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岁老太去北京治病,发现主治医生是她在贵州当知青时生下的儿子

01罗秀英觉得自己像一块泡烂了的冬瓜,瓤子都糟了。躺在三线城市医院的白床单上,消毒水的味儿像虫子一样往鼻子里钻。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一块水渍,看着像一张哭丧的脸。她喘气,每一口...

01

罗秀英觉得自己像一块泡烂了的冬瓜,瓤子都糟了。

躺在三线城市医院的白床单上 ,消毒水的味儿像虫子一样往鼻子里钻。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一块水渍,看着像一张哭丧的脸 。

她喘气 ,每一口都像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带着铁锈味。

女儿张莉坐在床边削苹果 ,刀刮在果皮上,沙沙地响。她不看罗秀英,眼睛盯着手里的苹果 ,话说得又急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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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医生说了 ,咱们这儿不行。瓣膜钙化 ,还有堵塞,就是个定时炸弹。他们说北京协和的顾远医生是这方面的顶尖高手,全国就他敢做这种手术 。”

罗秀英把脸转向墙壁 ,墙皮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不去了。 ”她说,声音又干又哑 ,“死就死在这儿,埋在老家,清静 。”

张莉手里的刀停了。苹果滚到地上 ,骨碌碌地转了几圈,停在一摊水渍旁边。

“你说什么呢!”张莉的声音一下就高了八度,“什么死不死的!钱我想办法 ,房子卖了也得去!你活一辈子,要强一辈子,到老了怎么就怂了! ”

罗秀英没吭声 。

她不是怂了 。她是怕。

夜里睡不着 ,医院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细细的一条,像刀刃。她悄悄地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东西 。

一层 ,又一层。

手帕是蓝印花的,洗得发了白。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木头疙瘩,黑乎乎的 ,被摸得油光水滑 。她把那个小东西攥在手心,冰凉的木头很快就被掌心的汗濡湿了。

北京。

那个地方,像一个鬼魂 ,在她生命里游荡了五十多年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它扯上关系。

张莉到底还是把她弄到了去北京的火车上。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像要把人的骨头架子都摇散 。车厢里混着泡面、汗臭和厕所的味儿。罗秀英靠着窗 ,窗外的景物一片片地往后退,田野,房子 ,电线杆 ,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五十多年前,她就是坐着这样的火车,从北京去的贵州 。那时候她年轻 ,头发又黑又密,辫子粗得像麻花 。

现在,她的头发白了 ,稀稀疏疏,像冬天的枯草。

张莉把一个橘子剥好了,一瓣一瓣塞到她嘴里。

“妈 ,吃点东西 。到了北京就好了,那儿的医生厉害。”

罗秀英机械地嚼着,橘子是酸的 ,酸得她腮帮子疼。她看着女儿焦虑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

这个女儿,是她后来回城嫁人生的。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 ,一辈子没跟她红过脸 ,也没给过她什么惊喜。日子就像一杯温吞水,不好不坏地过到了头 。

可有些事,烂在肚子里 ,比温吞水烫人。

北京的医院跟她们老家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楼高得看不到顶,玻璃锃亮,照得人影都晃 。里面的人走路都带风 ,说话压着嗓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莉托了老家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挂上了顾远医生的专家号。

她们在诊室外面等了三个小时 。走廊里坐满了人 ,个个脸上都写着“绝望”和“希望 ”两种字 。

人们小声议论着顾医生,说他从国外回来的,一把刀救了多少人的命 ,就是人冷了点,跟个机器人似的。

轮到罗秀英的时候,张莉扶着她走进去。

诊室很大 ,很安静 。

顾远医生就坐在桌子后面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在看片子。他没抬头,只说了一句:“坐。”

声音不高 ,但很有分量 。

罗秀英坐在椅子上,局促不安。她偷偷打量他。五十岁出头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白大褂干净得像新的一样 。那张脸,轮廓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线 ,看着就不好相处。

不知道为什么,罗秀英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可能是在电视上见过吧,她想 。这种大专家 ,肯定上过电视。

顾远看完了片子,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落在罗秀英身上 ,锐利 ,冰冷 。

“罗秀英,76岁 。心脏主动脉瓣重度狭窄并钙化,二尖瓣、三尖瓣中重度反流 ,冠状动脉三支病变。情况很复杂,手术风险非常高。”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钉进张莉的心里 。

张莉的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顾医生,那……那还有救吗? ”

“手术是唯一的机会。”顾远看着手里的报告 ,头也不抬,“成功率,五成。家属考虑清楚 ,要不要做 。”

五成。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得母女俩喘不过气。

顾远推了推眼镜,又补充道:“老人家年纪大了 ,为了评估手术耐受性 ,需要做全面检查 。你以前有没有在特别潮湿 、阴冷的地方长期生活过?比如西南山区? ”

罗秀英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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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山区。

那四个字像一把锥子,扎进她耳朵里 。

她喉咙发干 ,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年轻时候,在乡下……待过几年。 ”

“哪个省?”顾远例行公事地追问。

“贵……贵州 。”罗秀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

顾远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没再多问。对他来说 ,这只是一个用于病情分析的数据点。贵州、四川、云南,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

他站起来,示意谈话结束了。“先办住院吧。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 ,我们团队会诊,再定最终方案 。 ”

走出诊室,张莉的腿都是软的。

罗秀英却一路沉默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贵州”两个字。她感觉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总是在她眼前晃 。

她一定是病糊涂了,老眼昏花了。

02

住院的日子是熬过去的。

各种各样的检查 ,抽血 ,拍片子,身上被贴满了电极 。罗秀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被护士们推来推去。

顾远很忙 ,但每天都会来查房。他总是带着一群年轻的医生,脚步匆匆 。

他会停在罗秀英的床边,翻看她的病历 ,问几个问题 。

“今天胸闷好点没有?”

“晚上能睡着吗? ”

他的问题总是很简短,很专业。罗秀英点头或者摇头。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眼里的慌乱被他看穿。

张莉对顾远感激得不得了。她觉得顾医生虽然看着冷,但心是热的 。她到处打听 ,给顾远送红包。

红包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迹:治病救人 ,是我的职责。

张莉看得眼圈都红了 。

只有罗秀英,心里那点莫名的亲切感,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代替。

她越看顾远 ,越觉得他像一个人。

一个已经死了五十多年的人 。

那个人的眉眼 ,鼻子,甚至抿着嘴不说话的样子,都和顾远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可能的。罗秀英对自己说 。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

她开始做梦。

梦里全是绿色的 ,湿漉漉的。贵州的大山,像一头巨兽,把天空都吞了 。没完没了的雨 ,把泥土冲刷成红色的浆糊。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草木腐烂的味儿。

她二十岁,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在梯田里插秧 。泥水没过膝盖 ,冰凉刺骨。

一个年轻的男人从田埂上走过,递给她一个烤熟的红薯。

他叫许建军,北京来的知青 。跟她一样。但他成分不好 ,家里被打倒了,所以他总是沉默寡言,一个人待着。

他有一双巧手 ,会木工 。队里坏了的桌椅板凳 ,都找他修。

罗秀英也找过他。她的铺板有一条腿坏了,睡觉总是一头高一头低 。

许建军带着工具来了 。他蹲在地上,叮叮当当地敲了半天。屋子里很暗 ,只有一盏煤油灯。灯光下,他专注的侧脸,鼻梁高挺 ,睫毛很长 。

他修好了铺板,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给她。

“送你的。”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雕,用不知名的硬木刻的 ,造型很奇特,像一把锁,又像两颗连在一起的心 。

“这叫连心锁。”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自己瞎琢磨的。用我们家乡那边的话,就是把两个人拴在一起的意思 。 ”

罗秀英的脸红了。

在那个压抑 、绝望的年代,一点点温暖都足以燎原。

他们偷偷地好上了 。在山后的树林里 ,在收工后的谷仓里 ,他们像两只偷食的田鼠,分享着彼此的体温和秘密。

许建军说:“秀英,等运动结束了 ,我就带你回北京。我养你一辈子 。”

他还说,他刻了两枚一模一样的连心锁 。一枚给她,另一枚 ,他要留给他们未来的孩子。

罗秀英真的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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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把这个消息告诉许建军时,他没有惊慌 ,反而眼睛发亮 。他抱着她转了好几个圈。

“太好了!我们有孩子了!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希望!”

可老天爷给的不是希望,是绝望。

就在他们商量着怎么跟队里坦白时,雨季来了 。连着下了半个月的暴雨 ,山洪暴发。

为了抢救队里的粮食,许建军和几个男知青冲进了快要塌掉的仓库。

他再也没出来 。

人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被一根房梁压着 ,身体都凉了。

罗秀英的天 ,塌了。

她不敢哭,不敢闹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寨子里的苗族阿婆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把她拉到自己家的吊脚楼里。

“闺女 ,你这肚子,瞒不住的 。 ”

阿婆帮了她 。在深山里一个废弃的牛棚里,罗秀英生下了一个男孩。

孩子哭声响亮 ,手脚有力。他长得很像许建军 。

罗秀英抱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知道,她不能留着他。一个未婚生下的“黑孩子” ,会毁了她,也会毁了孩子的一生 。

她连回城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恰好,有一对来这边考察的干部夫妇路过。他们是北京来的知识分子 ,结婚多年没有孩子 。

阿婆牵的线。

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罗秀英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儿子,走了十几里山路 ,来到约定的地方。

那对夫妇开着一辆吉普车 。女人下来 ,看到孩子,眼睛都红了。

罗秀英把孩子递过去,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头人。她不敢看孩子的脸 。

她从怀里掏出许建军给她的另一枚连心锁 ,塞进了孩子的襁褓 。

“求求你们……对他好一点……”她哽咽着说,“让他……读书……让他有个出息…… ”

女人连连点头,抱着孩子上了车。

吉普车开走了 ,车灯划破黑暗,很快就消失在山路尽头。

罗秀英站在原地,直到天亮 。

山里的晨雾漫上来 ,又冷又湿。她感觉自己的心,跟着那辆车一起,被带走了。

03

手术定在第二天早上八点 。

头一天晚上 ,护士来做术前准备。

“老人家,身上的东西都得摘掉啊。项链、手镯,都不能戴 。 ”

张莉帮着罗秀英把衣服换成宽大的病号服。

护士要来解她脖子上那根红绳的时候 ,罗秀英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下就炸了。

她死死地攥住胸口的红绳,整个人都在发抖 。

“不……不能摘!”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这是我的命!不能摘!”

张莉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她妈这个样子。那个小木坠子,她妈戴了一辈子,她小时候还拿来玩过 ,只知道是个不值钱的木头疙瘩 。

“妈,你干什么呀! ”张莉去掰她的手,“就是个木头坠子 ,先取下来保管好,做完手术就给你戴上,谁还能要你的不成?”

“不行!就是不行!”罗秀英固执地摇头 ,眼泪都下来了 。

病房里的动静引来了查房的顾远。

他皱着眉头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医生。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

护士赶紧解释:“顾主任 ,病人家属不肯取下随身物品。”

顾远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罗秀英。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属于医生的、不带感情的规则 。

“老人家,手术室是无菌环境 ,任何金属 、饰品都可能干扰设备,或者引起感染。这是规定,必须遵守。”

他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

罗秀英还是不松手,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顾远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他觉得这个老太太不可理喻 。时间宝贵 ,他没工夫在这里耗着。

他俯下身,对护士说:“我来吧。 ”

他想亲自帮她取下来,速战速决 。

他的手指冰凉 ,触碰到罗秀英脖子上那根因为常年佩戴、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的红绳 。

罗秀英因为紧张和抗拒,身体猛地一颤,紧攥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一下。

那个被她当成命根子的小木锁 ,就这么从她的掌心滑了出来 ,掉在雪白的被单上。

它不大,黑黝黝的,形状很特别 。

顾远本来只是想把它捡起来 ,交给护士。他的目光随意地一扫。

可就是这一眼,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从头劈到脚,瞬间僵在了那里 。

他的身体凝固了 ,连呼吸都停了。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这个形状……这个雕刻的纹路……这个独一无二的、像两颗心连在一起的锁扣设计……

76岁老太去北京治病	,发现主治医生是她在贵州当知青时生下的儿子

他办公室书桌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在一个丝绒盒子里,也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那是他养父母交给他的 ,说是他被抱来时,身上带着的唯一信物 。

他大脑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 、专业、权威 ,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像打鼓一样 ,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

“老……老人家……这个东西……你……你是从哪里来的?”

罗秀英正沉浸在秘密被窥破的恐慌中,猛地听到这个变了调的问题,她茫然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顾远那双写满了震惊、怀疑和剧烈波动的眼睛。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了。

她看着那张她一直觉得“面善 ”的脸,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眉毛 ,那个高挺的鼻梁,那个抿紧的嘴唇……

五十多年前,那个在煤油灯下为她雕刻木锁的年轻人的脸 ,和眼前这张中年男人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

一个她想都不敢想 、荒唐到了极点的念头,像一道惨白的闪电 ,狠狠劈中了她的天灵盖 。

“嘀——嘀——嘀——”

床头的心率监测仪,突然发出了刺耳的 、急促的警报声。

警报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病房里凝固的空气。

罗秀英眼睛一翻 ,头歪向一边 ,昏了过去 。

“妈!”张莉尖叫起来。

护士们乱作一团。

顾远像是被那警报声电了一下,猛地回过神 。他眼中的惊涛骇浪瞬间被职业本能压了下去。

“除颤仪!肾上腺素! ”他大吼一声,声音嘶哑 ,但命令清晰。

他扑到床边,开始做心肺复苏 。他的手掌按在罗秀英的胸口,一下 ,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可他的手,在细微地发抖。

他低着头 ,没人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他只知道,他手下这个生命垂危的病人,这个身体单薄、固执得像头犟驴的老太太 ,可能是他的亲生母亲。

一阵手忙脚乱的抢救后,罗秀英的心率总算稳住了。

顾远站直身体,脸色比床单还白 。他看了一眼被单上那枚小小的木锁 ,又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罗秀英 ,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

他像一头困兽,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来回踱步 ,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那张向来冷静的脸。

半个小时后,他回到办公室 ,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拿出那个丝绒盒子 。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另一枚连心锁。

他抓起那枚木锁 ,冲回病房。

张莉正守在床边哭 。

顾远走到床边,把两枚木锁放在一起。

尺寸,纹路 ,木质,甚至连边角一个不起眼的雕刻瑕疵,都完美地吻合。它们本就是一对 。

张莉正哭得稀里哗啦 ,看到这一幕 ,人都傻了。

“顾医生……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

顾远没有回答她。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枚木锁,像是在看一个命运的残酷玩笑 。

这件事很快就惊动了医院的领导。

院长亲自找顾远谈话。

“小顾,情况我们了解了 。从医疗安全和伦理角度出发 ,我们建议,罗秀英的手术,更换主刀医生 。”院长语重心长 ,“你现在的情绪状态,不适合上这么高难度的手术台。万一……”

顾远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在头发里 ,痛苦地低着头。

换人?

他比谁都清楚,这台手术的难度 。整个医院,不 ,整个中国,最有把握拿下这台手术的人,就是他。换了别人 ,那本来就只有五成的成功率 ,可能连三成都不到。

可让他亲自主刀?

他的手下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的每一刀,都决定着她的生死。这份压力,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医生。如果手术失败 ,他等于亲手……

他不敢想下去 。

那天晚上,他给远在南方的养父母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他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语无伦次。

年迈的养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远儿,你首先是个医生 。作为一个医生,该怎么做 ,就怎么做。至于别的,等你下手术台再说。 ”

04

第二天一早,罗秀英醒了 。

张莉哭着把事情跟她说了 。

罗秀英躺在床上 ,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光亮。她五十多年来死寂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岩浆。

她抓着张莉的手 ,用尽全身的力气 ,一字一句地说:“莉莉,告诉他……我要我儿子……给我做手术 。”

“我信他。”

“我……等了他一辈子了。 ”

手术室的灯,亮得像太阳 。

无影灯下 ,一切都纤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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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站在主刀的位置上。他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 ,此刻没有了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精准的专注。

他身边的助手和护士,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都知道今天这台手术意味着什么 。

“开始。”顾远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 ,平静得可怕。

电刀划开皮肤,发出“滋滋”的轻响 。

血涌了出来 。

顾远的手,稳如磐石。

切开 ,分离,暴露……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他的脑子里 ,只有血管 、神经和病变的组织 。

他不是儿子。

他只是一个医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清脆声音和监护仪平稳的“滴滴 ”声。

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替换主动脉瓣 。

这是整台手术最凶险的一步。他必须在心脏停跳的极短时间内 ,完成瓣膜的切除和新瓣膜的缝合。

“停跳 。”

体外循环机接管了罗秀英的生命。监护仪上的心跳,变成了一条直线。

顾远拿起持针器,开始缝合 。

一针 ,两针……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护士连忙帮他擦去。

他看不见病人的脸,他只看见一颗衰老、脆弱的心脏。他必须修复它 。

这是他作为儿子,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缝合完成。

“恢复灌注 。”

血液重新涌入冠状动脉。所有人的目光 ,都死死地盯着监护仪。

那条直线,跳动了一下 。

然后,又一下。

“滴……滴……滴…… ”

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重新在手术室里响起。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

顾远放下手中的器械,后退了一步。巨大的疲惫和虚脱感,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他腿一软 ,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助手扶住 。

他透过观察窗,看向手术室外焦急等待的张莉 。

手术 ,成功了。

05

罗秀英在ICU里待了三天。

三天后 ,她转到了普通病房 。

顾远第一次脱下白大褂,穿着便服,走进了她的病房。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张莉识趣地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俩。

气氛有点尴尬。

顾远把保温桶打开 ,盛了一碗鸡汤 。

“医生说你可以吃点流食了。”他说。

罗秀英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她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 ,但胳膊上还打着吊针,动弹不得。

“你……长得真像你爸。”她开口了,声音还有些虚弱 。

顾远舀汤的勺子顿了一下 。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问。

罗秀英的眼睛望向窗外。窗外是北京的高楼大厦 ,灰蒙蒙的天空 。

她的思绪,却飞回了贵州那片湿漉漉的大山里。

“他啊……是个书呆子。人老实,话不多 ,但心好 。 ”她慢慢地说着,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他会木工活儿 ,手很巧……他说 ,等回了北京,就给我打一套最好的家具……”

顾远安静地听着。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生命的源头。不是一个冰冷的档案 ,而是一个会木工活、会说情话的年轻男人 。

他把汤匙递到罗秀英嘴边。

“喝汤吧。”

罗秀英张开嘴,喝了一口 。鸡汤很鲜,很暖 ,一直暖到她那颗被修补好的心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这个自己最顶尖的心外科专家儿子。他眉宇间的清冷和疏离,在这一刻 ,似乎融化了一点 。

她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五十多年的时光,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家庭和人生 。这道鸿沟 ,不是一朝一夕能填平的。

76岁老太去北京治病,发现主治医生是她在贵州当知青时生下的儿子

但没关系。

她回来了 。

他也还在。

这就够了。

出院那天,北京难得出了个大太阳 。

顾远开着车 ,张莉坐在副驾驶 ,罗秀英坐在后排。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

罗秀英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林立的高楼上,反射出金色的光。五十多年前,她逃离了这座城市。现在 ,她又回来了 。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连心锁。顾远把它还给了她 。

她把它紧紧地攥在手心 ,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

她想,她该带儿子去看看许建军的坟了。虽然那里,可能早就被夷为平地 ,什么都找不到了。

但总得去看看 。

去告诉他,他们的儿子,长大了。

有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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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笪付刚
    笪付刚 2026年01月16日

    我是视听号的签约作者“笪付刚”!

  • 笪付刚
    笪付刚 2026年01月16日

    希望本篇文章《76岁老太去北京治病,发现主治医生是她在贵州当知青时生下的儿子》能对你有所帮助!

  • 笪付刚
    笪付刚 2026年01月16日

    本站[视听号]内容主要涵盖:国足,欧洲杯,世界杯,篮球,欧冠,亚冠,英超,足球,综合体育

  • 笪付刚
    笪付刚 2026年01月16日

    本文概览:01罗秀英觉得自己像一块泡烂了的冬瓜,瓤子都糟了。躺在三线城市医院的白床单上,消毒水的味儿像虫子一样往鼻子里钻。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一块水渍,看着像一张哭丧的脸。她喘气,每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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