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年,我在战场上装死,一个越南女兵走过来,解开了我的衣扣

我在装死。泥土和血的腥味,混着火药的焦糊,一股脑往鼻子里钻,呛得人想吐。我不敢吐。我甚至不敢呼吸。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里面开会。炮弹落地时那种能把人五脏六腑都...


我在装死 。

泥土和血的腥味 ,混着火药的焦糊,一股脑往鼻子里钻,呛得人想吐。

我不敢吐。

我甚至不敢呼吸 。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里面开会。炮弹落地时那种能把人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巨响,刚刚才过去。

现在安静了 。

死一样的安静。

我趴在一堆尸体里,热的 ,凉的,硬的,软的 ,都有。身下压着半截胳膊 ,不知道是谁的,还带着点温 。

天知道我为什么会想到“温 ”这个字 。

我叫梁卫,十九岁 ,桂省人,入伍刚一年。

这是我第一次上真正的战场。

来之前,连长拍着我们这些新兵蛋子的肩膀 ,吼得唾沫星子乱飞 。

“怕不怕死?”

“不怕!”我们吼得比他还响。

现在我知道了,都是放屁。

我怕 。

我怕得要死。

我的腿肚子从刚才开始就没停止过抽筋,牙齿磕得咯咯响 ,我得死死咬住舌头,才能不叫出声来。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阿妈还在家等我 ,她亲手给我纳的鞋底,还没穿烂呢。

所以,我得活下去。

装死 ,是唯一的办法 。

我把脸埋在一个烂泥坑里 ,只留出一点缝隙呼吸。眼珠子一动不敢动,死死盯着斜前方一棵被炸断的木棉树。

树干黑乎乎的,还在冒烟 。

有动静 。

是脚步声 ,很轻,踩在混着血水的泥地里,发出“噗嗤 、噗嗤 ”的声响。

不止一个。

我心里一紧 ,把气都憋住了 。

是越南人,来打扫战场的。

听老兵说,他们会给每个尸体再补上一枪 ,或者一刀。

我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到一个声音,很近 ,是个女人的声音,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声音很清脆,但没有感情 。

然后 ,脚步声停在了我旁边。

我能感觉到 ,有人在看我。

那道目光,像把锥子,在我后背上钻 。

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把军装浸透了。

千万别动。

动了,就真死了 。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像个魔咒 。

时间,好像停了。

一秒钟,像一年那么长。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催命的鼓上 。

然后,我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翻动了我的身体。

我被翻了过来 ,面朝上。

刺眼的阳光让我很不适应 ,但我紧紧闭着眼,一动不动,连眉毛都没敢皱一下 。

我能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不是血腥味,也不是硝烟味 ,像某种植物的清香。

是她身上的味道。

那个越南女兵 。

她就蹲在我面前,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地喷在我脸上。

她要干什么?

给我一刀?还是开枪?

来吧。

我甚至有点认命了 。

反正 ,早晚都要挨这么一下。

但是,没有。

没有刀,也没有枪 。

我感觉到一只手 ,很轻,落在了我的胸口 。

然后,那只手开始解我的衣扣。

第一颗。

第二颗 。

她的手指有点凉 ,带着薄薄的茧 ,划过我皮肤的时候,激起一阵战栗。

我懵了。

这是干什么?

搜身?找战利品?

可我浑身上下,除了这身破军装 ,就只有一个阿妈给我求的平安符,用红布包着,贴身戴着 。

不值钱。

我的心 ,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条毒蛇,啃噬着我的神经 。

我快要装不下去了。

我的眼皮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她停了 。

我的衣扣,被解开了三颗 ,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衣,和我胸口那个红色的平安符。

她好像……愣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她凑得更近了 。

那股植物的清香 ,更浓了 。

然后 ,我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像风吹过树叶。

那只手,离开了我的胸口 。

我以为,她要走了。

可脚步声没有响起。

她还蹲在那 。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几分钟。

我听到她又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 ,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站了起来 。

脚步声,这次是真的响起了 ,越来越远。

走了。

她竟然……走了 。

我没死。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袋。

我活下来了 。

我躺在原地 ,一动不敢动,又过了很久很久,直到我确定周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才敢慢慢地 ,慢慢地睁开眼睛 。

天还是那么蓝,蓝得刺眼。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扭过头 ,看着被解开的衣扣,和那个鲜红的平安符 。

阳光下,红得像血。

为什么?

她为什么不杀我?

那个越南女兵。

她长什么样?

我甚至 ,连她的脸都没看清 。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扎了根。

我活下来了。

靠着装死 ,和一个越南女兵莫名其妙的“仁慈” 。

我在泥地里趴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我才敢慢慢爬起来。

周围 ,静得可怕 。

尸体,横七竖八。

那些昨天还在一起吹牛打屁的战友,现在都成了冰冷的肉块。

我的连长 ,就倒在不远处 ,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

我走过去,伸出手 ,想帮他合上眼 。

可我的手,抖得像筛糠。

试了好几次,都做不到。

我放弃了 ,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

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我哭了。

没有声音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眼又干又疼。

我得走了。

这里不安全 。

我得找到大部队。

我从一个牺牲的战友身上 ,找到一个水壶,还剩小半壶水。

我还找到半块干粮 。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我们来的路 ,一瘸一拐地走去。

夜 ,很快就下来了 。

丛林里的夜晚,是另外一个世界 。

各种我不知道名字的虫子,在声嘶力竭地叫。

黑暗中 ,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害怕 。

可我更怕死。

我不敢停,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那张没有见过的脸,那个越南女兵的脸 ,总是在我眼前晃 。

她为什么放过我?

是因为那个平安符吗?

阿妈说,这是她去庙里,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

真有这么灵?

我不信神佛 ,可现在,我宁愿相信。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的腿像灌了铅 。

又累又饿。

我找到一处还算隐蔽的灌木丛 ,钻了进去。

把那半块干粮,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完 。

水,只敢抿一小口。

我不敢睡 ,靠在树干上 ,抱着那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步枪,睁大眼睛看着黑暗。

枪里,还有三发子弹 。

这是我唯一的依靠 。

迷迷糊糊中 ,我好像又回到了战场。

炮弹,在耳边炸响。

战友,在身边倒下 。

还有那个越南女兵 ,她蹲在我面前,解开了我的衣扣。

我猛地惊醒。

天,已经蒙蒙亮了 。

我还活着。

我摸了摸胸口 ,平安符还在。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又上路了。

白天,比晚上更危险 。

天上有敌人的飞机 ,地上随时可能冒出巡逻队。

我只能挑最难走的山路,在林子里钻。

军装,早就被刮得破破烂爛 。

脸上 ,手上 ,全是划痕 。

像个野人。

两天了。

我还是没有找到大部队 。

水壶,空了。

我渴得嗓子冒烟,嘴唇干裂得像要烧起来。

我开始出现幻觉 。

我看到了一条河。

清澈的河水 ,在我面前流淌。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 。

噗通!

我摔倒了。

脸上,是干热的泥土。

没有河 。

都是假的。

我绝望了。

我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异国他乡的丛林里 。

我不甘心 。

我阿妈 ,还在等我回家。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继续走 。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路上。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我闻到了一股烟火味。

很淡,但确实是烟火味 。

有人!

我精神一振。

是我们的部队吗?

我小心翼翼地,循着烟火味摸过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 ,我看到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景象 。

一个很小的村寨。

几间吊脚楼,错落地建在山坳里。

炊烟,正是从其中一间吊脚楼升起的 。

这里 ,是越南人的村子。

我该怎么办?

绕过去?

可我已经走不动了。

我需要水 ,需要食物 。

我的脑子里,天人交战 。

理智告诉我,快跑 ,这里是龙潭虎穴。

可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那股食物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手 ,拽着我 。

是烤木薯的香味。

我小时候,家里穷,阿妈也经常给我烤木薯吃。

一样的香味 。

我咽了口唾沫 ,喉咙干得发疼。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身影,从那间升起炊烟的吊脚楼里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 。

她穿着黑色的裤子 ,洗得发白的衬衫,头上包着头巾。

她走到屋檐下,端起一个木盆 ,把里面的水 ,“哗”地泼在地上。

然后,她直起腰,伸了个懒腰 。

阳光 ,照在她的侧脸上。

很普通的越南农村妇女的模样,皮肤黝M黑,但轮廓很柔和。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有点眼熟 。

在哪见过?

我拼命地在脑子里搜索 。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

是她!

虽然换了衣服 ,虽然没有了战场上的杀气。

但我认得那股气质 。

还有她手腕上,那个银色的镯子。

那天,她解我衣扣的时候 ,那个镯子,碰到了我的皮肤,冰凉。

就是她!

那个放我一马的越南女兵!

我的大脑 ,瞬间一片空白 。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她的家?

无数个问号 ,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蹲在竹林里,一动不敢动,心跳得比在战场上还厉害。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突然朝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

她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我吓得赶紧把头缩回来。

我暴露了吗?

她看到我了吗?

我不知道 。

我只知道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转身,想跑。

可我的腿,软得像面条 。

刚迈出一步 ,就一头栽倒在地 。

完了。

我闭上眼,等待着被发现,被抓住。

然后 ,被一枪打死 。

可等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竹叶被风吹过的“沙沙 ”声。

我小心翼翼地,又探出头 。

她还在那。

她没有走过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藏身的方向 ,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 。

我们,就这么隔着一片竹林,对峙着。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我只知道 ,我现在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 ,越来越毒。

我快要被晒晕了 。

终于,她动了 。

她转身,走回了吊脚楼。

她……就这么走了?

她没有叫人?

她又一次 ,放过了我?

我搞不懂。

我真的,一点都搞不懂这个女人 。

但我知道,这是我逃跑的唯一机会。

我挣扎着 ,想爬起来。

可我太虚弱了 。

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我的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 ,我看到 ,她又从吊脚楼里出来了 。

手里,端着一个碗。

她穿过院子,径直朝我这个方向走来。

她发现我了 。

她要来抓我了。

我的心 ,沉到了谷底。

也好 。

死,也算是一种解脱 。

我闭上眼,放弃了抵抗。

脚步声 ,停在了我面前。

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植物的清香 。

还闻到了,一股米汤的香味。

我没有等到子弹 ,也没有等到刀。

我感觉到,有人扶起了我的上半身,让我靠在一棵竹子上 。

然后 ,一个冰凉的,带着豁口的碗,递到了我的嘴边。

我睁开眼。

是她 。

她蹲在我面前 ,一手端着碗 ,一手扶着我。

碗里,是温热的米汤。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

有怜悯 ,有警惕,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碗 ,又往我嘴边送了送。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碗里的米汤 。

喝,还是不喝?

这会不会是毒药?

我犹豫了 。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疑虑 ,自己先拿起碗,喝了一小口。

然后,她又把碗递给我。

这次 ,我没有再犹豫 。

我张开嘴,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贪婪地喝了起来。

米汤 ,顺着我的喉咙 ,流进我的胃里。

那种温暖的感觉,让我几乎要哭出来 。

我活过来了。

一碗米汤,把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我一口气 ,把一碗米汤喝得干干净净 。

她看着我,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

像是一种……释然。

她站起来 ,接过我手里的空碗,转身,又走回了吊脚楼 。

从头到尾 ,我们没有说一句话。

我靠在竹子上,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五味杂陈 。

她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要救我?

一个越南女兵 ,救了一个中国士兵 。

这话说出去,谁信?

可它就这么发生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跑?

我跑不动 。

留下来?

这里是敌人的村子,我一个中国兵 ,能活多久?

我正想着 ,她又出来了。

这次,她手里拿着一些东西。

一些草药,和一块干净的布 。

她走到我面前 ,蹲下,指了指我腿上的伤口。

我的裤子,早就磨破了。

腿上 ,被树枝和石头,划开了好几道口子 。

有些,已经开始发炎流脓了。

她把草药 ,放在嘴里嚼烂,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我的伤口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 ,瞬间传遍全身 。

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然后,她用那块干净的布 ,帮我把伤口包扎好。

她的动作 ,很轻,很温柔 。

一点都不像一个在战场上杀过人的女兵 。

做完这一切,她指了指吊脚楼底下 ,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然后,又指了指天。

我明白了 。

她的意思是,让我晚上 ,先待在那个角落里。

我点了点头。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

我看着她,心里 ,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个女人,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她,却救了我的命 。

两次。

天 ,很快就黑了。

我挪到那个角落里,缩成一团 。

这个角落,很隐蔽。

从外面 ,很难发现。

我能听到 ,吊脚楼上传来的声音 。

有说话声,有孩子的笑声 。

原来,她有孩子。

我心里 ,突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在战场上冷酷无情的女兵,也是一个母亲 。

战争,到底把人 ,变成了什么样子?

深夜。

万籁俱寂。

我听到,有很轻的脚步声,下了楼 。

是她。

她走到我面前 ,把一个东西,轻轻放在我身边。

然后,就又上楼了 。

我摸了摸。

是一个饭团 ,还带着余温。

还有一个竹筒,里面装满了水 。

我捧着那个饭团,眼泪 ,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狼吞虎咽地 ,把饭团吃完。

每一口,都像是在吃全世界最美味的东西 。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

白天 ,我躲在竹林里,或者那个角落里。

她会悄悄地,给我送来食物和水 ,还有草药。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

眼神的碰撞,都很少。

但 ,这已经成了一种默契。

我的伤,在慢慢好转 。

体力,也在慢慢恢复。

我开始有时间 ,观察这个村子,观察她。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 。

大部分都是老人 ,女人 ,和孩子。

青壮年男人,一个都看不到。

我猜,他们都去打仗了 。

和我们。

她叫阿阮。

这是我偷听村里人说话 ,知道的 。

她有一个儿子,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很瘦 ,但很活泼 。

她没有丈夫。

村里人说,她丈夫,死在了战场上。

也是死在我们中国人手里 。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是她的仇人。

可她 ,却在救我 。

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越来越想不通。

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我该走了 。

我不能再待在这里。

对她 ,对我 ,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万一被村里人发现,我们俩,都得死 。

那天晚上 ,她照例来给我送饭。

我下定了决心。

“多……谢……”

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

声音 ,沙哑得不像我自己的 。

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对话。

她愣住了。

她没想到,我会说话 。

她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你……中国人?”她说的,是蹩脚的中文。

我点了点头 。

她的脸色 ,瞬间变得惨白。

手里的饭团,都掉在了地上。

她后退了两步,看着我 ,像在看一个怪物 。

我能理解。

她的丈夫 ,就是死在中国人手里。

而现在,她却救了一个中国人 。

这太讽刺了。

“我……该走了。 ”我挣扎着站起来,“谢谢你 ,救了我 。 ”

我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

然后,我转身 ,准备离开。

“站住!”

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发抖。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

“你……为什么要来打我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恨意。

我沉默了。

我该怎么回答?

告诉她 ,这是命令?

告诉她,这是国家之间的事?

在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面前,任何解释 ,都显得苍白无力 。

“对不起。 ”

我只能说这三个字。

说完 ,我迈开步子,准备消失在夜色里 。

“等一下。”

她又叫住了我。

我回头 。

月光下,我看到 ,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她走到我面前,把一样东西 ,塞到我手里。

是一袋米 。

不大,但很沉 。

“路上,吃。”她哽咽着说。

我看着手里的米袋 ,又看了看她 。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为……什么? ”我忍不住问。

“为什么……要救我?”

她看着我 ,泪眼婆娑 。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我胸口 ,那个平安符的位置。

“我弟弟……”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轻 。

“他,也有一个 ,一模一样的。 ”

“他妈妈,也是去庙里,求来的。”

“他去打仗 ,再也没回来 。”

我瞬间,明白了。

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天在战场上 ,她看到我胸口的平安符,想到了她的弟弟 。

所以,她动了恻隐之心 。

所以 ,她放了我一马。

所以,她救了我。

原来,是这样 。

我看着她 ,这个和我一样 ,被战争夺走了亲人的女人。

这一刻,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了国界 ,没有了仇恨。

只剩下,同病相怜 。

“他……多大? ”我问。

“十九。”

和我一样大 。

我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我们 ,都没有再说话。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

“走吧。”她说,“天亮前 ,离开这里。 ”

“往北,一直走,不要停 。 ”

我点了点头 。

“你……保重。”

我说完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丛林。

我不敢回头 。

我怕 ,一回头 ,就再也走不了了。

那袋米,很沉。

我背着它,像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希望 。

我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 ,我终于走出了那片该死的丛林。

我看到了一条路 。

路上,有车辙。

是我们的车。

我得救了 。

我沿着路,拼命地跑。

跑了不知道多久 ,我看到了一辆军车。

车上,是我们的兵 。

“站住!什么人!”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 。

“我……我是178师的……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梁卫!我是梁卫!”

车上 ,跳下来一个人。

是我的排长 。

他还活着!

“梁卫?你小子,还活着!”

排长冲过来,狠狠地给了我一拳。

然后 ,又紧紧地抱住我。

“你他妈的,跑哪去了! ”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我抱着排长,哭得像个孩子 。

活着 ,真好。

我被带回了部队。

我们连 ,一百多号人,回来的,不到三十个 。

我成了英雄。

因为 ,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

他们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

我说,我运气好 ,装死,躲过了一劫。

我没有提阿阮。

我不敢 。

我知道,如果我说出来 ,一个越南女人救了我,会有什么后果 。

这是我的秘密。

也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

战争 ,很快就结束了 。

我们,班师回朝。

回到国内的那天,阳光 ,格外的好。

我脱下了军装 ,回了家 。

阿妈看到我,抱着我,哭得差点晕过去。

她说 ,她天天去庙里烧香,求菩萨保佑我。

我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 。

它还在。

只是,颜色 ,暗淡了一些。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

我进了县里的工厂,当了工人。

每天 ,上班,下班。

日子,平淡如水 。

我试着 ,去忘记那段经历 。

忘记战场,忘记死亡,忘记……阿阮。

可我做不到。

每个夜晚 ,我都会梦到她 。

梦到她蹲在我面前 ,解开我的衣扣。

梦到她端着那碗米汤,递到我嘴边。

梦到她站在月光下,流着泪 ,对我说,她也有一个弟弟 。

她,像一个烙印 ,深深地刻在了我心里。

我开始打听越南的消息。

看报纸,听广播 。

我想知道,那里的情况。

我想知道 ,她的村子,怎么样了。

她,和她的孩子 ,还好吗?

可是,没有任何消息 。

越南,成了一个遥远又模糊的符号。

几年后 ,我结了婚。

妻子 ,是厂里介绍的,一个很本分的女人 。

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

日子 ,过得不好不坏。

我把那个秘密,埋得更深了。

我成了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普通的父亲 。

没有人知道 ,我心里,还藏着另一个女人。

一个,我连名字都只知道发音的 ,越南女人。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 。

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开放了。

可以去越南旅游了 。

这个消息 ,像一颗石子,在我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

我想去看看。

我想去 ,找到那个村子 。

我想知道 ,她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对妻子说 ,厂里要组织去边境考察,要去一段时间 。

妻子信了 。

她给我收拾行李,叮嘱我 ,注意安全。

我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愧疚。

但我 ,必须去 。

我踏上了去往越南的旅程。

我办了签证,跟了一个旅游团。

十几天后,我站在了那片熟悉的土地上 。

这里 ,已经完全变了样。

高楼,马路,汽车。

战争的痕迹 ,几乎看不到了 。

我脱离了旅游团 ,独自一人,租了一辆摩托车。

我凭着记忆,往那个方向开。

路 ,已经不是当年的路 。

我只能,一边走,一边问。

我把那个村子的名字 ,用蹩脚的越南语,写在纸上,给当地人看。

很多人 ,都摇头 。

他们不知道 。

我找了三天。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老人,给我指了指方向。

他说 ,那个村子,早就不在了 。

战争的时候,被一场大火 ,烧光了。

我的心 ,咯噔一下。

烧光了?

那……阿阮呢?

我不死心 。

我骑着摩托车,按照老人指的方向,继续找。

终于 ,在一个山坳里,我看到了几间破败的吊脚楼。

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

虽然 ,已经残破不堪。

但我认得。

这里,就是那个村子 。

我停下车,一步一步 ,走了进去。

村子里,空无一人。

一片死寂 。

我走到了,记忆中 ,阿阮家的那间吊脚楼前 。

吊脚楼,已经塌了半边。

屋檐下,长满了杂草。

我站了很久 。

心里 ,空落落的。

她 ,不在了。

也许,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

也许,搬走了。

我不知道。

我像一个幽灵 ,在村子里游荡 。

我想找到一点,她存在过的痕迹。

可是,什么都没有。

时间 ,带走了一切 。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 ,有一个小小的坟包。

没有墓碑。

坟前,插着一根木棍 。

木棍上,挂着一个东西 。

是一个 ,用红布包着的小包。

和我的平安符,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 。

腿,像灌了铅。

我蹲下身 ,颤抖着 ,伸出手,抚摸那个红布包。

布,已经褪色了 。

但 ,我认得。

坟里,是谁?

是她的弟弟?

还是……她?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

我从怀里,掏出我的那个平安符。

十九岁那年 ,阿妈给我求的。

我把它,和那个红布包,并排挂在了一起 。

两个平安符 ,在风中,轻轻摇摆。

像是在,说着什么。

我在坟前 ,坐了很久 。

从白天,到黑夜 。

我想了很多。

想起了战场,想起了死亡。

想起了阿阮 ,想起了她的眼泪 。

想起了她的弟弟 ,和我的十九岁。

战争,到底是什么?

它让,我们这样普通的 ,只想好好活着的人,互相残杀。

它夺走了,我们的亲人 ,我们的青春 。

它留下的,只有,永不愈合的伤口。

天亮了。

我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 。

我对着那个坟包,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见了,阿阮。

再见了 ,我的十九岁 。

我转身,离开了这个,承载了我半生秘密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 ,我把摩托车 ,开得很快。

风,在耳边呼啸 。

我哭了 。

又笑了。

像个疯子。

回到家 。

妻子问我,考察顺利吗?

我说 ,顺利。

女儿问我,给她带了什么礼物?

我拿出一个,在越南买的 ,银手镯。

和阿阮手腕上那个,很像 。

女儿很高兴。

生活,还要继续。

只是 ,有些东西,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夏天 。

留在了 ,1979年。

后来,我又去过一次越南。

是和妻子,女儿一起 ,去旅游 。

我们去了河内 ,去了下龙湾。

我没有再去那个村子。

我怕,打扰她的安宁 。

只是,在路过一片木棉树林的时候 ,我让司机,停了车 。

我告诉她们,我想下去 ,抽根烟。

我点了一根烟。

看着那些,开得像火一样的木棉花 。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张没有看清的脸。

和那个 ,改变了我一生的,解开的衣扣。

烟,抽完了 。

我把它 ,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走吧。”

我对妻子和女儿说 。

她们,在等我。

我的家 ,在等我。

我 ,已经不是十九岁的梁卫了 。

我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我,要好好地 ,活下去。

带着,那个永远的秘密 。

我知道,这世上 ,再也不会有一个叫阿阮的越南女人,会为我流泪 。

也再也不会有,一个叫梁卫的中国士兵 ,会为她,记挂一生。

战争,结束了。

但 ,它在每个人心里留下的痕K痕,永远,都在 。

那年我七十岁 ,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孙子跑过来 ,问我,爷爷,你胸口戴的那个红布包是什么啊?

我摸了摸。

那个平安符 ,我已经戴了五十一年 。

我说,这是爷爷的护身符。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又想起了她,阿阮 。

如果她还活着 ,也应该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了吧。

她的儿子,应该也当了爷爷。

我们会不会,有一天 ,在某个地方,擦肩而过?

我想,不会了 。

有些人 ,遇见一次,就是一生。

有些事,经历一次 ,就是一辈子。

我闭上眼睛 ,阳光,暖暖地照在脸上 。

我又回到了那个战场 。

泥土和血的腥味,混着火药的焦糊。

一个越南女兵 ,走过来,解开了我的衣扣。

一切,仿佛 ,就在昨天 。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天,她没有看到那个平安符 ,会怎么样?

如果,她没有想起她的弟弟,又会怎么样?

历史 ,没有如果。

生命,也没有。

我只是,一个被命运 ,眷顾的幸运儿 。

我用这一生 ,来偿还这份幸运。

我努力地工作,努力地生活。

我善待每一个人 。

因为我知道,生命 ,来之不易。

和平,也来之不易。

退休后,我参加了老兵协会 。

我们 ,会定期聚会。

喝酒,吹牛。

但,我们从不谈论战争 。

那是我们 ,共同的伤疤 。

我们,只想把它,埋在心底。

直到 ,带进坟墓。

有一年,一个战友,从越南回来 。

他带回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 ,是一个村子。

村口 ,有一棵大树 。

树下,有一个坟包。

坟前,挂着两个 ,红色的平安符。

他说,他问了当地人 。

当地人说,那个坟里 ,埋的是一个女人。

她在战争中,救了一个中国士兵。

后来,村子被烧 ,她为了保护孩子,被倒塌的房屋,压死了 。

她的孩子 ,活了下来。

后来,被送到了亲戚家。

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

战友把照片递给我 。

“老梁 ,你看 ,这像不像你说的那个地方? ”

我接过照片。

手,在抖。

是我 。

那个坟,是阿阮的。

我把照片 ,紧紧地抱在怀里。

眼泪,再一次,决了堤 。

阿阮。

我终于 ,知道了你的结局。

你,是个好人 。

你,是个伟大的母亲。

谢谢你。

如果有来生 。

我希望 ,我们,能生在一个,没有战争的年代。

我们可以 ,做朋友。

一起,喝茶,聊天 。

看 ,木棉花开 。

那之后 ,我大病了一场。

病好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我的故事,写了下来 。

从1979年 ,那个战场,开始。

我写了,我如何装死。

我写了 ,她如何解开我的衣扣 。

我写了,那碗米汤,那个饭团。

我写了 ,那个月夜,她的眼泪。

我写了,所有我能记住的 ,关于她的一切 。

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故事。

知道 ,在残酷的战争中 ,也曾有过,这样闪烁着人性光辉的瞬间。

知道,我们和他们 ,不只是敌人 。

我们,也是,一个个普通的 ,有血有肉的人。

书,出版了。

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

很多人,都被这个故事 ,感动了 。

也有人,质疑它的真实性。

我不在乎。

我只想,为阿阮 ,做点什么 。

为了,那个救了我两次的,越南女人。

有一天 ,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个 ,陌生的号码 。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他说,他姓阮。

他的母亲 ,叫阿阮 。

他的外婆,曾经给过他的舅舅,一个平安符。

我的心 ,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阿阮的儿子 。

他 ,看到了我的书。

他,从书里的细节,认出了他的母亲。

我们在电话里 ,沉默了很久 。

然后,他哭了 。

他说,他从小 ,就听村里人说 ,他的母亲,是个英雄。

但他,一直不知道 ,具体发生了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

他说,谢谢我。

谢谢我 ,让他,重新认识了他的母亲。

我说,该说谢谢的 ,是我 。

是你的母亲,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我们 ,聊了很久。

关于他的母亲,关于他的生活 。

他说,他现在 ,在中国工作。

在一个 ,离我很近的城市。

他说,他想见见我 。

我说,好。

我们约在了一个 ,茶馆。

他,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

眉宇间 ,有几分,阿阮的影子 。

我们,相对而坐。

一时 ,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

是一个 ,银手镯。

已经,有些变形了。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他说。

我看着那个手镯 ,仿佛又感觉到了 ,那冰凉的触感。

“我母亲,她……”他哽咽了 。

“她,是个好人。 ”我替他说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 。

“我父亲 ,也是死在战场上。”他说。

“我知道 。”我说 。

“所以,我一直,很恨你们。 ”

“我能理解。 ”

“但是 ,看了你的书,我……”

他没有说下去 。

我拍了拍他的手。

“战争,是上一代人的事。”我说 ,“它,不应该,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 。 ”

他抬起头 ,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

“梁叔叔 。”他叫我。

“谢谢你。”

那一刻,我仿佛觉得 ,阿阮 ,就坐在我们对面 。

她,在微笑着,看着我们。

我和阿阮的儿子 ,成了朋友。

忘年交 。

他会,经常来看我 。

陪我,喝茶 ,下棋。

他叫我,梁叔叔。

我叫他,阿生 。

生命的新生。

有一年 ,清明节。

阿生说,他要回越南,去给他母亲扫墓 。

他问我 ,要不要一起去。

我说,好。

我们,又一次 ,来到了那个村子 。

那个坟包 ,还在。

阿生,请人,重新修葺了一下。

立了一块 ,新的墓碑 。

墓碑上,刻着:

慈母,阿阮之墓。

没有 ,多余的字。

我和阿生,在坟前,摆上了祭品 。

点了香 。

我把我写的那本书 ,烧给了她。

“阿阮,你看到了吗? ”

“你的儿子,很好。”

“我们 ,成了朋友 。”

“你,可以,安息了。 ”

风 ,吹过。

树上的两个平安符 ,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

像是在,回应我。

回去后 ,我把那个,属于阿阮的平安符,取了下来。

我让阿生 ,带回越南 。

物归原主。

我的那个,还戴在胸口。

它,要陪我 ,走完剩下的路 。

故事,讲完了。

这就是,我 ,梁卫,的一生。

一个,和战争 ,和一个越南女人 ,纠缠了一生的人 。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能带给你们什么 。

我只想说 ,珍惜和平。

珍惜,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 ,明天,和意外,哪一个 ,会先来 。

现在,我每天,还是会坐在院子里 ,晒太阳。

看着孙子,在院子里,追逐 ,打闹。

我会 ,不自觉地,笑起来 。

我知道,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都是,偷来的。

是阿阮,用她的善良 ,给我偷来的。

所以,我要,加倍地 ,珍惜 。

我的生命,早已不只属于我一个人。

它,也属于 ,那个长眠在越南土地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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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4条)

  • 依玉
    依玉 2026年01月12日

    我是视听号的签约作者“依玉”!

  • 依玉
    依玉 2026年01月12日

    希望本篇文章《79年,我在战场上装死,一个越南女兵走过来,解开了我的衣扣》能对你有所帮助!

  • 依玉
    依玉 2026年01月12日

    本站[视听号]内容主要涵盖:国足,欧洲杯,世界杯,篮球,欧冠,亚冠,英超,足球,综合体育

  • 依玉
    依玉 2026年01月12日

    本文概览:我在装死。泥土和血的腥味,混着火药的焦糊,一股脑往鼻子里钻,呛得人想吐。我不敢吐。我甚至不敢呼吸。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有一万只苍蝇在里面开会。炮弹落地时那种能把人五脏六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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