陈先生,您看这尾款……”
我看着瘫在地上的李伟,淡淡地说:“找他要去。 ”
“这场婚宴 ,从头到尾,都是他李伟先生的。预订合同上的签名,也是他伪造的。”
“我今天来 ,只是为了戳穿一场骗局 。”
我从口袋里,拿出律师同学准备好的律师函和声明,递给王经理。
“这是我的律师函。如果贵酒店因为这件事对我进行任何形式的骚扰 ,我的律师会跟你们联系 。”
“至于那八万块钱,就当是我……送给我表弟的新婚贺礼了。 ”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走出酒店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晴了 。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一口气 ,感觉心里那团堵了十几年的火,终于散了。
我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兴奋 。
心里 ,一片平静。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们家的尊严。
用一种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方式 。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在哪儿呢?”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在路上了,马上到家。”
“嗯 ,我跟你妈,在家等你吃饭 。 ”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眼眶有点发热。
家,才是最温暖的港湾。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
我妈在厨房里忙碌,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但眼神却一直瞟向门口。
看到我回来,他们俩都松了口气的样子。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我妈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
我爸也关了电视,站起身。
“饿了吧?”
他们什么都没问 。
没有问我去了哪里 ,做了什么,结果怎么样。
但他们什么都懂。
那顿饭,我们一家三口 ,吃得格外安静 。
但那种安静,不是压抑,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温暖。
饭后 ,我爸把我叫到阳台。
他递给我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
我们爷俩就这么沉默地抽着烟,看着窗外的夜景 。
过了很久 ,我爸才开口。
“都解决了? ”
“嗯。”
“没吃亏吧?”
“没有 。 ”
他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
“长大了。”
就这么三个字,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
我从小到大,在我爸眼里 ,可能一直都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而今天,我终于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我的家人。
这件事的后续 ,我是从其他亲戚的闲言碎语中听说的 。
李伟的婚礼,彻底黄了。
新娘家不仅当场悔婚,还要求李伟家赔偿精神损失费和彩礼。
皇家花园大酒店那边 ,因为有我那份律师函,不敢来找我的麻烦 。
他们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李伟头上。
二十多万的酒席钱 ,对于本就负债累累的李伟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追债的,讨债的 ,几乎踏破了他家的门槛。
小姨那个包工头老公,据说因为这件事,生意上也受到了影响,很多合作伙伴都觉得他家的人品有问题 ,不愿意再合作 。
他们一家子,彻底成了亲戚圈里的笑话。
小姨也病倒了,整天以泪洗面 ,到处跟人哭诉,说是我这个外甥,毁了她儿子的一辈子。
有人把这些话传到我妈耳朵里 。
我妈听完 ,只是冷笑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是她自己亲手把儿子的路给堵死的,怪得了谁? ”
从那以后 ,我们家和他们家,就彻底断了联系 。
就好像,生命中从来没有过这样一户亲戚。
生活 ,回归了平静。
我依旧每天上班,下班,过着朝九晚五的普通生活 。
我爸依旧每天看报,遛弯。
我妈依旧每天逛菜市场 ,研究新菜式。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我们家的腰杆,好像挺得更直了。
走在小区里 ,邻居们看我们的眼神,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我知道,那天的事情 ,肯定已经传遍了 。
但我不在乎。
人活一辈子,争的就是一口气。
这口气,我替我们家争回来了 。
一年后 ,我用那几年攒下的钱,加上我爸妈的积蓄,付了首付 ,在市里买了一套小两居。
虽然不大,但那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搬家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忙活了一整天 。
晚上 ,我们坐在窗明几净的新家里,吃着简单的晚饭。
我妈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儿啊 ,妈觉得,现在这日子,真好 。”
我爸也端起酒杯 ,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道:“小默,这杯酒,爸敬你。”
我端起杯子 ,碰了一下。
“爸,妈,以后 ,我会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
我不是在说大话。
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我整个人都好像脱胎换骨了。
我变得更加努力,更加沉稳。
工作上,我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文员 。
我开始主动争取项目 ,学习新的技能。
两年后,我被提拔为部门主管。
又过了两年,我用业绩和能力 ,坐上了分公司副总的位置 。
我的生活,越过越好。
我给我爸妈换了最好的手机,带他们去他们一直想去的北京 ,看了天安门。
我妈站在天安门广场上,激动得像个孩子 。
我爸站在毛主席纪念堂前,庄重地敬了个礼。
那一刻 ,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至于小姨他们一家 。
后来 ,我听说,他们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还了债,搬到了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小县城。
李伟 ,据说找了个厂子打工,娶了个本地的姑娘,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小姨也不再是那个珠光宝气的贵妇 ,变得苍老而憔悴 。
有一次,一个远房亲戚在那个小县城里,偶然碰到了她。
据说 ,她提着菜篮子,为了几毛钱,跟菜贩子争得面红耳赤。
亲戚没敢跟她打招呼 ,回来后,当个笑话讲给我们听。
我听完,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
可怜之人 ,必有可恨之处。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又是一个周末,我陪我爸妈在楼下公园散步 。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妈挽着我爸的胳膊 ,两个人小声地聊着家常。
我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斑白的头发,心里一片柔软 。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
“喂 ,是……是陈默吗? ”
一个迟疑的,苍老的女声传来。
我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又有点陌生 。
“我是,请问您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是……小姨。”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我没想到 ,时隔这么多年,她竟然还会打电话给我 。
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她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陈默啊,我……我听说你现在出息了,当大老板了 。 ”
“你表弟他……他最近不太好,厂子倒闭了 ,他又失业了,孩子还小……”
“你看,咱们毕竟是亲戚 ,你能不能……帮他一把?”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话,突然觉得很可笑。
亲戚?
在他们眼里,亲戚不就是用来算计和利用的吗?
在我最需要亲情的时候 ,他们给了我羞辱和算计。
现在,他们落魄了,又想起了我这个“亲戚 ”?
我拿着电话 ,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
我不想让我爸妈听到这些污糟事。
“小姨。”
我平静地开口 。
“你还记得吗?很多年前,我过年去你家拜年,我妈给我买了一身新衣服。”
电话那头 ,沉默了。
“你儿子,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乡下土包子 。 ”
“你就在旁边,嗑着瓜子 ,笑得比谁都开心。”
“从那一刻起,在我心里,你这个小姨 ,就已经死了。”
“至于我表弟, ”我冷笑一声,“他失业 ,他困难,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哥,不是他爹。”
“他有手有脚 ,一个大男人,养不活自己的老婆孩子,还有脸来求我?”
“你告诉他 ,路是他自己走的,跪着也要走完 。 ”
“别再来烦我,也别再来烦我爸妈。”
“我们家,跟你们 ,早就没关系了。”
说完,我没等她再开口,直接挂了电话 。
然后 ,拉黑。
一气呵成。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感觉心里最后一点疙瘩,也彻底解开了。
有些人,有些事 ,不值得原谅。
我回到我爸妈身边 。
我妈问我:“谁的电话啊? ”
我笑了笑:“一个打错的。”
我爸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 ,洒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
我知道,我的未来 ,也一定会是这样,充满了阳光。
因为我的身边,有我最爱的,也最爱我的家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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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本篇文章《表弟结婚没请我家,酒店来电:先生,您订50桌酒席,什么时候结账》能对你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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