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东的山坳藏着个小村 ,晨雾总恋着青瓦白墙,绕来绕去不肯散去,像村头老槐树下打盹的猫 ,把日子都泡得软软的 。张老伯和李阿婆的两层小楼就嵌在雾里,窗台上野菊开得素净,风过处 ,香气漫过院墙,落在隔壁院的竹篱笆上。
那年头,老两口的日子像檐角漏下的雨 ,一滴是一滴,匀净得很。大儿子在几百里之外的军营,家书寄来,李阿婆总先呵口气 ,把折角抚平了再读,字里行间的风霜,都被她指尖的温度焐得软了;小儿女几个散居在镇上、邻村 ,逢年过节拎着点心回来,院子里的石磨就会被笑声磨得发亮 。
陈木是乡邻们常挂在嘴边的“可怜人”——四十出头,脑子像蒙着层雾 ,不大灵醒;无儿无女,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老两口看他孤苦,帮衬得自然。地里的活 ,张老伯扛着锄头过去,小半天就替他理得顺顺当当;李阿婆端过去的饭菜,总冒着刚出锅的热气;端午节包粽子 ,阿婆年年都要送他一小篾篮子,箬叶的清香和米香,能缠他好几天 。
那年五月的天有些怪。往年这时该是“沾衣欲湿杏花雨 ”,缠缠绵绵的。今年的雨性子烈——雨点子砸在房瓦上 ,噼啪地响得像谁在天上撒豆子 。下得急了,山涧里的水哗啦啦往下奔,把石头都冲得打转转 ,像是藏着什么心事要吼出来。
初五那天,早饭的热气还没散尽,张老伯刁着烟卷 ,去隔壁家串门下棋。李阿婆蹲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煮粽子的水不断翻涌,糯米混着箬叶的香漫出来 ,绕着房梁直打转。她盘算着,等凉透了,先给陈木送一大袋过去 ,让他也沾沾端午的节日气氛 。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木闯了进来,裤脚沾着泥,眼神却比往常亮些 ,像雾散了一角。“阿婆,去 、去我家包粽子。”他扯着李阿婆的袖子,力道竟不小 ,“米泡好了,叶也洗了,还有肉、枣…… ”
李阿婆笑了 ,拍了拍他的手:“你这傻孩子,往年哪见你自己动过手?我这锅煮好了,分你一半 ,不比你折腾强?有我吃的,还怕少了你的?”
“不行,”陈木梗着脖子 ,像个认死理的小孩,“米都泡了,我包不来,不能浪费 ” 。他拽着李阿婆就往外走 ,那股子蛮劲,让李阿婆哭笑不得,只好被他半拉半拽着 ,往坡下他那低矮的小屋走去。
陈木的屋子暗,墙角堆着泡得发胀的糯米,箬叶湿漉漉晾在绳上 ,带着水汽的凉。李阿婆叹口气,挽起袖子刚坐下,手里的粽叶刚折出个角 ,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咔嚓”一声闷响,像有谁在山巅掰断了巨石 。紧接着,是山崩地裂的轰鸣——不是雷声 ,是泥土裹着巨石从高处咆哮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李阿婆拽着陈木往门外冲,脚刚沾地,就看见自家方向腾起黄蒙蒙的烟尘。那栋住了小半辈子的二层小楼 ,像被无形的手揉碎的纸盒子,在泥石流里晃了晃,“轰”地塌了下去 ,窗台上那丛野菊,早被卷得没了影。
“老头子! ”李阿婆的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往坡上跑 。
张老伯正从邻居家跌跌撞撞跑出来 ,看见塌成一片的家,腿一软差点倒下。他以为老伴还在屋里,喉咙像被滚烫的沙子堵着 ,喊不出声,眼泪倒先涌了出来,糊满了脸。
“老头子!”
熟悉的声音让他猛地回头 。李阿婆从坡下跑上来 ,头发乱得像草,衣服上沾着泥,脸上却挂着泪笑,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点惊魂未定。两个老人扑过去抱住彼此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说不清是哭是笑,只觉得抱着的这团温热 ,比啥都实在。
旁边的村民看呆了,半晌,大家纷叹息:“这是积了德啊……”、“老天有眼呀”……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冲刷着塌毁的家园,也冲刷着人心。谁也说不准 ,是陈木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救了人,还是老两口常年帮衬邻里的善行,在冥冥中铺就了这条生路 。但山坳里的人心里都明白 ,那天塌了的是房子;没塌的,是人心底那点暖,像灶台没熄的余火,捂得日子还能接着往下过。
没过两年 ,在儿女的张罗下,老两口又住进了新屋。
爱动笔墨之人,我写下了:
《鹧鸪天•积善天心》
雨啮山村五月天 ,
青泥漫漶旧阶沿 。
憨人偏拽阿婆去,
巧避颓垣一劫迁。
锅尚暖,粽犹鲜 ,
故园倾处起寒烟。
人间祸福谁能料,
积善天心月再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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