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京,北京的京。
这名字是我爸给起的,简单 ,好记,带着点首都的光环,好像生在北京就能高人一等似的 。
可惜我不是。
我老家在河北一个地图上得用放大镜找的小县城 ,来北京纯属“北漂”。
没学历,没技术,托了个老乡的关系 ,进了故宫当保安 。
说出去体面,在故宫博物院上班,根正苗红的铁饭碗。
实际上呢?
就是个看大门的。
每天的工作 ,就是用脚掌丈量那些被游客盘了上百年的青石板路,从清晨走到日暮,再从日暮走到清晨 。
别人看的是“九龙壁 ”有多精美 ,“珍宝馆”又上了什么新玩意儿。
我看的是哪个犄角旮旯的灭火器过期了,哪块墙皮有脱落的风险,哪个孙子又想在红墙上刻“到此一游”。
这活儿,枯燥 ,磨人 。
尤其到了晚上,游客散尽,宫门一落锁 ,整个紫禁城就成了一座巨大的、寂静的、甚至有点阴森的坟墓。
所有白天的喧嚣都被抽走了,只剩下风穿过空旷宫殿时发出的“呜呜 ”声,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老保安都说 ,故宫晚上邪乎,最好别乱走,别乱看 ,别乱想 。
我年轻,不信这个。
我觉得他们就是干久了,自己吓唬自己。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神神鬼鬼的 ,都是封建迷信。
直到那天晚上 。
那天是冬至,天黑得特别早,冷得也邪乎,风跟刀子似的 ,刮在脸上生疼。
我跟往常一样,裹着军大衣,提着强光手电 ,走在西路的巡逻线上。
今晚轮到我巡查核心区域,包括三大殿——太和 、中和、保和 。
这是重中之重,神经必须绷紧。
凌晨两点 ,正是一天里人最困的时候。
我哈了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习惯性地朝太和殿的方向望了一眼 。
这一眼 ,让我浑身的血都快凝固了。
太和殿,就是俗称的“金銮殿”,皇帝登基、大婚 、册封皇后、派将出征的地方 ,紫禁城的绝对C位。
按规定,所有宫殿晚上都必须断电,里面漆黑一片 。
可现在,太和殿里 ,竟然有光。
不是灯光,那光很微弱,昏黄昏黄的 ,像是……像是点着几十根蜡烛。
光透过巨大的菱花格木门缝隙,影影绰綽地泄出来,把门前的一小片地面都染上了诡异的颜色 。
我的第一反应是 ,遭贼了?还是哪个工作人员忘了关电?
不对,那光根本不是电灯光。
我脑子“嗡”的一声,各种恐怖故事、民间传说瞬间就塞满了大脑。
什么宫女的冤魂啊 ,无头的太监啊……
我攥紧了手里的对讲机,想呼叫中控室,想喊我师父老李。
可我的手指头跟冻住了一样 ,怎么也按不下去 。
好奇心,该死的好奇心,像一只猫爪子,挠得我心里发痒。
我想过去看看。
就一眼 。
我关掉手电 ,弓着腰,尽量把脚步放得比猫还轻,一点点朝太和殿挪过去。
越走近 ,心跳得越快,擂鼓似的,我自己都能听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儿 ,有点像烧着的老檀香,还夹杂着一丝丝陈腐的 、属于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
我贴在巨大的宫门上,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把眼睛凑到一道门缝上。
里面,真的点着蜡烛。
几十根粗大的牛油蜡烛,安放在两侧的烛台上 ,烛火跳动,把整个大殿照得忽明忽明 。
然后,我看到了他。
就在大殿最深处,最高处的那个地方。
那个九龙金漆宝座上 。
那个龙椅上。
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龙袍的人。
他背对着我 ,身形看起来不算高大,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
身上的龙袍是明黄色的 ,在烛光下反射着一种流动的、丝绸般的光泽,袍子上的龙纹,好像是活的 ,在随着烛火的跳动而游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空间,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
我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我甚至忘了呼吸。
那个人是谁?
是人是鬼?
是哪个剧组拍戏忘了收走的道具?还是哪个疯子cosplay摸进来了?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炸开 ,又瞬间湮灭 。
我只知道,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我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咚 ”的一声撞在了冰冷的门框上。
大殿里 ,那个穿着龙袍的背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
我的魂儿都快吓飞了。
我连滚带爬地跑开,一直跑出几百米,躲到一个石狮子后面 ,才敢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把我的内衣都湿透了,贴在身上,被寒风一吹 ,跟掉进了冰窟窿一样 。
我哆哆嗦嗦地拿起对讲机。
“中控,中控,西-03张京呼叫。”
我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中控收到 ,张京,什么事?”对讲机里传来值班员懒洋洋的声音 。
“太和殿……太和殿有情况! ”
“什么情况?说清楚。”
我说不清楚。
我怎么说?
我说我看见一个穿龙袍的人坐在龙椅上?
他们不把我当疯子送进安定医院才怪 。
“……好像……好像有火光。”我憋了半天,找了个最靠谱的理由。
“火光?! ”值班员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你确定?!”
“确定!像是……蜡烛 。”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
“老李,老李!你徒弟说太和殿有火光 ,你赶紧过去看看!”
老李是我师父,李卫国,一个在故宫干了三十多年的老保安,再有两年就退休了。
他家就住在宫墙边上 ,是当年“宫里人 ”的后代 。
“张京,你小子别他娘的看走眼了,”老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不是月光反光?”
“不是!师父,是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 ”我急了。
“行了,你原地待命,别乱动 ,我马上到。”
老李挂断了通讯 。
等待的几分钟,比一个世纪还漫长。
我缩在石狮子后面,死死地盯着太-和殿的方向。
那昏黄的光 ,还在。
它就像一只魔鬼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我 。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是老李,他跑得气喘吁吁 ,脑门上都是汗。
“光呢?哪儿呢?”他压低声音问 。
我颤抖着伸出手指:“那……那里…… ”
老李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眯成了一条缝。
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哪儿有光?你小子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我愣住了 。
我再看过去。
太和殿,漆黑一片 ,死气沉沉。
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
那昏黄的烛光,那个穿着龙袍的背影,都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不可能啊!”我急得快哭了,“刚才明明有的!师父,我真看见了!里面还有个人 ,穿着……穿着龙袍! ”
我说漏了嘴 。
老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一把捂住我的嘴,把我拖到更隐蔽的角落里,眼神变得异常凌厉。
“你他娘的胡说什么!”他压着嗓子低吼 ,“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你想被开除是不是?”
“我没胡说!我真的…… ”
“闭嘴!”老李打断我,“从现在开始,把刚才看到的一切,都给老子烂在肚子里!听见没有?就当是做了个噩梦!”
他的手劲很大 ,捏得我生疼。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里不全是责备,还有一丝……一丝我看不懂的惊恐 。
“师父 ,你……”
“听我的,没错。 ”老李松开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宫里,不干净。有些东西,看到了 ,就当没看到 。不然,会惹祸上身。”
说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转身走了。
“记住,什么都没发生 。”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真的……是我眼花了吗?
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可那种心悸的感觉 ,那种冰冷的触感,那种古怪的檀香味,都真实得不像话 。
还有老李的反应。
他太平静了 ,也太不平静了。
他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
这个夜晚,我后半夜的巡逻,走得魂不守舍。
每经过一座宫殿 ,我都感觉门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风声,树影,都像是鬼魅。
天快亮的时候 ,我回到了休息室 。
老李已经在那了,正泡着一杯浓茶。
他看到我,招了招手。
“小子 ,过来 。 ”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他把一个热乎乎的茶叶蛋塞到我手里。
“压压惊 。”
我剥开茶叶蛋,机械地往嘴里塞。
“师父,我……”
“别说了。 ”老李端着搪瓷缸子 ,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但你记住一句话,知道的越少 ,活得越久。”
“可那到底是什么?”我不甘心。
老李喝了口茶,沉默了很久 。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故宫 ,就是个博物馆? ”他忽然问。
我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 。”他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际线,“六百多年了 ,这地方,死过多少人,发生过多少事 ,谁也说不清。它就像一块巨大的海绵,把所有的东西都吸进去了。”
“那些喜怒哀哀,那些爱恨情仇,那些不甘和怨念……都没散 。 ”
“时间长了 ,就成了‘精’。”
他的话,让我后背发凉。
“师父,你的意思是……我昨天看到的 ,是……是鬼?”
“不是鬼 。”老李摇了摇头,“比鬼,复杂。 ”
“你把它 ,当成是这座城的‘念想’吧。”
“念想?”
“嗯 。 ”老李又喝了口茶,目光悠远,“总有些东西 ,是机器和科学解释不了的。我们这些看门的,祖上好几代都生活在这儿,见的多了 ,也就习惯了。”
“你只要记住,井水不犯河水 。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别去招惹,别去打听 ,安安稳稳地干到退休,比什么都强。”
老李的话,像一盆冷水 ,浇灭了我心里那点好奇的火苗。
但也埋下了一颗更深的种子 。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了。
我不再觉得这工作枯燥。
相反,我用一种近乎探秘的心态 ,去观察这座宫殿 。
白天的故宫,是属于游客的。
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
我看着那些举着小旗子的导游 ,一遍又遍地重复着那些标准化的解说词 。
“这里是慈禧太后看戏的地方…… ”
“这口井,就是珍妃被投下去的那口……”
游客们发出阵阵惊叹,举着手机一通狂拍。
我心里冷笑。
你们知道个屁 。
你们看到的 ,都是这宫殿想让你们看到的。
真正的秘密,都藏在晚上。
我开始查资料,买了一大堆关于故宫历史 、明清秘闻的书 。
什么《国榷》、《明史》、《清史稿》,还有各种野史 、笔记。
我啃得津津有味。
我知道了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前 ,是怎么砍杀自己的妻女。
我知道了光绪皇帝是怎么在瀛台被囚禁至死 。
我知道了这座辉煌的宫殿里,每一块砖石下面,可能都埋着一段血泪。
我对那个“龙袍人”的身份 ,有了无数种猜测。
是末代皇帝溥仪?他不甘心就这么被赶出自己的家?
是崇祯?他还在为丢掉的江山而悔恨?
还是……是这座城池所有主人的一个集合体?
一个月后,又轮到我值夜班,巡查核心区 。
我的心 ,从下午就开始“砰砰 ”直跳。
期待,又害怕。
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看到他 。
凌晨两点,同样的时间 ,同样的位置。
我深吸一口气,朝太-和殿的方向望去。
这一次,没有烛光 。
漆黑一片。
我心里说不出是失落 ,还是庆幸。
也许,上次真的只是个意外 。
我自嘲地笑了笑,准备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我的眼角余光 ,瞥到了点东西。
太和殿门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好像放着什么。
我心里一动,慢慢走了过去 。
是一个很小的东西 ,黑乎乎的,差点就错过了。
我蹲下身,用手电一照。
是一枚铜钱 。
很古老的制式 ,外圆内方,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我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
铜钱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度 ,不冰,也不热,温润的 ,像是被人攥了很久 。
是……他留下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左右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声。
我把铜钱紧紧攥在手心 ,心脏狂跳 。
这不是幻觉。
这枚铜钱,就是证据。
他来过 。
而且,他好像……知道我。
他在跟我交流。
用这种无声的方式。
我开始失眠 。
白天没精神 ,晚上却异常亢奋。
我像个侦探一样,搜寻着蛛丝马迹。
今天在乾清宫的门槛下发现一小撮奇怪的香灰 。
明天在御花园的假山里找到一根脱落的孔雀羽毛。
这些东西,在别人看来 ,可能就是垃圾。
但在我眼里,都是那个“龙袍人”留下的谜题 。
我试图解读这些东西。
香灰,是祭祀用的?
孔雀羽毛 ,是某个妃子的头饰?
我越来越痴迷这个游戏。
工作上的事,反而有些懈怠了 。
老李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小子,你最近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他堵住我 ,劈头盖脸地问,“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
我犹豫了一下,把那枚铜钱拿了出来。
“师父,你看这个 。”
老李接过去 ,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脸色又是一变。
“你在哪儿捡的?”
“太和殿门口。”
老李把铜钱还给我,沉默了。
“扔了吧 。 ”过了半天 ,他说。
“为什么?”
“不吉利。”老李的声音很沉,“这不是咱们阳间的东西 。 ”
“这不是什么古董,”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这玩意儿,留着,会招东西的。”
“我不怕。 ”我说 。
“你懂个屁!”老李急了 ,“你以为这是闹着玩的?这宫里,因为好奇心丢了命的,不止一个两个!”
“以前有个跟你一样的小年轻 ,不信邪,非要去没开放的冷宫里探险。第二天,人是在井里捞上来的,全身都泡涨了。 ”
“还有个 ,晚上巡逻的时候,听到有女人唱戏,就循着声儿找过去了 。后来人就疯了 ,见人就说自己是贵妃,要皇上赏。”
老-李说的这些,我以前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 ,感觉格外瘆人 。
“小子,听师父一句劝。把这玩意儿处理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安稳稳的 ,不好吗?”
我看着手里的铜钱,它在我的掌心,依然温润。
我摇了摇头 。
“师父 ,我想搞明白。 ”
老李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失望,惋惜,还有一丝……无奈 。
“行吧。”他摆了摆手 ,“你好自为之。”
从那以后,老李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 。
巡逻排班,他会把我调到最偏远的线路。
休息的时候 ,他也不再找我聊天。
我知道,他是想保护我 。
用他自己的方式。
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我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 。
前面是深渊 ,还是宝藏,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走下去。
我开始尝试跟他“对话”。
每天晚上 ,我都会在太和殿门口,放上一件小东西 。
今天是一瓶二锅头。
明天是一包软中华。
都是我自己的 。
我想,如果他真的是某个皇帝的“念想 ” ,那他生前也是人,是人,就该有七情六-"欲。
也许,他会喜欢这些现代的“贡品”呢?
一开始 ,什么都没发生。
我放的东西,第二天早上还在原地 。
我有点失望。
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 。
那天晚上 ,我放了一盒德芙巧克力。
因为我在一本书上看到,光绪皇帝的珍妃,最喜欢吃洋人进贡的“巧克力”。
也许 ,那个“龙袍人 ”,是光绪?
第二天一早,我去看 。
巧克力不见了。
原地 ,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小小的、雕刻着兰花纹样的玉佩。
玉佩是和田玉的,质地极好,温润细腻 ,一看就不是凡品 。
我激动得差点喊出来。
他收了我的东西!
他还回礼了!
兰花……
我立刻想到了慈禧。
慈禧自号“兰贵人” 。
难道……是他?
不对,性别不对。
我把玉佩收好,感觉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我们的“交换”,就这么持续了下去 。
我给他带各种新奇的玩意儿。
可乐 ,泡面,甚至还有一本《花花公子》杂志。
他则会回赠我一些小物件 。
一个断了齿的梳子,一粒饱满的东珠 ,一方绣着双喜字的帕子……
每一件东西,都像一个路标,指引着我去探寻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我像一个破译密码的专家 ,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我也渐渐摸出了一些规律 。
他不是每天都来。
似乎只有在一些特殊的日子,比如节气 ,或者某个历史上的纪念日,他才会出现。
而且,他似乎很孤独。
他留下的东西 ,都带着一种浓浓的寂寞感 。
我开始对他产生一种奇怪的情感。
不再是恐惧,而是……同情。
甚至,有点惺惺相惜 。
我们都是被困在这座围城里的人。
他被困在过去。
我被困在现实 。
有一天,我在故宫的纪念品商店里 ,看到了一个修复文物的纪录片。
片子里,一个年轻的女孩,戴着白手套 ,拿着小刷子,正在一点点地清理一幅破损的古画。
她很专注,侧脸的线条很美 。
屏幕下方的字幕写着:文物修复师 ,陈玥。
我鬼使神差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几天后,我在食堂吃饭 ,又看到了她 。
她就坐在我对面的桌子,安安静静地吃着一碗面。
我心里一动,端着餐盘 ,坐到了她对面。
“你好,我能坐这儿吗? ”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很大 ,很亮,像一汪清泉 。
“我叫张京,保安部的。”我做了个自认为很帅气的自我介绍。
“陈玥 。”她言简意赅。
气氛有点尴尬。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
“我……我在电视上看过你 ,你是修文物的,对吧?我觉得……特厉害。 ”我憋了半天,说了句实话。
她笑了笑 ,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
“没那么厉害,就是个手艺活儿。”
“那也很了不起了,”我说 ,“每天跟这些几百年的宝贝打交道。 ”
“你呢?”她反问,“当保安,感觉怎么样?”
“枯燥 。”我脱口而出 ,但马上又改口,“也……也挺有使命感的。保卫国家财产嘛。 ”
她又笑了。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
从工作 ,聊到生活,再到对这座宫殿的看法。
我发现,她跟我 ,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
我是从野史、传说、和自己的亲身经历,来构建我对故-宫的认知。
她则是从器物 、文献、和科学的考证,来解构这座宫殿。
她告诉我 ,每一件文物,都有自己的“信息场” 。
材质、工艺 、纹饰、甚至上面的每一道划痕,都在讲述着它的故事。
“我们修复师 ,就是文物的医生,也是它们的翻译官。 ”她说 。
我听得入了迷。
我忽然有个冲动。
我想把我遇到的事,告诉她 。
也许 ,她能给我一个科学的解释。
“那个……陈玥,”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我说,我在这宫里 ,见过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你信吗?”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嘲笑 ,只有好奇。
“比如呢? ”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晚上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从太和殿的烛光 ,到那个龙袍人的背影 。
我讲得很详细,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讲完后,我紧张地看着她 ,等着她的判决。
是把我当疯子,还是当骗子 。
她沉默了很久。
“张京,”她忽然开口 ,“你相信平行时空吗?”
我愣住了。
“或者说,时间的褶皱 。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物理学的角度 ,时间并非线性。在某些特定的环境和磁场下,不同的时间维度,可能会发生短暂的重叠。”
“你看到的 ,可能不是鬼魂,而是……一段被困在时间里的‘影像’ 。”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 ,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时间的影像?
“就像……就像老旧的录像带,卡带了? ”我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理解。
她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故宫的磁场很特殊,红墙、金瓦 、大量的金属器物……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的‘记录仪’。它记录了六百年来 ,发生在这里的无数瞬间。”
“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比如天气、节气 、甚至人的情绪,都可能触发‘播放’按钮。”
“你看到的 ,可能就是几百年前,某个夜晚,某个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的一个真实片段 。”
她的解释 ,让我茅塞顿开。
虽然听起来还是很玄乎,但至少,它比“鬼 ”或者“念想”这种说法 ,听起来……科学多了。
“那……他留给我的东西呢?那枚铜钱,那块玉佩,又怎么解释?”我追问 。
“这…… ”陈玥也蹙起了眉头 ,“这就超出了我的知识范围了。如果只是影像,它不应该有实体,更不可能与你进行物质交换。”
“除非……”她看着我 ,“你和那段‘影像’,建立了某种……量子纠缠 。 ”
量子纠缠……
这词儿我只在科幻电影里听过。
“总之,这件事 ,很复杂。但我觉得,很有研究价值 。”陈玥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属于学者的、兴奋的光芒。
“张京,你愿意……配合我做一些观察和记录吗?”
我看着她真诚的脸 ,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感觉,我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
我找到了我的“盟友 ”。
我们成立了一个秘密的“故宫探秘小组”。
成员,就我们两个人。
陈玥负责提供理论支持和历史考证 。
我负责一线“接触”和实地观察。
我们开始系统地整理我从“龙袍人 ”那里得到的每一件东西。
铜钱 ,玉佩,梳子,东珠 ,手帕……
陈玥像个严谨的法医,给每一件物品拍照,测量 ,记录,然后去查阅大量的文献资料 。
“这枚铜钱,是明代永乐年间的‘永乐通宝’。”
“这块兰花玉佩 ,从雕工和玉质来看,是清中期的,很可能是某个妃嫔的私人物品。”
“这把梳子,是象牙的 ,已经有裂纹了,从形制上看,应该是宫女用的 。”
“这粒东珠 ,产自东北,是清朝皇室的御用之物,能用这么大颗粒的 ,身份绝对不低。 ”
每一件物品,都被陈-玥解读出了丰富的历史信息。
但这些信息,太驳杂了 。
有明代的 ,有清代的。
有皇帝的,有妃子的,甚至还有宫女的。
那个“龙袍人” ,他的身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
“他不像一个特定的人,”陈玥得出了结论,“他更像一个……集合体。 ”
“是这座宫殿 ,所有‘记忆’的集合体。”
这个说法,和我师父老李的“念想”论,不谋而合。
“那他为什么会穿着龙袍? ”我问 。
“因为龙袍 ,是皇权的最高象征。他选择这个形象,也许是想告诉你,他代表着这座宫殿的‘意志’。”
宫殿的意志……
这话听起来 ,比“鬼”还玄 。
“那他找上我,是想干什么? ”
“我不知道。”陈玥摇了摇头,“也许 ,他只是孤独,想找个人说说话。”
“也许,他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 ”
“也许 ,他想通过你,告诉我们一些……我们已经遗忘的事情。”
我们的探秘,陷入了瓶颈。
“龙袍人”依旧在不定期地出现,留下一些零零散碎的物件 。
但这些东西 ,都不足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我开始变得急躁。
我不想再玩这种猜谜游戏了 。
我想跟他,当面聊聊。
“你疯了?”陈玥被我的想法吓了一跳,“我们连他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跟他聊?万一有危险呢? ”
“我觉得他没有恶意。”我说,“这么久了,他要是想害我 ,我早没命了。”
“不行,太冒险了 。 ”陈玥坚决反对。
但我主意已定。
下一次,再让我碰到他 ,我一定要进去,问个清楚 。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是上元节,元宵节。
一个团圆的日子 。
晚上 ,我又看到了太和殿的烛光。
那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也更……温暖。
我没有通知陈玥,也没有告诉老李 。
我一个人 ,走到了太和殿的门前。
我没有从门缝里偷看。
我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保安制服,深吸一口气 。
然后 ,我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那扇厚重的宫门。
“咚 ,咚,咚。”
三声。
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
门里 ,没有回应。
烛光,依旧在跳动。
我壮着胆子,把手放在了门环上 。
冰冷的 ,铜制的门环。
我用力一推。
那扇几百年来,只有在最隆重的典礼上才会开启的,象征着帝国心脏的大门 。
竟然,“吱呀”一声 ,被我推开了一道缝。
一道只容一个人通过的缝。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檀香和尘土的气息,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
我没有犹豫,侧身 ,钻了进去。
大殿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空旷,还要宏伟。
几十根巨大的蟠龙金柱 ,直通穹顶 。
地面上的金砖,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反射着烛光。
一切 ,都和我在书上 、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书上和电视上的,是死的 。
而这里的 ,是活的。
我感觉,这座大殿,在呼吸。
我的目光,穿过长长的空间 ,落在了最深处 。
那个金漆宝座上。
龙椅上,依然坐着那个背影。
他似乎听到了我的脚步声,身体 ,微微动了一下 。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我的心 ,提到了嗓子眼。
我想象过无数次他的样子 。
威严的,苍老的,狰狞的 ,悲伤的……
但当我真正看到他的脸时,我还是愣住了。
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
甚至,可以说 ,有点稚气 。
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他的眼睛 ,很亮,也很空洞。
像是蒙着一层雾。
他穿着一身十二章纹的龙袍,头戴着十二旒的冕冠 。
但是 ,那身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那么不合身。
宽大 ,沉重,像一件借来的戏服。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 ,也没有敌意 。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我们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静止了 。
“你……是谁? ”我终于鼓起勇气 ,打破了沉默。
我的声音,在大殿里,产生了空旷的回响。
他没有回答 。
他只是看着我,然后 ,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他的手指,修长 ,苍白,指向了我……身后的方向。
我下意识地回头 。
身后,是紧闭的大门 ,是无尽的黑暗。
什么也没有。
“什么?”我不解。
他又指了指 。
然后,我明白了。
他指的,不是我身后 ,而是……我。
或者说,是我身上的这身制服 。
“你是问我?”
他点了点头。
“我叫张京,是这里的保安。 ”
保安 。
这个词 ,他似乎听不懂。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就是……看门的 。”我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
他好像明白了。
他又指了指自己 。
然后,指了指身下的龙椅。
“你是……皇帝?”我试探着问。
他点了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
我彻底糊涂了。
“那你到底是谁? ”
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什么。
但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痛苦的表情。
好像 ,他忘了怎么说话。
或者,他根本,就不能说话 。
他只是一个“影像”。
就在这时 ,大殿里的烛光,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 ,不稳定 。
像一个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我知道,他要消失了。
“等等!”我急忙喊道,“你找我 ,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焦急 。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指向了大殿的东北角。
那个方向 ,是皇极殿。
也就是,乾隆皇帝准备退位后,当太上皇的地方。
俗称 ,“宁寿宫 ” 。
然后,他的身影,连同满殿的烛光 ,瞬间,消失了。
整个太和殿,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
我像个傻子一样 ,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
刚才的一切,如梦似幻。
但手心里的那块温润玉佩 ,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宁寿宫……
他想告诉我什么?
我跌跌撞撞地走出太和殿,关上那扇不该被我打开的门 。
天,已经快亮了。
我第一时间 ,找到了陈玥。
我把昨晚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
“他跟你‘说话’了?”陈玥比我还激动,“还指向了宁寿宫?”
“对。 ”
“宁寿宫……宁寿宫……”陈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宁-寿宫现在是珍宝馆和戏曲馆的所在地,里面最有名的,就是那面九龙壁 ,还有一个倦勤斋……”
“倦勤斋! ”她突然停下脚步,眼睛发亮,“乾隆皇帝的‘退休生活区’ ,里面有个小戏台,还有通景画,最关键的是 ,里面有一处几乎不对外人所知的暗室!”
“暗室?”
“对! ”陈玥翻开一本厚厚的《清宫述闻》,“传说,是乾隆皇帝用来存放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地方 。有说是他和他母亲的真实身世之谜,有说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众说纷纭。但这间暗室,自从乾隆死后,就再也没人打开过。官方的说法是 ,找不到了。”
“你的意思是……他想让我去找那个暗室?”
“很有可能! ”陈玥说,“那个‘龙袍人’,他是一个记忆的集合体 。他指向宁寿宫 ,一定是因为,那里,藏着一段非常重要的 ,但是快要被遗忘的‘记忆’!”
“他自己无法说出来,所以,他需要你 ,去帮他找到,并且,公之于众。”
我明白了。
这就-像一个垂死的病人,用尽最后一口气 ,说出一个藏宝的地点 。
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继承人”。
“可……倦勤斋是重点保护区域,我们怎么进去?更别说找什么暗室了。 ”我犯了难 。
“我有办法。”陈玥的眼神 ,闪着一丝狡黠。
“我们修复部,下周正好要对倦勤斋的通景画进行一次例行保养 。我可以申请,让你作为安保人员 ,全程陪同。”
“这是个机会。 ”
一个星期后 。
我以“协助工作”的名义,跟着陈玥,走进了那座传说中乾隆皇帝最奢华的“养老院”。
倦勤斋。
倦于勤政。
名字起得倒是很谦虚 。
但里面的装潢 ,极尽奢华。
小花园,戏台,竹林 ,几乎把江南园林都搬了进来。
最令人叹为觀止的,是那幅占据了整面墙的通景画 。
画上是宫殿楼阁,远山近水,栩栩如生 ,与室内的真实景观无缝衔接,让人分不清哪里是画,哪里是景。
“暗室的入口 ,应该就在这幅画的后面。 ”陈玥压低声音对我说 。
“根据文献记载,机关,可能藏在画中的某个细节里。”
接下来的几天 ,我们名义上是在保养古画,实际上,是在进行一场“世纪寻宝”。
我们把画上的每一个细节 ,都研究了无数遍 。
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每一片瓦。
我们甚至把乾隆皇帝的每一首“御笔诗 ” ,都拿来当密码本破译。
但,一无所获 。
眼看着保养工作就要结束了,我们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我有点泄气。
“会不会……是传说有误?根本就没有什么暗室?”
“不会的。”陈玥很肯定,“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指引我们来这里 。 ”
那天晚上 ,又是我们两个最后离开。
我看着那幅巨大的通景画,心里充满了挫败感。
就在我准备关灯走人的时候 。
我的目光,无意中 ,落在了画中戏台的一角。
戏台上,画着几个小小的、模糊的戏子。
其中一个,穿着……龙袍 。
等等。
戏子 ,怎么能穿龙袍?
这是大不敬,是要被杀头的!
“陈玥,你来看!”我喊道。
陈玥跑过来 ,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 。
“这是……《单刀会》里的关公。”她说,“在京剧里,关公的形象 ,是可以穿‘绿蟒袍’的,绣着龙纹,但跟真正的龙袍有区别。不过,画师为了省事 ,可能就画得比较像了 。”
“不对。 ”我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那个“龙袍人”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背对着我 。
第二次,我看到了他的脸 ,很年轻。
我一直以为,他是一个皇帝。
但如果……
如果他不是呢?
如果他只是一个……穿着龙袍的,别人呢?
比如说……一个演员?
一个在宫里唱戏的戏子?
“陈玥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龙袍人’ ,穿龙袍的样子,很别扭,像是借来的衣服 。 ”
“我记得。”
“如果……他根本就不是皇帝,而是一个唱戏的呢?”
陈玥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
“怎么不可能?”我越想越觉得对 ,“一个戏子,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比如某个妃子 。他偷偷穿上龙袍 ,只是想体验一下,当皇帝,拥有自己心爱女人的感觉。结果 ,事情败露,被处死了。他的怨念,或者说‘记忆’ ,就留在了这座宫里 。”
“他一次次地出现,一次次地指向不同的地方,留下不同的东西。梳子 ,是那个宫女的。玉佩,是那个妃子的 。他想告诉我的,根本不是什么国家大事,而是一段被抹去的 ,属于他自己的,爱情悲剧! ”
我的这番推论,很大胆 ,甚至有点狗血。
但陈玥,听进去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机关,就不会是皇帝的诗,或者玉玺。而应该是……跟戏曲有关的东西 。”
她跑到通景画前 ,目光飞快地在上面搜索着。
“鼓,琴,锣 ,鼓…… ”
她的手指,最后,停在了戏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 ,画着一套“板” 。
就是唱戏时,用来打节拍的那个。
一套三块。
“宫商角徵羽……”陈-玥的嘴里,念着古老的音律 。
她的手指 ,在画上的那三块“板”上,按照某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着。
“哒 ,哒哒,哒。 ”
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从墙壁内部传来 。
我们对视一眼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轰隆隆”一阵闷响。
通景画的一角,那片画着竹林的墙壁 ,竟然缓缓地,向内缩进,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
暗室!
我们找到了!
一股尘封了上百年的空气,从洞口里涌出 ,带着浓重的霉味。
我们打开手电,走了进去。
暗室不大,只有几平米。
里面 ,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箱 。
一切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我们打开了那个木箱。
箱子里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传国玉玺 。
只有一摞厚厚的信。
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戏服。
那是一件龙袍 。
虽然已经褪色 ,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陈玥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娟秀 ,是女人的手笔 。
“致吾爱,小楼…… ”
陈玥轻声念着。
信里的内容,印证了我的猜想。
这是一个发生在乾隆年间,一个名叫“小楼”的年轻戏子 ,和一位名叫“琳琅”的贵人之间的爱情故事 。
他们一见钟情,却因为身份悬殊,无法在一起。
他们只能通过书信 ,偷偷往来。
小楼为了能“配得上 ”琳琅,在一个深夜,偷偷穿上了戏班里的龙袍 ,幻想自己就是九五之尊。
而琳琅,则把乾隆赏赐给她的,象征着身份的兰花玉佩 ,送给了小楼,作为定情信物 。
但他们的秘密,最终还是被发现了。
结局 ,是悲惨的。
小楼被处以极刑 。
琳琅被打入冷宫,郁郁而终。
她在冷宫里,写下了这些信,记录了他们的爱情。
她把这些信 ,连同小楼穿过的那件龙袍,藏在了这个只有她和乾隆知道的暗室里 。
她希望,有一天 ,这段不该存在的爱情,能被后人知晓。
“原来……是这样。”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
那个“龙袍人”,不是皇帝 ,也不是鬼。
他只是一个叫“小楼 ”的,痴情的戏子。
他一次次地回到这里,不是为了江山社稷 ,只是为了找回他失去的爱情 。
他留下的那些东西,铜钱,是他们初见时 ,琳琅赏他的。梳子,是琳琅掉的。东珠,是琳琅头上的……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我们把这些信 ,和那件龙袍,都交给了博物院的领导 。
这件事,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专家们对这些信件和物品进行了鉴定 ,确认了它们的真实性。
一段被尘封了近三百年的宫廷秘闻,就此重见天日 。
故宫博物院为此,专门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展览。
展览的名字 ,就叫“深宫未了情”。
我去看过 。
隔着玻璃展柜,我看到了那件褪色的龙袍,那块兰花玉佩 ,和那些字迹娟秀的信。
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向世人讲述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值班 ,巡查核心区 。
我习惯性地,又走到了太和殿门前。
这一次,我没有看到烛光。
但我知道,他还会来 。
我从口袋里 ,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我特意从一个老艺人那里,买来的一套“板”。
我学着陈玥的样子,在身前的空气中 ,轻轻敲击。
“哒,哒哒,哒 。 ”
这是《单刀会》的过门。
也是小楼 ,唱得最好的一段。
我敲了很久 。
风,吹过空旷的广场。
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悠长的 ,满足的叹息。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龙袍人” 。
我问老李,他是不是……走了?
老李正在擦拭他的旧茶缸 ,头也没抬。
“心愿了了,执念就散了。”
“这宫里啊,每天都有人来,每天都有人走 。有的人 ,走了,就真的走了。有的人,走了 ,其实还在。”
“你小子,现在也算是这宫里的‘老人’了 。 ”
我笑了笑。
我和陈玥,后来 ,在一起了。
我们经常在下班后,一起在宫里散步。
她给我讲每一件文物背后的故事 。
我给她讲,我今天又在哪个角落 ,发现了一只偷吃东西的肥猫。
生活,平淡,但很踏实。
我依然是那个看大门的保安 。
每天 ,用脚掌丈量着这座巨大的城。
但我的心境,完全不同了。
我不再觉得枯燥 。
我感觉,我像一个守护者。
守护着这座城池的记忆。
守护着那些,还没有被讲出来的故事 。
因为我知道 ,在这六百年时光的褶皱里,在这朱墙金瓦的深处。
还藏着无数个“小楼”。
他们,在等着 ,下一个像我一样的好奇者 。
去敲开,那扇尘封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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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概览:我叫张京,北京的京。这名字是我爸给起的,简单,好记,带着点首都的光环,好像生在北京就能高人一等似的。可惜我不是。我老家在河北一个地图上得用放大镜找的小县城,来北京纯属“北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