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故宫修文物,在一件龙袍的夹层里,发现一张血写的地图

我在故宫修文物,在一件龙袍的夹层里,发现一张血写的地图。那天的光,有点不一样。不是说有多亮,或者多暗,就是……腻。像一层放久了的猪油,糊在窗户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我叫陈默,三...

我在故宫修文物,在一件龙袍的夹层里 ,发现一张血写的地图。

那天的光,有点不一样 。

不是说有多亮,或者多暗 ,就是……腻。像一层放久了的猪油,糊在窗户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叫陈默 ,三十出头,在故宫文物修复组干了快十年 。

说出去好听,故宫的 ,修复师。其实就是个手艺人 ,跟外头裱画的 、锔瓷的,本质上没区别。

只不过我们伺候的东西,姓“公” ,而且是顶了天的“公 ” 。

手里这件,是康熙爷的明黄缎绣五彩云蝠金龙十二章纹龙袍。

刚从库里提出来的时候,一股子樟脑和旧丝绸混合的味儿 ,冲得人直迷糊。

像是一个尘封了几百年的梦,被你硬生生从黑暗里拽了出来,它还带着起床气 。

我的工作台靠窗 ,能看到武英殿的一角飞檐 。

檐上蹲着一排小兽,风吹日晒的,早就没了刚造出来时的威风 ,一个个灰头土脸,跟路边晒太阳的老头儿似的,透着一股子“爱咋咋地”的劲儿。

我师傅 ,王守义 ,王老,正背着手在屋里溜达。

他走路没声,像只猫 。你正专心干活呢 ,一抬头,他就杵你身后了,吓得人能把手里的针给吞了。

“小陈 ,静心。”

他又来了 。

我没回头,嗯了一声。

手里的镊子,正夹着一小片脱落的金线 ,试图把它归位到龙的第五只爪子上。

这活儿,急不得 。

一根线,可能就是一个时辰。

你得跟它耗。

比谁更有耐心 。

这件龙袍 ,破损得不算太严重。就是前襟靠下的地方,有一块巴掌大的地方,丝线断了 ,料子也有些糟朽。

这是最常见的损伤 ,可能是当年哪个太监收存的时候,不小心弄上了水汽 。

几百年的时间,水汽就成了啃食龙袍的饿鬼 。

我把放大镜挪开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就是这一下,我感觉到了不对劲。

指尖触摸到的地方,不是丝绸应有的柔软和顺滑 。

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衬 ,我摸到了一种……硬度。

很轻微,像是在米饭里吃到一粒没煮透的米芯。

不仔细品,一下就过去了 。

可我们这行 ,靠的就是这份“仔细 ”。

我皱了皱眉,又摸了一遍。

没错 。

就在龙腹下方,云纹和海水江崖纹的交界处。

那里的夹层 ,似乎比别处厚了一点点,而且有一种奇怪的韧性。

不是丝绸 。

也不是当年为了塑形用的硬衬。

那会是什么?

我的心,毫无征兆地 ,咚咚跳了两下。

像是有人在我胸口擂了一拳 。

环顾四周 ,同事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

针线穿梭的声音,细微得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

王师傅已经溜达到另一头,正对着一件破损的缂丝挂屏指指点点。

没人注意我 。

这个念头一出来 ,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在想什么?

按照规矩,发现任何异常,都必须立刻上报。

这是铁律 。

动宫里的东西 ,最忌讳的就是“自作主张”。

轻则处分,重则……饭碗就没了。

可……

好奇心这东西,就是一根羽毛 ,在你心尖上挠啊挠 。

越是不让你碰,你越是痒得难受。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 ,冷静。

可能就是个褶皱,或者当年工匠不小心掉进去的一小块竹篾 。

我拿起探针,一种极细、顶端被打磨得圆润光滑的钢针 ,专门用来探查织物内里的损伤。

我告诉自己 ,我只是在做常规检查。

对,常规检查 。

探针顺着里衬的缝线,小心翼翼地滑了进去 。

很顺利。

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直到……那个位置 。

针尖传来一个清晰的触感。

不是竹篾的硬脆 ,也不是纸张的干涩。

它……有点软,但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 。

像是一片……鞣制过的薄皮?

我的脑子“嗡”一下。

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把探针抽了出来 ,假装继续手里的活儿,但眼睛的余光,一直死死盯着那个地方 。

那块小小的、不起眼的凸起。

它像一个巨大的秘密 ,就躺在那里,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对我发出无声的嘲笑。

“看啊 ,你敢不敢揭开我? ”

我不敢 。

理智告诉我,立刻停下,举手 ,报告王师傅。

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也是最安全的 。

可是 ,万一……

万一里面什么都没有呢?

我岂不是成了惊弓之鸟,闹了个大笑话?

以后在组里还怎么混?

“疑神疑鬼的陈默”,这个标签估计就得跟我一辈子 。

我发现 ,我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为了不闹笑ah话。

对,就是这样 。

我得再确认一下。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凉了 。

茶叶沫子粘在嘴唇上 ,涩涩的。

放下茶杯,我做出了一个可能会让我后悔终生的决定。

我决定,自己看一看 。

就看一眼。

这个过程 ,不能用工具。

任何工具,都可能在织物上留下新的痕셔迹 。

我们修复师,最擅长的 ,就是“天衣无缝”。

无论是修复,还是……破坏。

我低下头,离龙袍很近 ,近到能闻见时间发酵的味道 。

我找到了里衬上一处原本就有些松脱的缝线 。

几百年前 ,那位不知名的宫廷绣工,在这里收尾时,可能打了个盹 ,手劲儿松了一分。

就是这一分的松懈,给了我几百年后的可乘之机。

我没有用针,也没有用镊子 。

我用我的指甲。

常年修剪得极短 、打磨得极为光滑的指甲。

我轻轻地 ,一点一点地,将那根松脱的丝线,从它沉睡了几百年的位置 ,挑了出来 。

一个极其微小的开口,出现了。

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我的心跳得像一面被疯子敲打的鼓 。

我感觉整个世界的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 ,还有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

透过那个小孔,我什么也看不见。

里面是完全的黑暗 。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然后 ,我用镊子 ,夹起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光纤灯,就是我们用来探查器物内部的那种。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 。

然后 ,我把那根细小的光纤,从那个小孔里,塞了进去 。

光 ,照亮了那个被禁锢了几百年的黑暗空间。

我的眼睛,凑在那个小孔上。

然后,我看到了 。

那不是皮。

也不是什么竹篾。

那是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色丝绢 。

和龙袍的颜色一模一样。

难怪从外面看不出任何色差。

它被藏得太好了 。

好到如果不是这件龙袍恰好在这里发生了糟朽 ,如果不是我恰好摸到了那一点点微弱的硬度,它可能会一直沉睡下去。

直到这件龙袍彻底化为尘埃。

我的呼吸,停滞了 。

大脑一片空白。

足足过了十几秒 ,我才缓过神来。

我必须把它拿出来 。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我脑子里叫嚣 。

理智?规矩?

全都被我扔到了九霄云外。

我已经被好奇心这只魔鬼,彻底攥住了心脏。

我用镊子 ,小心翼翼地 ,夹住了那块丝绢的一角 。

然后,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 ,把它往外拖。

那个过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生怕把它扯坏,又怕弄出太大的动静 。

我的额头上 ,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终于,那块折叠的丝绢,被我完整地从龙袍的夹层里 ,取了出来。

它很薄,很软 。

触手的感觉,是上好的江宁织造的丝。

我把它放在手心 ,它几乎没有重量。

我飞快地瞥了一眼四周 。

一切如常。

我迅速地,用早已准备好的针线,将那个小孔重新缝合。

用的 ,是我们修复师的独门针法 ,“藏针缝 ” 。

缝好后,别说肉眼,就是用放大镜 ,你也看不出这里曾经被打开过 。

我做完这一切,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我把那块小小的、黄色的丝绢 ,攥在手心。

它带着我手掌的温度,也似乎带着几百年前,藏它进去的那个人的温度 。

我找了个借口 ,说要去趟洗手间。

王师傅头也没抬,挥了挥手。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工作室 。

洗手间的隔间里 ,我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摊开手心。

那块丝绢 ,静静地躺着 。

我小心翼翼地 ,把它展开。

它不大,也就比巴掌大一点。

明黄色的底子,上面 ,是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条和符号 。

那些线条,曲曲折折 ,像是某种地图。

而那些符号,歪歪扭扭,像是一些……我看不懂的文字。

整个画面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

我凑近了闻 。

没有墨香。

也没有任何颜料的味道。

只有一股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

我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

这不是颜料。

这是……血 。

我的手一抖,丝绢差点掉在地上。

一张用血画在龙袍夹层里的地图。

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故宫修文物 ,而是在一部悬疑电影的片场 。

我,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修复师,成了那个该死的主角。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拿出手机 ,对着这张血地图 ,从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 。

我确保每个细节都拍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把丝绢重新折好 ,塞进了我贴身的口袋里。

回到工作室,我面色如常,坐回我的工作台 。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

那件康熙龙袍,静静地躺在台子上。

它在我眼里 ,不再是一件单纯的文物。

它成了一个会呼吸的怪物,一个藏着天大秘密的潘多拉魔盒 。

而我,就是那个手贱 ,打开了盒子的人。

一整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

手里的针,好几次都差点扎到自己 。

王师傅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溜达到我跟前 ,敲了敲我的工作台。

“浮躁。 ”

他只说了两个字 。

我低着头,“是,师傅。”

“越是宝贝 ,越要定气。”他说,“你是在跟古人对话,不是在菜市场跟人吵架 。 ”

我心里苦笑。

我现在何止是想吵架 ,我简直想找个地方喊救命。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

我第一个冲出了大门 。

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

冷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

我裹紧了我的羽绒服 ,却感觉那点冷意,已经顺着我的骨头缝,钻进了我的心里 。

我没有回家。

我骑着我的破电瓶车 ,在二环路上漫无目的地晃。

脑子里,全是那张血地图 。

那些诡异的线条,到底指向哪里?

那些扭曲的符号 ,又是什么意思?

最重要的是 ,是谁,把它藏在了康熙皇帝的龙袍里?

一个绣工?一个太监?还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大了。

大到能轻易地把我碾成粉末 。

我把车停在护城河边上 ,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远处高高的宫墙。

红墙黄瓦,在夜色里 ,像一只匍匐的巨兽 。

它见证了多少秘密?

又吞噬了多少生命?

我该怎么办?

把东西交出去?

交给谁?

跟谁说?说我撕开了一件国宝级的文物,从里面拿出了一张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血地图?

他们会信我吗?

他们第一时间,恐怕是先查我的渎职罪。

我的前途 ,我的人生,就全完了。

可要是不交……

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拿着这张可能是烫手山芋的东西 ,又能干什么?

去寻宝?

别逗了 。

就算真有宝藏,我敢要么?

我抽完一整根烟,手都冻僵了 。

我做出了第二个决定。

我得先搞清楚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自己搞清楚 。

我回到我那间租来的 ,只有十平米的小屋。

屋里没开暖气,跟冰窖一样。

我顾不上这些,打开电脑 ,把手机里的照片导了进去 。

然后,我把那张血地图,放大 ,再放大。

那些线条,粗细不均,边缘还有些浸染的痕迹。

画图的人 ,似乎很匆忙,也很……痛苦 。

我能想象,他(或者她)刺破指尖 ,用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地,在丝绢上留下这些最后的印记。

这更像是一份遗言。

一份用生命书写的地图 。

我开始查资料。

我把地图的局部 ,和我能找到的所有故宫的平面图 ,进行比对。

古代的,现代的,测绘的 ,手绘的……

我试图找到吻合的区域 。

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

故宫太大了。

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子,每一处亭台楼阁,都有自己的规矩和法度。

地图上的线条 ,画得非常潦草,甚至有些抽象 。

很多地方,只是一些示意性的符号。

一个圈 ,可能是一口井。

一个方块,可能是一座殿 。

我把自己扔进故宫几百年的历史尘埃里,像一个绝望的溺水者 ,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一连几天,我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除了上班,就是研究这张图 。

我瘦了 ,眼窝深陷 ,胡子拉碴,整个人像个鬼。

同事都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就是……失恋了 。

这是一个绝妙的借口。

所有人都露出了“我懂”的表情,不再追问。

只有王师傅,看了我一眼 ,什么也没说 。

但我知道,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

那张图,依旧毫无头绪。

它就像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密码 ,我完全无法破译。

我开始有点绝望了 。

甚至开始怀疑,这会不会就是个恶作olino作剧?

是几百年前,某个无聊的宫女或者太监 ,弄出来消遣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阵轻松,又感到一阵失落。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 ,事情 ,出现了转机。

转机来自那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

我一直以为那是某种文字。

我查了满文 、蒙文,甚至西夏文、契丹文……

全都对不上。

那天晚上,我熬得眼睛都快瞎了 ,趴在桌子上,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我放得最大的符号 。

它由几根扭曲的线条组成,看起来有点像……一只鸟?

我鬼使神差地 ,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鸟形符号 古代”。

屏幕上,跳出来无数的图片。

陶器上的 ,青铜器上的,玉器上的……

我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

然后,我的心脏 ,再一次被攥紧了。

在一篇关于“萨满教 ”的文章里,我看到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符号。

文章里说,这是萨满巫师在祭祀时 ,使用的一种“神符” 。

代表着“引路之灵” 。

萨满教!

我的脑子 ,像被一道闪电劈中。

对了!

清朝的皇帝,虽然入关后接受了汉文化,但他们骨子里 ,信奉的还是来自白山黑水的萨满教。

宫里,一直都有专门举行萨满祭祀的场所 。

最有名的一处,就是坤宁宫。

坤宁宫 ,皇后的寝宫。

但从雍正皇帝开始,这里就不再住人,成了专门的祭神场所 。

难道……

我立刻调出坤宁宫的平面图。

然后 ,我把血地图,覆盖了上去。

我的手,在发抖 。

我感觉自己 ,正无限地接近那个几百年前的真相。

奇迹,发生了。

当我把地图旋转到一个特定的角度后,地图上的几条主干线条 ,竟然和坤宁宫的建筑布局 ,缓缓地重合了 。

那个画着圈的地方,正好对着坤宁宫东暖阁里,那口每天都要煮祭肉的大锅。

那个方块 ,是坤宁宫的正殿。

而那条最长的,蜿蜒的线条,它没有指向任何一座宫殿 。

它穿过坤宁宫 ,一直向北,指向了……

御花园 。

它最终停止的地方,是御花园里 ,一座不起眼的小假山。

堆秀山。

那个我一直以为是“鸟 ”的符号,就标记在堆秀山的山脚下 。

引路之灵……

它在引我去堆秀山。

我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找到了 。

我竟然真的找到了。

可是 ,然后呢?

我要去御花园,刨开那座假山吗?

别说我没那个胆子。

就算有,我也没那个机会 。

故宫里 ,到处都是摄像头。

我连在墙上多摸一下 ,都会被保安记录下来。

我陷入了一个新的困局 。

我知道了地点,却去不了。

这比不知道,更让人抓心挠肝。

那几天 ,我像个幽魂一样,一有空就往御花园跑 。

我围着堆秀山,转了一圈又一圈 。

那座假山 ,是乾隆年间用太湖石堆的,山势险峻,上面还有一座御景亭。

是皇帝们登高望远的地方。

我看不出任何异常 。

山脚下 ,长满了青苔和杂草。

那个“引路之灵”的符号,标记的位置,就在一块巨大的、形如卧牛的石头旁边。

我趁着没人的时候 ,用手敲了敲那块石头 。

实心的。

我又检查了周围的石块。

全都是严丝合缝,根本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 。

难道是我搞错了?

地图上的标记,另有含义?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 ,我遇到了一个人。

李玥。

她是历史研究所的 ,博士 。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但说话跟连珠炮似的姑娘。

我们是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认识的。

她当时做了一个关于清宫“厌胜之术”的报告 ,讲得特别好 。

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厉害 。

那天 ,我在堆秀山下发呆,她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陈老师,您这是在……跟石头交流感情呢? ”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 ,尴尬地笑了笑,“没,随便看看 。”

“您最近好像总来这儿啊。”她说 ,“是不是发现什么宝贝了? ”

一句玩笑话,听在我耳朵里,却跟惊雷一样。

我的心猛地一沉 。

她发现什么了?

“没 ,怎么会。 ”我强装镇定 ,“就是觉得这石头……挺有意思的。”

“哦?”她来了兴趣,“怎么个有意思法? ”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胡乱编了个理由 。

“你看这石头的造型 ,像不像一只卧牛?但你从这个角度看,它又像一只……呃……蟾蜍。”

我瞎说的。

但李玥却很认真地,顺着我指的方向 ,看了半天 。

然后,她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陈老师 ,您对道家的东西,也有研究?”

我心里一咯噔,“什么道家? ”

“卧牛 ,蟾蜍,这在道家的炼丹术里,都是有讲究的。”她说 ,“牛 ,属土,代表坤位 。蟾蜍,是月之精华 ,代表坎水 。土克水,但在这里,它们又共存……这是一种很奇特的风水布局。”

我呆住了。

我只是随口胡诌 ,她却给我扯出了一大套理论 。

“你……你怎么懂这些? ”

“我研究这个的啊。”她理所当然地说,“我的博士论文,就是关于清代宫廷里的宗教信仰和仪式。”

我看着她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里形成 。

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懂行,又信得过的人。

而眼前的李玥 ,似乎是最佳人选 。

但是,我能信她吗?

这个秘密,太大了。

多一个人知道 ,就多一分危险。

我犹豫了 。

“陈老师? ”她看我半天不说话 ,有些奇怪。

“没事。”我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

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还行吧,就是读的书多点 。 ”

那次之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 ,接近李玥。

我以请教问题的名义,约她出来吃饭。

我们聊文物,聊历史 ,聊宫里的各种奇闻异事 。

我发现,她不仅博学,而且心思缜密 ,看问题总有自己独到的角度。

更重要的是,她对宫里的一切,都怀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热爱。

这种热爱 ,和我一样 。

我们是同一种人。

终于 ,在一个晚上,我决定,向她摊牌。

我约她在景山后街的一家小酒馆见面 。

那晚 ,我喝了很多酒。

借着酒劲,我把那个故事,从头到尾 ,讲给了她听。

从我发现龙袍里的异常,到我偷出那张血地图,再到我破译出地点 。

我讲得很慢 ,很详细。

李玥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 ,到后来的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兴奋 。

是的 ,兴奋 。

我讲完后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闪着光。

“地图呢? ”

我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丝绢,递给了她 。

她戴上一副白手套 ,小心翼翼地,把地图展开。

她的手指,轻轻地拂过那些暗红色的血迹。

“是血 ,没错 。”她说,“而且,是心头血。”

“什么? ”

“古人认为 ,心头血,带着一个人的精魂和怨气,是能量最强的媒介。”她看着我 ,一字一句地说 ,“画这张图的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他要用自己的命 ,留下一个信息 。”

我的后背,又开始发凉。

“你……能看出这是谁的血吗? ”

“当然不能。”她摇了摇头,“但是 ,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 。”

“什么地方? ”

“这件龙袍。”她说,“我们得查清楚,这件康熙龙袍的来历 ,它在康熙年间的每一次使用记录,每一次修补记录,甚至……穿过它的每一个人。”

我苦笑 ,“这……这可能吗?都过去三百年了 。 ”

“事在人为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故宫的档案库 ,就是一座宝山。只要有线索 ,就不怕挖不出东西。”

那一刻,我看着她 。

我觉得,我赌对了。

我们两个人 ,就像两只小小的工蚁,开始了一项庞大的工程。

白天,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 ,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

晚上,我们就在故宫的档案库里,查阅那些堆积如山的 、已经泛黄发脆的清宫档案。

《内务府造办处活计清档》 、《穿戴档》、《起居注》……

那些枯燥的、满是繁体字和满文的记录 ,在我们眼里,成了唯一的希望。

我们像大海捞针一样,寻找着关于那件龙袍的蛛丝马迹 。

那段日子 ,很苦。

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但我们谁也没抱怨 。

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

终于,在一个深夜 ,李玥有了发现。

她在《穿戴档》里 ,找到了一条极其简短的记录 。

“康熙四十七年,十月初一,上幸瀛台 ,赏皇十八子胤衸……明黄缎龙袍一件 。 ”

皇十八子,胤衸。

这个名字,在康熙众多儿子中 ,并不出名。

因为,他死得很早 。

我们立刻查阅关于胤衸的资料。

所有的史料,对他的记载 ,都惊人地一致。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四,胤衸在随驾去塞外的途中 ,病逝 。

年仅八岁。

我的心,凉了半截。

一个八岁的孩子,病死的 。

这……能有什么秘密?

难道这张血地图 ,是一个八岁的孩子画的?

这太荒谬了。

“不对。 ”李玥摇了摇头 ,她的手指,在“十月初一”这几个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

“你看这个日期。”

“怎么了? ”

“胤衸是九月初四死的。”她说 ,“可这件龙袍,是十月初一才赏赐给他的 。”

我愣住了 。

“这……这是什么意思? ”

“意思就是,”李玥看着我 ,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光,“这件龙袍,赏给了一个已经死了将近一个月的……死人。”

我的脑子 ,嗡嗡作响。

给死人,赏龙袍?

这是什么操作?

“这不合规矩 。 ”我喃喃地说,“太不合规矩了。”

“没错。”李玥说 ,“康熙四十七年,是很特殊的一年 。就在胤衸死后没几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

“什么事?”

“一废太子。”

一废太子!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 ,康熙皇帝以“不法祖德 ,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淫乱 ”的罪名 ,废黜了皇太子胤礽 。

这是清朝历史上,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难道……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李玥压低了声音 ,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

“胤衸,可能不是病死的。”

“他是……被害死的。”

“而杀他的人 ,就是为了嫁祸给当时的太子,胤礽 。 ”

“这张血地图,不是胤衸画的 。而是……他身边的人 ,一个知道内情,却无法说出真相的人,画的。”

“他把地图藏在赏赐给死去的十八阿哥的龙袍里 ,他希望有一天 ,这个秘密,能够重见天日。”

我听得目瞪口呆 。

这一切,太匪夷所思了。

“那……地图指向的堆秀山 ,又是什么? ”

“我不知道。”李玥摇了摇头,“但我想,那里 ,一定藏着能证明这一切的……证据 。”

我们的目标,前所未有的明确。

我们必须,进入堆秀山。

但是 ,怎么进?

硬闯,肯定不行 。

我们只能智取。

李玥想到了一个办法。

“堆秀山,不是要进行一次全面的结构勘探和维护吗? ”她说 ,“这是去年就定下的计划,下个月就要开始了 。”

“我可以申请,加入这次的勘探小组。”

“我是学历史的 ,又懂古代建筑和风水 ,我的申请,有很大概率会被批准。 ”

“而你,”她看着我 ,“你是修复师,是玩‘精细活儿’的 。我可以跟上面建议,这次勘探 ,需要一位文物修复专家在场,以防对山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

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一个可以让我们光明正大地,接近真相的计划。

接下来的一个月 ,我们分头行动 。

李玥动用了她导师的关系,写了一份长达几万字的申请报告。

我则在王师傅面前,拼命地表现。

我把所有的活儿 ,都干得尽善尽美 。

我让他觉得,我是一个值得信任,并且能力出众的徒弟。

终于 ,消息传来。

我们的申请 ,都通过了 。

我和李玥,都成了堆秀山勘探小组的成员。

勘探开始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堆秀山的石头上 ,泛着一层暖光 。

项目组的负责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工程师,姓张。

他给我们开了个短会 ,强调了勘探的注意事项。

无非就是,安全第一,保护文物 ,云云 。

我跟李玥,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交换了一个眼神 。

我们的心 ,都在狂跳。

勘探工作,开始了。

工人们在山体上,搭起了脚手架 。

各种精密的仪器 ,被搬了过来。

我们的任务 ,就是在旁边“监工 ”。

确保他们的操作,不会破坏山体的原始风貌 。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们可以近距离地,观察堆秀山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按照血地图上的标记 ,来到了那块卧牛形状的巨石旁 。

这里是勘探的重点区域之一。

因为有专家提出,这块石头的位置,可能影响了整个御花园的风水。

张工带着几个工人 ,正在用三维激光扫描仪,对石头进行扫描 。

我和李玥,假装在旁边讨论着石头的材质和年代。

我们的眼睛 ,却像雷达一样,在石头周围的每一寸土地上搜索。

“没有 。 ”李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没有任何缝隙 ,也没有任何像是机关的东西 。”

我也很失望。

难道,我们又搞错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工人 ,在清理石头底部的青苔时 ,发出了一声惊呼。

“张工,您来看,这是什么?”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集了过去 。

只见,在卧牛石的底部,一个被青苔和泥土覆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 ,露出了一小块……金属。

那块金属,已经锈迹斑斑,但依稀可以辨认出 ,它是一个环形。

像是一个……拉环?

张工愣住了 。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他小心翼翼地,用刷子,清掉了拉环周围的泥土。

一个完整的 ,嵌在石头里的青铜拉环,呈现在我们面前 。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假山里,怎么会有拉环?

“这……这是什么? ”张工喃喃自语。

李玥的眼中 ,闪过一道精光 。

她快步走上前 ,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那个拉环。

“张工,”她说 ,“这可能不是拉环。”

“这不是拉环,是什么? ”

“这是一种……锁 。”

“锁?”

“对 。 ”李玥站起身,环顾着四周的石头 ,“你们看,这块卧牛石,还有它旁边的这几块石头 ,它们的排列,是不是有点像……八卦的方位?”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我们都看出来了。

这几块巨石 ,看似随意堆放,其实,暗合某种阵法。

“如果我没猜错 ,”李玥的声音 ,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一个‘八门金锁阵’的变种 。 ”

“那个拉环,就是阵眼 ,也是唯一的‘生门’。”

“只要转动它,这个阵,就能解开。”

“而这块卧牛石 ,就会……移开 。 ”

所有人都被李玥的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张工更是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小李……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

“是不是玩笑 ,试试就知道了 。”李玥说。

“不行!”张工立刻反对,“这可是文物!万一弄坏了怎么办?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

“张工,”我开口了 ,“李博士是这方面的专家。而且,我们现在是在做勘探 。发现异常,查明原因 ,这本身就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

“如果这里真的有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暗门 ,那对于故宫的研究来说,将是一个重大的发现。 ”

我的话,说动了张工 。

他犹豫了 。

“可是……”

“让我来。”李玥说 ,“我有把握。 ”

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不同大小的刷子和竹签,开始清理那个拉环 。

她的动作 ,非常专业,非常熟练。

就像我修复文物一样。

几分钟后,拉环上的锈迹和泥土 ,被清理干净 。

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上面,刻着一些我们看不懂的,跟血地图上类似的萨满神符。

“是它 。”李玥低声说。

她深吸一口气 ,握住了那个拉环。

然后,她按照八卦的方位,开始缓缓地转动 。

左三圈。

右三圈。

然后 ,向上一提 。

只听“咔哒”一声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机括声,从石头内部传来 。

我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 ,我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块重达数吨的卧牛石,竟然……缓缓地,向旁边移开了 。

它的下面 ,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向下的洞口。

一股阴冷 、潮湿,带着浓重霉腐气息的空气 ,从洞里涌了出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

谁能想到,在游人如织的御花园里,在秀美的假山之下 ,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密道。

张工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指着洞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

“我……我得……我得马上上报! ”

“等等!”李玥拦住了他 ,“张工 ,现在情况不明,洞里可能还有别的机关,或者有有毒气体。贸然上报 ,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不如,让我们先下去看一看 。 ”

“不行!太危险了! ”

“我下去。”我说。

所有人都看着我 。

“我是修复师,我的工作 ,就是在未知的环境里,保护文物的安全 。”我看着张工,语气坚定 ,“我有经验,也有设备。 ”

我说着,打开了我带来的工具箱。

里面 ,不仅有修复工具,还有防毒面具,强光手电 ,和一捆结实的绳索 。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

李玥也说:“我跟陈老师一起下去。我懂历史 ,如果下面有文字或者壁画,我可以第一时间进行解读 。”

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 ,是同样的决绝。

张工看着我们,又看了看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

最终,他一咬牙。

“好!”

“但是 ,你们必须系上安全绳!一旦有危险,我们立刻把你们拉上来! ”

“还有,这个 ,”他把一个对讲机塞给我,“保持联系!”

我们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 ,顺着绳索,进入了那个被尘封了三百年的地道。

地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

是用青砖砌成的 ,台阶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

空气中 ,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我们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像一把利剑 。

地道不长 ,大概向下走了十几米,就到了尽头 。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门上 ,没有锁。

只有一个凹槽 。

凹槽的形状,很奇怪。

像是一块……令牌?

“怎么办? ”我问李玥。

李玥皱着眉,绕着石门 ,看了一圈 。

“没有别的机关了。”她说,“唯一的关键,就是这个凹槽。”

“我们没有令牌啊 。 ”

“也许 ,我们有。”

李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血地图。

她把它折叠了几下 。

然后 ,奇迹再次发生。

折叠后的丝绢 ,竟然……完美地,嵌进了那个凹槽里。

严丝合缝 。

只听“轰隆隆”一阵闷响 。

那扇沉重的石门,竟然缓缓地 ,向上升起了。

我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后,会是什么?

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还是……致命的陷阱?

石门完全升起后 ,我们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

那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大概也就十平米左右。

石室的中央,停放着一口小小的、已经腐朽的……棺材 。

棺材的前面,跪着一具……骸骨。

那具骸骨 ,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他的身上,穿着清朝太监的服饰 。

在他的身边 ,散落着一些已经腐烂的纸张,和一支……狼毫笔。

我跟李玥,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大脑 ,一片空白 。

“是……是胤衸。 ”李玥的声音 ,在发抖,“那口小棺材里,躺着的 ,一定是十八阿哥,胤衸。 ”

“而这个太监……就是画那张地图的人 。”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 。

我蹲下身 ,看着那具骸骨。

我可以想象,在三百年前的那个夜晚,这个忠心耿耿的太监 ,在安葬了枉死的小主人后,知道自己也活不成了。

他用小主人最后的血,画下了这张地图 。

然后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写下了真相。

他跪在这里,守护着他的小主人 ,也守护着这个天大的秘密。

直到 ,化为一具白骨 。

我拿起身边那些已经残破不堪的纸。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但有几个字,依旧清晰可辨 。

“太子 ,冤。”

“……矫诏…… ”

“……毒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我们找到了 。

我们真的找到了。

三百年前 ,那场震惊朝野的“一废太子”案的背后,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桩惊天的阴谋。

一个八岁的皇子,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

一个本该继承大统的太子 ,因此蒙冤被废 。

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

“我们……该怎么办? ”我看着李玥 ,声音嘶哑。

李玥没有说话 。

她走到那具骸K骨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 ,她抬起头 ,看着我,眼神异常坚定。

“把真相,还给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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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4条)

  • 雪云
    雪云 2026年01月15日

    我是视听号的签约作者“雪云”!

  • 雪云
    雪云 2026年01月15日

    希望本篇文章《我在故宫修文物,在一件龙袍的夹层里,发现一张血写的地图》能对你有所帮助!

  • 雪云
    雪云 2026年01月15日

    本站[视听号]内容主要涵盖:国足,欧洲杯,世界杯,篮球,欧冠,亚冠,英超,足球,综合体育

  • 雪云
    雪云 2026年01月15日

    本文概览:我在故宫修文物,在一件龙袍的夹层里,发现一张血写的地图。那天的光,有点不一样。不是说有多亮,或者多暗,就是……腻。像一层放久了的猪油,糊在窗户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我叫陈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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