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我在发廊洗头,遇到扫黄,一个女警悄悄说:从后门跑,别回头

1995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巨大的桑拿房。我揣着兜里最后三十块钱,走进了那家叫“新潮流”的发廊。空气里混着廉价洗发水和烟草的味道,一个穿着紧身背心的男人正给人烫着满头冒烟的卷儿。...

1995年的夏天 ,热得像个巨大的桑拿房 。

我揣着兜里最后三十块钱,走进了那家叫“新潮流”的发廊。

空气里混着廉价洗发水和烟草的味道,一个穿着紧身背心的男人正给人烫着满头冒烟的卷儿。

“小弟 ,洗头还是剪头? ”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迎上来,红嘴唇一开一合 。

我说洗头。

她把我按在一个油腻腻的躺椅上,水龙头一开 ,冰凉的水激得我一哆嗦。

那时候我刚从技校毕业,在一家国营厂里当学徒,每个月工资一百二十块 。

除去吃喝 ,每个月能剩下的钱 ,也就够我来这种地方洗个头,奢侈一把。

给我洗头的小妹叫阿芳,话不多 ,手上劲儿挺大,指甲挠得我头皮生疼。

我疼得嘶嘶抽气,也不好意思说 。

男人嘛 ,在外面总得要点面子,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

阿芳好像感觉到了,力道轻了些。

“哥 ,是不是弄疼你了?”

我“嗯”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她就笑了,说:“第一次来吧?我们这儿的师傅手艺都好 ,保证给你洗得干干净净 。 ”

我闭着眼睛,胡乱应着。

心里想的却是,赶紧洗完 ,我还得回去给师父打饭。

师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 ,脾气古怪,但手艺是真好 。

他说我肯学,是个好苗子。

我挺珍惜这份工作 ,毕竟在九十年代,有个国营厂的饭碗,比什么都强。

正胡思乱想着 ,发廊的玻璃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

力道很大,撞在门框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吓得一激灵 ,睁开眼。

只见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 ,一脸严肃 。

“都别动!警察,扫黄!”

他声音洪亮,整个发廊瞬间安静下来。

那个给人烫头的男人 ,手里的夹子“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

扫黄?

我就是来洗个头啊!

给我洗头的阿芳 ,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手停在半空中,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

我更慌了。

这阵仗 ,一看就不是小事。

几个警察开始挨个盘查,把店里的人都往墙边赶 。

我的头发上还沾着泡沫,黏糊糊的 ,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

一个年轻的警察走到我跟前,用警棍捅了捅我。

“起来!去那边蹲着!”

我狼狈地爬起来,泡沫迷了眼睛 ,涩得难受 。

我一边揉眼睛,一边往墙角挪。

心里又怕又气。

我招谁惹谁了?洗个头也能遇上这种事?

我看到那个浓妆艳抹的老板娘,被一个警察揪着头发 ,哭天喊地 。

“警察同志,我们是正经生意,我们是正经生意啊! ”

没人理她。

墙角已经蹲了好几个人 ,有刚才还在烫头的 ,有几个我没见过的男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阿芳也蹲在我旁边 ,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

我拿手肘碰了碰她。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恐惧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心里一沉 。

完了,这地方果然有问题 。

我开始后悔 ,为什么非要贪便宜,来这种看起来就不三不四的地方。

现在好了,要是被抓进去 ,关个几天,厂里的工作肯定就没了。

我师父最讨厌惹是生非的人 。

想到这,我后背的冷汗“噌”地就冒了出来。

不行 ,我不能被抓。

我得想办法跑 。

可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窗户也都焊着铁栏杆,我能往哪儿跑?

我的目光在发廊里疯狂搜索,希望能找到一个出口。

就在这时 ,我看到一个女警。

她很年轻,大概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个马尾辫 ,皮肤很白,眼神很亮 。

和其他警察一脸严肃的样子不同,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混乱。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像是在寻找什么。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停顿了一下 。

我心里一紧 ,赶紧低下头。

生怕她看出我心里的慌张。

那几秒钟,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 ,在我身上来回扫射 。

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味 ,和这个发廊里廉价的香水味格格不入。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极轻 、极轻的声音。

“后面 。”

声音很小,几乎被老板娘的哭喊声盖过。

我愣了一下 ,抬起头。

那个女警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我,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

后面?

我顺着她刚才站立的方向看过去。

在发廊的尽头 ,有一个挂着“闲人免进 ”牌子的布帘子。

那里是后门?

我的心“怦怦”狂跳起来 。

她是在帮我?

为什么?

我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让我做出了选择。

我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朝着布帘子的方向挪动。

我的动作很慢 ,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蹲着的人太多,正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那个国字脸的警察正在大声训斥老板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

这是唯一的机会 。

我挪到布帘子旁边 ,心脏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 。

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警依然背对着我,但她的头,似乎极轻微地、不易察觉地 ,朝后门的方向偏了一下。

我不再犹豫 。

一把掀开布帘子 ,矮身钻了进去。

帘子后面是一条又窄又黑的走廊,堆满了各种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

走廊的尽头 ,果然有一扇小木门 。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我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人声,还有汽车的喇叭声。

自由就在眼前 。

我不敢耽搁 ,拉开门就闪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肮脏的后巷,地上满是油污和垃圾。

我顾不上这些,撒开腿就往前跑 。

就在我跑出去的一瞬间 ,我听到身后传来那个女警的声音,这一次,清晰而坚定。

“从后门跑 ,别回头。”

我没有回头 。

我甚至不敢回头 。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沿着后巷一路狂奔。

穿过几条小巷,跑到一条大马路上 ,我才敢停下来。

我扶着路边的一棵大树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

心还在狂跳,腿肚子直打哆嗦。

头发上的泡沫已经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 ,黏在头皮上,又痒又难受。

但我顾不上这些 。

我活下来了。

或者说,我逃出来了。

我靠在树上 ,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冷静下来之后 ,我开始回想那个女警。

她为什么要帮我?

我们素不相识,她完全没有理由冒着风险放我走 。

是看我年纪小?像个学生?

还是看我一脸无辜,不像坏人?

我想不明白。

但我知道 ,是她救了我。

如果不是她,我现在可能已经被带回派出所,然后丢掉工作 ,我的人生轨迹 ,可能会因此彻底改变 。

她的那句话,“从后门跑,别回头 ” ,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

我站在马路边,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我才想起来,我还没给师父打饭。

我一拍脑袋,赶紧往厂里跑 。

回到厂里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师父一个人坐在车间里,抽着闷烟。

看到我,他眉头一皱 。

“跑哪儿去了?饭呢?”

我低着头 ,不敢看他。

“师父,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洗头遇到扫黄,差点被抓吧?

师父看我这副狼狈的样子 ,头发乱得像鸡窝 ,衣服也脏兮兮的 。

他叹了口气。

“算了,看你这样子,也是遇到事了。 ”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馒头 ,递给我 。

“吃吧,还热乎着。”

我接过馒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那天晚上 ,我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翻来覆覆睡不着 。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警的影子 。

她的眼神,她的声音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我决定,我要找到她。

我不仅要当面谢谢她,我还想知道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 ,我像着了魔一样。

下班之后 ,我就跑到那家“新潮流”发廊附近转悠 。

发廊已经关门了,门上贴着封条。

我装作不经意地,跟附近的小卖部老板 、水果摊大叔聊天。

“老板 ,这发廊怎么关门了?我还想来剪头呢 。 ”

小卖部老板是个胖子,一边摇着蒲扇,一边说:“嗨 ,别提了,前几天被扫黄了,抓走好几个呢!”

“抓走了?这么严重?”我故作惊讶。

“可不是嘛!听说要判刑呢! ”

我又问:“那天来了多少警察啊?有没有女警察? ”

老板想了想:“有吧 ,好像是有一个,挺年轻的,不过谁注意那个啊。”

线索就这么断了 。

我不甘心。

一连好几天 ,我都在那一片区域瞎逛。

我想,她既然在那一带执勤,说不定能再遇到 。

可一连半个多月 ,我把那几条街都快踏平了 ,也没再见过那个身影 。

我甚至开始怀疑,那天的一切,是不是我的幻觉。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女警 ,是我自己运气好,找到了后门。

但耳边那句“别回头”,又那么真实 。

这天 ,我又跑到那条后巷。

后巷还是那么脏,那么乱。

我走到那个小木门前,门上已经上了一把大锁 。

我靠在墙上 ,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女警清冷的侧脸。

“小伙子,找人啊? ”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

我回头一看 ,是一个收废品的老大爷,推着一辆三轮车。

我点了点头。

“大爷,我问您个事 。前半个月 ,这发廊被查封 ,您知道吧?”

大爷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知道,怎么不知道 ,那天动静可大了。”

“那……您看到警察了吗?里面有没有一个年轻的女警察? ”

大爷眯着眼睛,想了半天 。

“女警察?好像是有一个 。那天我正好在这收纸箱,看到一个小姑娘 ,从后门跑出来,没多久,一个女警察也从里面出来了。”

我心里一动!

“她长什么样?那个女警察?”

“高高瘦瘦的 ,扎个马尾,挺精神的。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在看那个小姑娘跑远了 ,才转身走了 。 ”

老大爷的描述,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那她往哪个方向走了?”我急切地问。

大爷用手一指。

“那边,往东边去了 。我估摸着 ,是回派出所吧。这片儿 ,归城东派出所管。”

城东派出所!

我心里豁然开朗 。

我跟大爷道了谢,掐灭了烟,直奔城舍东派出所。

派出所离得不远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心里又开始打鼓 。

我该怎么进去问?

直接说我找一个放我跑路的女警察?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正在门口犹豫不决 ,一个中年警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有事吗? ”

我赶紧挤出一个笑脸 。

“警察叔叔,我……我来报案 。”

“报案?报什么案?”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编了个理由。

“我……我的钱包丢了,就在这附近。 ”

中年警察点了点头,带我进了报案大厅 。

大厅里人不多 ,几个警察在埋头写着什么。

我一边假装焦急地描述我“丢失 ”的钱包,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在大厅里搜索。

没有 。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做完笔录 ,中年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 ,有消息了我们会通知你 。你留个电话。”

我胡乱编了个厂里的电话号码。

“叔叔,我能问一下吗?咱们所有没有一个……一个挺年轻的女警察,扎马尾的?”

中年警察愣了一下 。

“你问这个干嘛? ”

“哦 ,我就是……就是觉得,女警察挺了不起的,挺佩服的。”

他笑了。

“我们这儿年轻的女警就一个 ,叫李慧 。怎么,你看上人家了?”

李慧!

我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

我心里一阵狂喜,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没没没 ,就是随便问问。那她今天在吗? ”

“她啊,今天出外勤了,没在所里 。”

我哦了一声 ,心里有点失落。

但至少,我知道了她的名字,也确认了她就在这里工作。

离开派出所 ,我感觉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

李慧。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从那天起 ,我有了新的目标 。

我每天下班,不再去别的地方,就跑到城东派出所门口。

有时候是远远地看着 ,有时候是假装路过。

我就想再见她一面 。

终于,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我看到了她。

她和另一个男警察一起 ,从一辆警车上下来。

她还是穿着那身警服,扎着马拿尾辫,脸上没什么表情 。

阳光照在她身上 ,给她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

那一刻,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一种很干净、很舒服的感觉 。

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看着她走进派出所的大门。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我才舍得离开。

我不知道我这种行为算不算跟踪狂 。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只是想,找个机会 ,跟她说声谢谢。

可这个机会 ,太难找了 。

她总是在执勤,身边总是有同事。

我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冲上去跟她说:“谢谢你那天放我走”吧?

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天天去“偶遇 ”。

有时候,我能看到她 。

有时候,一连几天 ,都见不到她的影子。

厂里的工友都笑我,说我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天天往外跑。

我只能嘿嘿傻笑 。

这天 ,机会终于来了 。

我照常在派出所附近晃悠。

看到李慧一个人,从派出所里走了出来。

她没穿警服,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头发也披散下来 。

和平时穿警服的样子,判若两人。

少了些英气,多了几分温柔。

她没有回家 ,而是走进了派出所旁边的一家小面馆 。

我心一横 ,跟了进去。

面馆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

李慧选了最里面的一个位置,点了一碗牛肉面 。

我坐在她斜对面的桌子上 ,也要了一碗。

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我该怎么开口?

“你好,还记得我吗?在那个发廊……”

不行 ,太突兀了 。

“你好,我叫XX,我想谢谢你……”

好像也不太好。

我正纠结着 ,我的面来了。

我埋头吃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她 。

她吃得很安静,很斯文 。

一碗面 ,快吃完了。

我急了。

再不说话,她就要走了 。

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站了起来 ,端着我的面碗 ,朝她走过去。

“你好,这里有人吗? ”

我指着她对面的位置。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

她的眼神很平静 ,带着一丝疑惑。

“没人。”

我顺势坐了下来 。

“那个……我……”

我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她看着我,忽然开口了。

“我认识你 。 ”

我愣住了。

“你……你认识我? ”

“嗯。”她点了点头,“那天在发廊 ,洗头的那个 。”

我的脸“腾 ”地一下就红了 。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我。

“我……我是来谢谢你的。”我结结巴巴地说 。

“谢我什么?”她明知故问。

“谢谢你……放我走。 ”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

面馆里很安静,只有老板在后厨忙碌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开口。

“你为什么要去找我?”

“我……”

“你知道你这样很危险吗?天天在派出所门口晃悠,别人会以为你是坏人 。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

我低下头。

“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如果不是你 ,我可能已经……”

“不用谢。”她打断我,“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应该做的事。 ”

“应该做的事?”

“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她淡淡地说,“一脸学生气 ,吓得脸都白了 。 ”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那天真的吓坏了。 ”

“以后别去那种地方了 。”

“我不会再去了。”我赶紧保证。

我们之间 ,又陷入了沉默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埋头吃面。

一碗面,我吃得食不知味。

“你叫什么名字? ”她忽然问 。

“我叫陈默。”

“沉默的默?”

“嗯。 ”

“我叫李慧 ,智慧的慧 。”

我们就这样,交换了名字。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的工作 ,我的师父,我的梦想 。

她说她也是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当警察 ,是她从小的梦想 。

她说她最见不得欺负弱小的人。

她说那天在发廊,看到我惊恐的样子,就想起了她刚来城里打工的表弟。

“我表弟跟你差不多大 ,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 。”

我明白了。

她帮我,是因为在她眼里 ,我不是一个嫖客 ,只是一个和她表弟一样,在城市里艰难求生的年轻人。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

那顿饭 ,我们吃了一个多多小时。

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们并排走在马路上 。

“我送你回家吧。 ”我说。

“不用,我家就在附近 。”

走到一个路口 ,她停了下来。

“我到了。”

“哦 。 ”我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了 。”

“陈默。”她忽然叫住我。

“嗯? ”

“以后,别再来派出所门口等我了 。 ”

我心里一沉。

“你要是……你要是想找我 ,就来这家面馆,我下班了,有时候会来这里吃面。”

我愣住了 ,随即一阵狂喜 。

“好!好!”我连连点头。

她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她笑 。

像黑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

“再见。 ”

“再见 。”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我认识了她。

我不仅知道了她的名字 ,还和她一起吃了饭 ,聊了天 。

甚至,我们还有了下次见面的“约定” 。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傻笑。

从那以后 ,我的人生,好像多了一束光。

我开始更努力地工作 。

师父看在眼里,也很高兴 ,把更多的技术都教给了我。

我不再满足于当一个学徒,我开始自学机械制图,看各种专业书籍。

我想 ,我要变得更优秀 。

只有这样,我才配得上,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每个星期五 ,成了我最期待的日子。

我都会去那家面馆 。

有时候,她会来。

有时候,她因为加班 ,来不了。

她来的时候 ,我们就坐在一起,吃一碗面,聊聊天 。

聊我的车间 ,她的警队。

聊我们各自的烦恼和快乐。

我知道了她喜欢吃辣,不喜欢吃香菜 。

我知道了她小时候,也曾梦想当一个画家 。

我知道了她当警察 ,抓过小偷,也救过跳楼的女孩。

她也知道了我的很多事。

知道了我的师父是个“老顽童 ”,知道了我们车间新来的大学生 ,眼睛长在头顶上 。

我们的关系,在这一碗碗牛肉面里,慢慢地升温。

但我们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我们都小心翼翼地 ,维持着这种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但我,是有点自卑的。

她是个警察 ,是国家干部 。

我呢?

我只是一个技校毕业的小工人。

我们之间 ,好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这天,厂里发了奖金 。

我拿到了三百块,是我有史以来拿到的最多的一笔钱。

我第一个念头 ,就是想请李慧吃饭。

不是面馆,是去一家像样点的餐厅 。

星期五,我又去了面馆 。

她来了。

我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

“李慧 ,这个月我发奖金了,我想请你……吃顿好的 。”

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好啊。”

我们去了市中心新开的一家西餐厅 。

那是我第一次吃西餐。

我紧张得刀叉都拿不稳 ,把牛排切得乱七八糟。

李慧看着我笨拙的样子,一直在笑 。

她很耐心地教我,怎么用刀 ,怎么用叉。

那天晚上,我们聊得很开心。

吃完饭,我送她回家 。

在那个熟悉的巷子口 ,我鼓起勇气 ,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软。

她愣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 。

“李慧 ,我…… ”

我喜欢你。

这三个字,就在嘴边,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

她反手握住我的手。

“陈默 ,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巷子里忽然冲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满脸横肉 ,手里还拿着一根钢管 。

“就是他!”

光头用钢管一指我。

几个人立刻把我围了起来。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把李慧拉到我身后 。

“你们想干什么? ”

光头冷笑一声。

“干什么?小子,你挺横啊 ,敢动我马哥的女人?”

马哥?

我一头雾水。

“我不认识什么马哥!”

“不认识? ”光头用钢管拍了拍我的脸,“阿芳,你认识吧? ”

阿芳?

那个发廊的洗头妹?

我忽然明白了 。

这几个人 ,是来寻仇的。

“那天发廊被查 ,是不是你报的警?”光头恶狠狠地问。

我心里又气又想笑 。

我差点被抓,还说我报警?

“不是我!”

“还嘴硬! ”光头举起钢管,就要朝我头上砸下来 。

就在这时 ,李慧从我身后站了出来。

“住手!警察!”

她从包里拿出她的警官证。

光头几个人愣住了 。

他们大概没想到,我身边还跟着一个女警察。

“警察?”光头眯着眼睛,打量着李慧 ,“小妞,你少管闲事!这是我们和这小子的私人恩怨! ”

“我现在执行公务,命令你们 ,放下武器,立刻离开!”李慧的声音,冷静而有力量。

光头和几个混混对视了一眼 ,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

“执行公务?就凭你一个小娘们?”

“我告诉你们,我现在是在警告。如果你们再不离开,我就以妨碍公务和寻衅滋事的罪名 ,逮捕你们! ”

李慧的眼神 ,变得凌厉起来。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

和平时温柔的她,完全不同。

光头被她的气势镇住了,有点犹豫。

就在这时 ,一个混混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

光头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狞笑。

“小妞,你别吓唬我。我打听过了 ,你爸就是个看大门的,你妈在家种地,你以为你有多大背景?”

李慧的脸色 ,瞬间变了 。

我心里一紧 。

他们竟然调查过李慧!

“兄弟们,别怕!今天把这小子废了,再把这小妞带走 ,让马哥好好乐呵乐呵!”

光头一声令下,几个人同时朝我们扑了过来。

我急了,抄起路边的一个啤酒瓶 ,就想跟他们拼了。

“陈默 ,快跑! ”

李慧大喊一声,猛地把我推开 。

她自己,却迎着那几个混混冲了上去。

我惊呆了。

我没想到 ,她一个女孩子,竟然这么勇敢 。

她虽然学过一些擒拿格斗,但毕竟是个女孩子 ,力气上很吃亏。

很快,她就被一个混混抓住了头发,狠狠地摔在地上。

“李慧!”

我目眦欲裂 ,怒吼一声,冲了上去 。

我像疯了一样,用啤酒瓶 ,用拳头,用牙齿,和那几个混混厮打在一起。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

我只知道 ,我不能让她受伤 。

那晚的后巷 ,很黑,很乱。

我只记得,钢管落在身上的闷响 ,拳头打在脸上的剧痛。

还有李慧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

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子口传来了警笛声 。

那几个混混见势不妙,扔下武器 ,四散而逃。

我浑身是血地,瘫倒在地上。

我挣扎着,爬到李慧身边 。

她的额头 ,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她的嘴角,也青了一块。

她看着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

“陈默,你……你为什么不跑……”

我咧开嘴,想对她笑一下 ,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疼得我直抽气。

“我……我不能……把你一个人……扔下…… ”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了。

失去意识前,我看到的最后一幕 ,是她那张沾着血和泪的脸 。

我再醒来,是在医院。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

师父坐在我床边 ,看到我醒了,长长地舒了口气 。

“臭小子,你总算醒了! ”

我动了动 ,感觉全身都像散了架一样。

“师父……李慧呢?她怎么样了?”

“李警官?她没事,就是点皮外伤。你小子,可比她严重多了 ,脑震荡,还断了两根肋骨 。”

我松了口气 。

她没事就好。

“那些人呢? ”

“抓住了。”师父说,“李警官在昏过去之前 ,记下了那个光头的长相 ,派出所连夜就把人给抓了 。那个什么马哥,也跑不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 ,总算落了地。

我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 。

这半个多月,李慧每天都来看我。

她会给我带她亲手熬的粥,给我削苹果 ,给我讲外面发生的事。

她额头上的伤,已经结了痂 。

她说,她会留下一道疤。

我说 ,没事,留疤也好看。

她就红着脸,打我一下 。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但我们都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出院那天,李慧来接我 。

还是那个熟悉的巷子口 。

她停了下来。

“陈默 ,我有话跟你说。 ”

我看着她 ,心里有点紧张 。

“你说。”

“我们……我们在一起吧。”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

我愣住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点不敢相信。

“你……你说什么? ”

“我说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她又重复了一遍,脸颊绯红。

我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我愿意 ,我当然愿意!”

我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我的身体里 。

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们在那个见证了我们所有故事的巷子口 ,紧紧相拥。

1996年,我和李慧结婚了 。

没有盛大的婚礼,只是请了双方的家人和几个最好的朋友 ,吃了一顿饭 。

师父是我们的证婚人。

他喝了很多酒,拉着我的手,说:“臭小子 ,你捡到宝了 ,要好好对人家。 ”

我说,我会的 。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我在厂里 ,通过了技术考核,正式成了技术员,工资也涨了不少。

李慧在派出所 ,也因为表现出色,立了功,提了干 。

我们搬进了一个单位分的筒子楼里。

房子不大 ,但很温馨。

李慧不是一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 。

但她会把我的生活,照顾得井井有条。

她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她会在我加班晚归的时候 ,给我留一盏灯,一碗热汤 。

我有时候会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个高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女警察 ,现在 ,是我的妻子。

我还是会问她 。

“那天在发廊,那么多的人,你为什么偏偏要帮我?”

她每次都笑 。

“因为你傻啊。”

“我哪里傻了? ”

“你不知道那是黑店吗?还跑去洗头。被警察抓了 ,还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无辜表情 。 ”

“那你还不是一样,那么多人,你不抓 ,偏偏来惹我。”

“那是我在救你。”

“你也是在救我 。 ”

我们相视而笑。

是啊,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拯救着对方。

1998年 ,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

我们给她取名,陈念。

思念的念。

我希望她,能永远记住 ,我们之间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我们从筒子楼,搬进了楼房。

我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员 ,成了车间的副主任 。

李慧也成了派出所的副所长 。

我们都变得越来越好。

只是 ,她额头上的那道疤,一直都在。

有时候,女儿会指着那道疤问:“妈妈 ,你这里怎么了?”

李慧会摸着女儿的头,笑着说:“这是妈妈的勋章 。”

是啊,那是她的勋章。

也是我们爱情的见证。

2015年 ,我所在的国营厂,因为经营不善,面临改制 。

很多老工人都面临下岗。

我也在其中。

那段时间 ,我很消沉 。

奋斗了半辈子的地方,说没就没了。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天天喝酒。

李慧没有骂我 ,也没有劝我 。

她只是默默地,陪在我身边。

有一天晚上,她把我拉到阳台上。

指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

“陈默 ,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请我吃饭 ,就是在这里 。 ”

我愣了一下。

我们第一次去西餐厅,就在对面的那栋楼上。

“那时候,你连刀叉都不会用 。”她笑着说。

我也笑了。

是啊 ,那时候的我,那么青涩,那么笨拙 。

“你还记得 ,你那天晚上,想跟我说什么吗?”

我当然记得。

我想跟她说,我喜欢你。

“后来 ,遇到了那几个混混 。 ”

“你像个英雄一样,挡在我前面。”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男人 ,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但他肯为我拼命。我这辈子,就跟定他了 。”

我的眼眶 ,湿润了。

“陈默 ,厂子没了,不可怕。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 ”

“别回头 ,往前看 。”

别回头,往前看。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 ,击中了我的心脏。

是啊 。

二十年前,她对我说:“从后门跑,别回头。”

那句话 ,让我逃离了危难,也让我遇到了她,改变了我的一生。

二十年后 ,她又对我说:“别回头,往前看 。 ”

我不能再消沉下去了。

我是一个男人,是一个丈夫 ,是一个父亲。

我要为我的家 ,撑起一片天 。

第二天,我戒了酒,刮了胡子。

我用我这些年攒下的积蓄 ,和几个老同事一起,盘下了一个小厂房,开了一家机械加工厂。

创业的日子 ,很苦,很累 。

但我没有退缩。

因为我知道,我的身后 ,一直站着一个支持我 、鼓励我的人。

我的工厂,从一个小作坊,慢慢地 ,做大,做强 。

我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

女儿考上了重点大学 ,毕业后 ,也成了一名警察。

她说,她要像妈妈一样,当一个好警察。

李慧在五十岁那年 ,退居二线 。

她不再需要每天出警,有了更多的时间,陪我 ,陪家人。

我们会在晚饭后,一起散步。

会像年轻时一样,手牵着手 。

我们会聊起过去 ,聊起那些又惊险、又美好的岁月。

“如果那天,你没有帮我,我现在会在哪里? ”我问她。

“可能会在某个工地上搬砖吧 。”她笑着说。

“那你呢?如果那天 ,我没有去找你,你会不会嫁给别人?”

“会吧。 ”她想了想,“可能会嫁给一个同事 ,或者相亲认识的某个干部 。”

“那我们 ,是不是就要错过了?”

“是啊。 ”

我们都沉默了。

是啊,人生就是这样 。

充满了无数的偶然和巧合 。

一次不经意的回眸,一个微不足道的善念 ,都可能改变一个人一生的轨迹。

我很庆幸。

在那个混乱的下午,我遇到了她 。

更庆幸的是,我鼓起了勇气 ,去寻找她。

我回头了。

虽然她让我“别回头” 。

但我知道,那次回头,是我这辈子 ,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因为我一回头,就看到了她。

看到了我一生的幸福 。

如今,我和李慧 ,都老了。

我的头发,白了。

她的眼角,也爬上了皱纹 。

但我们握着的手 ,却比年轻时 ,更紧了。

我们依然会去那家小面馆。

面馆的老板,已经换了人 。

但牛肉面的味道,好像一直没变 。

我们会点两碗面 ,相对而坐。

就像我们第一次,坐在一起那样。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 。

那道浅浅的疤痕 ,依然清晰可见。

在我眼里,那比任何妆容,都美。

本文来自作者[剧子冉]投稿,不代表视听号立场,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stddy.com/life/202601-72583.html

(6)

文章推荐

发表回复

本站作者后才能评论

评论列表(4条)

  • 剧子冉
    剧子冉 2026年01月13日

    我是视听号的签约作者“剧子冉”!

  • 剧子冉
    剧子冉 2026年01月13日

    希望本篇文章《95年我在发廊洗头,遇到扫黄,一个女警悄悄说:从后门跑,别回头》能对你有所帮助!

  • 剧子冉
    剧子冉 2026年01月13日

    本站[视听号]内容主要涵盖:国足,欧洲杯,世界杯,篮球,欧冠,亚冠,英超,足球,综合体育

  • 剧子冉
    剧子冉 2026年01月13日

    本文概览:1995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巨大的桑拿房。我揣着兜里最后三十块钱,走进了那家叫“新潮流”的发廊。空气里混着廉价洗发水和烟草的味道,一个穿着紧身背心的男人正给人烫着满头冒烟的卷儿。...

    联系我们

    邮件:视听号@sina.com

    工作时间:周一至周五,9:30-18:30,节假日休息

    关注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