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办公桌上“嗡嗡”震动时，我正被一行代码搞得焦头烂额。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归属地是本地 。

我划开接听
，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眼睛还死死盯着屏幕上的BUG
。

“喂 ，你好。 ”

“您好
，请问是林涛先生吗？
”一个彬彬有有礼的男声，背景里有些嘈杂 。

“是我 ，哪位？”我不耐烦地敲着键盘
。

“林先生您好，我是皇家花园酒店的客户经理
，我姓王。 ”

皇家花园酒店？我脑子转了一下，本市最高档的几家酒店之一 ，办个婚宴
，一桌没个五千块下不来 。

“有事吗？
”我问。

“是这样的林先生，想跟您确认一下 ，您在我们酒店预订的50桌婚宴
，是后天，也就是18号举行对吧？”

我敲键盘的手指 ，停了
。

什么玩意儿？

50桌婚宴？

我掏了掏耳朵
，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多少桌？ ”

王经理的声音依然客气：“50桌，林先生 。婚宴厅是我们的金玉满堂厅 ，后天中午12点准时开席
。”

我简直要笑出声
，这年头的骗子，剧本都这么离谱了吗？

“我说哥们儿 ，你这电话打错了吧？还50桌，我结个屁的婚
，我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

“不会错的，林先生 。”王经理的语气很肯定 ，“预订人姓名是林涛
，身份证号是320xxxxxxxxxxxxxxx，预留的联系电话就是您这个号码
。 ”

他准确无误地报出了我的身份证号。

我后背的汗毛“唰
”地一下就立起来了 。

这已经不是诈骗电话那么简单了
。

“你等一下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婚宴是谁的？ ”

“新人是林伟先生和李莉女士。
”

林伟！

我那个好表弟 。

那个结婚都没通知我家的，我亲姑姑的宝贝儿子
。

一股邪火“噌”地就从脚底板蹿上了天灵盖。

我几乎是咬着牙问的：“你确定 ，预订人
，是我，林涛？ ”

“是的林先生 ，合同上签的就是您的名字
，还复印了您的身份证 。
”

“合同？”

“是的，您当时交了三万块定金 ，合同约定，余款三十七万
，需要在婚宴前一天，也就是明天付清。所以今天打电话跟您确认一下付款时间
。 ”

三十七万。

我深吸一口气 ，感觉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

我一个月薪水才多少？我跟我老婆两个人辛辛苦苦攒了几年钱
，才刚够一套小房子的首付
。

三十七万，他怎么不去抢？

“王经理是吧？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我明确告诉你
，我没有订过任何酒席，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你们赶紧报警吧。”

说完
，我“啪 ”地挂了电话 。

心脏“砰砰”地跳，像擂鼓
。

我盯着手机屏幕 ，刚才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我直接挂断
，拉黑 。

世界清静了
。

可我的脑子，却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林伟结婚 ，用我的名义订酒席 。

这是什么操作？

我那个姑姑，和我那个表弟
，到底想干什么？

事情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

我妈在一个亲戚群里，看到我姑姑发了一条朋友圈的截图。

上面是林伟和新娘子的婚纱照 ，配文是：“犬子林伟与儿媳李莉
，将于公历6月18日，在皇家花园酒店举行婚礼 ，静候各位亲朋莅临 。
”

下面一堆亲戚点赞评论：恭喜恭喜！新郎好帅新娘好美！

我妈当时就把手机递给我爸看
，气得脸都白了。

“你看看你妹妹！你看看她！自己儿子结婚，就这么通知一声？连个电话都没有！这是把我们当什么了？”

我爸扶了扶老花镜 ，看了半天
，叹了口气，没说话
。

我知道他心里更难受。

我姑姑是我爸唯一的亲妹妹 。当年家里穷 ，我爸十几岁就出去打工
，供她读书
。后来姑姑嫁得好，姑父开了个小厂 ，家里条件一下子就起来了。

人一有钱，就容易飘 。

姑姑开始看不起我们家
，觉得我爸没本事，我妈是农村妇女 ，上不了台面
。

这些年
，除了过年不得不见一面，平时基本不来往。

就算见了面 ，她那话里话外的优越感
，也跟刀子似的，专往我爸妈心窝子上扎 。

“哎呀哥 ，你这白头发又多了
，别太操劳了，不像我们家老张 ，现在厂子都交给孩子们管
，天天就钓鱼喝茶
。 ”

“嫂子，你这件衣服料子不行 ，贴身穿对皮肤不好。改天我让小伟给你带件羊绒的 。
”

听听，多会说话
。

实际上呢？她送过哪怕一根线头吗？

林伟更是从小被他妈惯得眼睛长在头顶上。

小时候一起玩
，我的玩具他看上了，直接就抢 ，抢不过就哭
，姑姑立马就过来护着 。

“林涛你怎么当哥哥的？让着点弟弟不行吗？一个破玩具，至于吗？”

长大后 ，他开着他爸的宝马
，穿着一身名牌，见了我 ，连声“哥 ”都懒得叫
，顶多从鼻孔里哼一声。

这次结婚，更是把事儿做绝了
。

不打电话 ，不送请柬
，就在一个几百人的亲戚群里发个截图。

这不叫通知，这叫公示 。

那意思就是：你们知道就行了 ，但别来，来了也坐不上席
。

我妈气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不去！谁稀罕！红包我都不给了！就当没这门亲戚！
”

我当时还劝她：“妈
，算了，跟他们置气不值得 。咱们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
。”

可我万万没想到。

他们不请我们去 ，却用我的名字
，给我订了三十七万的“惊喜 ” 。

这已经不是置气了
。

这是要把我往死里坑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座机。

我一看 ，还是皇家花园酒店 。

他们还真是不屈不挠
。

我接起来
，没好气地说：“我都说了，不是我订的！
”

“林先生 ，您别激动。”王经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我们知道您可能也是受害者 。但是合同白纸黑字在这里，还有您的身份证复印件。如果您明天不来结账 ，我们只能按照合同条款
，起诉您了
。 ”

起诉我？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你们凭什么起诉我？签名不是我签的，字迹可以鉴定！身份证复印件谁知道你们从哪儿搞来的？现在办个假证多少钱？
”

“林先生 ，我们当然也希望和平解决问题 。”王经理顿了顿，“要不这样
，您方便的话，现在过来一趟酒店 ，我们当面核对一下合同
，您看可以吗？ ”

去就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玩什么花样！

我跟主管请了个假 ，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公司
。

路上
，我给我老婆小萌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

小萌听完 ，也懵了
。

“什么？五十桌？三十七万？他们疯了吧！”

“我现在就去酒店
，我怀疑就是我姑姑他们搞的鬼！
”我一边开车一边说，方向盘都快被我攥变形了。

“你先别急 ，老公 。”小萌比我冷静
，“这事儿不对劲
。他们就算要坑你，用这种方法也太蠢了。伪造合同是犯法的 ，他们不怕被告吗？ ”

“他们怕什么？他们就是觉得我们家好欺负！觉得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

“你先去酒店看看情况，别跟他们吵起来 。把合同拍下来
，看看签名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问问他们定金是谁付的 ，怎么付的。”小萌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

“我知道了。 ”

挂了电话
，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

有小萌在，感觉天塌下来 ，都有人跟我一起扛着。

皇家花园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
，在阳光下刺得我眼睛疼 。

我把车停好，深吸一口气 ，走进了这个我平时连下午茶都消费不起的地方
。

大堂里弥漫着一种高级香氛的味道。

王经理在大堂等我
，一个三十多岁，西装革履 ，看起来很精干的男人 。

他看到我
，快步迎了上来
。

“林先生，您好。
”

“王经理 。”我点了点头 ，开门见山，“合同呢？ ”

“您跟我来
。
”

他把我带到旁边一个会客区
，从一个文件夹里抽出了几张纸。

“林先生，您看 ，这就是预订合同 。”

我接过来
，手有点抖
。

合同抬头写着“婚宴预订协议 ”，甲方是酒店 ，乙方的名字
，赫然是我的名字：林涛。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 ，龙飞凤舞地签着“林涛
”两个字 。

那字迹
，模仿得惟妙惟肖，几乎和我自己写的没什么两样。

如果不是我知道自己没签过 ，我恐怕都会认不出来
。

我心里一沉。

这模仿得也太像了 。

对方绝对是处心积虑
，拿过我的笔迹研究过
。

合同后面，附着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也确实是我的。

“王经理，”我指着签名
，“这不是我签的 。 ”

王经理推了推眼镜：“林先生，我们不是笔迹鉴定专家
。我们只认合同和身份证。当时预订的人 ，出示的就是这张身份证的原件 。”

“原件？
”我心里咯噔一下
。

我的身份证一直在我钱包里
，从来没丢过。

“是的，我们核对过原件和复印件 ，确认是同一个人 。”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
。

唯一的可能
，就是有人拿着我的身份证原件来办的。

可谁能拿到我的身份证原件？

“定金是谁付的？ ”我问出了小萌提醒我的关键问题 。

“是一位女士付的，现金。
”

“什么样的女士？多大年纪？”

王经理想了想：“大概五十岁左右 ，穿着打扮……挺时髦的
。她说她是新郎的姑姑
，代侄子来办的。 ”

新郎的姑姑 。

林伟的姑姑，不就是我妈吗？

我妈怎么可能来办这个事？

不对！

她说她是“新郎
”的姑姑
。

新郎是林伟 ，林伟的姑姑
，那不就是……

我姑姑自己？！

不，不对。

如果是我姑姑 ，她为什么要说是“新郎的姑姑”，而不是直接说“新郎的妈妈 ”？

这里面有猫腻 。

“你们酒店没有监控吗？把当时的监控调出来看看！
”

王经理面露难色：“林先生
，预订是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我们大堂的监控录像，一般只保留七天。”

线索断了 。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

对方算准了时间 ，算准了监控会被覆盖
，算准了我们会因为没被邀请而不知道这件事。

直到酒店催款，这个炸雷才会响 。

“王经理 ， ”我看着他
，“这件事，漏洞百出
。第一 ，我表弟结婚
，我自己却不知道。第二，就算我帮他订 ，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他自己没长手吗？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我没钱 。
”

我摊了摊手 ，语气很光棍。

“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我老婆也是
。我们俩加起来
，一年都挣不了三十七万。你们就算起诉我，我也拿不出这笔钱 。”

王经理沉默了
。

他大概也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邪门。

“林先生 ，您的处境我理解 。但酒店的规定就是这样
。合同在这里
，我们只能找合同上的乙方。 ”

“那你们就去找林伟！他是新郎，婚宴是他用 ，钱凭什么让我出？”

“我们也联系过林伟先生
，但他电话一直打不通 。
”

打不通？

我拿出手机，翻出林伟的号码
。

我跟他上次联系 ，还是三年前过年
，他找我借充电宝。

我拨了过去 。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我心里冷笑一声。

好啊 ，关机 。

这是做贼心虚
，不敢见人了。

从酒店出来，我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

阳光照在身上 ，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坐在车里，点了根烟
，烟雾缭

绕中，我姑姑那张刻薄又带着优越感的脸 ，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

一定是她
。

除了她
，没人会这么恨我，这么见不得我们家好。

可是 ，她的动机是什么？

单纯为了坑我一笔钱？

三十多万
，对他们家来说，虽然不是小数目 ，但也不至于让他们伤筋动骨 。

为了这点钱
，冒着犯法的风险，值得吗？

还是说 ，就是为了羞辱我们？

让我们家在所有亲戚面前
，因为欠债不还而抬不起头？

这个可能性很大
。

我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就是她那性格能干出来的。

我把烟头狠狠地掐灭在烟灰缸里 。

不能就这么算了
。

我得去找她 ，当面问个清楚！

我发动车子，导航定位到我姑姑家的小区。

那是一个高档小区
，我只在几年前去过一次，还是因为我爷爷生病 ，我爸让我去送点东西 。

当时姑姑开门
，看到我，连门都没让我进 ，就在门口把东西接过去
，说了句“知道了 ”，就把门关上了
。

那扇冰冷的防盗门 ，就像她和我家之间
，那道无形的墙。

车开到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下了 。

“先生 ，请问您找谁？
”

“我找15栋的张志强。”张志强是我姑父的名字
。

保安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放下电话对我说：“业主说不认识你。 ”

我操 。

我压着火 ，对保安说：“你再打过去，告诉他
，我是林涛
。他要是不让我进，我就报警 ，说他儿子林伟诈骗。
”

保安愣了一下
，大概是被我这架势吓到了 。

他犹豫着，又拨了过去
。

这次 ，他对着电话说了几句
，然后一脸古怪地看着我，按下了开闸的按钮。

车开进小区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

一会儿见了面
，该怎么说？

直接掀桌子，还是先礼后兵？

还没等我想好 ，车已经开到了15栋楼下
。

我看到
，姑姑和姑父正站在单元门口，旁边还站着表弟林伟。

林伟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应该就是他那个新娘子 。

他们一家人，看到我的车 ，脸色各异
。

姑姑是一脸的不耐烦和嫌恶。

姑父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

而林伟
，他根本不敢看我，眼神躲躲闪闪 ，一个劲儿地往他妈身后缩。

我下了车
，“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

“姑姑，姑父。 ”我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 。

“林涛？你来干什么？
”姑姑先开了口
，那语气，就像我是来讨饭的
。

“我来干什么？”我往前走了几步 ，站到他们面前
，“我来问问，我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能在皇家花园酒店订50桌酒席？ ”

我这话一出口，姑姑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
，抱着胳膊，冷笑道：“你说什么胡话呢？谁订酒席了？我们家小伟结婚 ，酒席早就订好了 。
”

“是订好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
，“用我的名字，我的身份证 ，订的。 ”

林伟的新娘子
，那个叫李莉的女孩，惊讶地捂住了嘴 。

姑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拉了拉我姑姑的袖子：“秀英
，这……这是怎么回事？”

“什么怎么回事？我不知道！
”姑姑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尖利起来 ，“林涛
，你别在这儿血口喷人！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赶紧走！”

“走？ ”我冷笑 ，“姑姑，今天这事儿要是不说清楚
，谁也别想走
。
”

我把目光转向一直缩在我姑姑身后的林伟。

“林伟，你是个男人 ，就站出来说句话 。这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林伟的头埋得更低了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他这副样子 ，等于是不打自招了。

“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 ”我指着林伟
，对我姑姑说，“敢做不敢当！从小到大就是这个德行！
”

“你闭嘴！”姑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下子就炸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儿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吗？ ”

“你们家的事？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家的事
，凭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三十七万！你们知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你们这是要把我们一家往绝路上逼！”

“什么三十七万？我不知道！ ”姑姑还在嘴硬 。

“好，你不知道。
”我拿出手机 ，点开录音键，“那我现在就给皇家花园酒店的王经理打电话
，让他过来，我们当面对质
。或者 ，我们直接去派出所
，让警察来处理。伪造合同，盗用他人身份信息进行大额消费 ，这算不算诈骗？够判几年
，姑姑你比我懂吧？”

“你……你敢！ ”姑姑的脸色终于白了 。

她怕了
。

她最爱面子，最怕丢人。

要是这事儿闹到警察局 ，他们家的脸
，就彻底丢尽了 。

“你看我敢不敢
。”我作势就要拨电话。

“别！
”姑父一把按住我的手，声音带着哀求 ，“林涛
，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都是一家人
。”

“一家人？ ”我甩开他的手 ，“姑父，你们做这事儿的时候
，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你们结婚不请我们的时候，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
”

姑父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是……是我们不对 。”一直没说话的林伟
，终于蚊子哼似的说了一句
。

“小伟！ ”姑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妈！你别说了！
”林伟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 ，“这事儿……这事儿是我做的
，跟你们没关系！”

他终于承认了 。

虽然我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 ，还是觉得心脏被重重地锤了一下。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问他
。

林伟看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的新娘子
，咬了咬牙，没说话。

“好 ，你不说是吧？
”我冷冷地说
，“那我就替你说 。你是不是没钱办婚礼，又想在你老婆和你丈母娘家面前充面子 ，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个损招？用我的名义赊账，等收了礼金再去补上窟窿？”

林伟的脸
，瞬间血色尽失
。

他震惊地看着我，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我太知道了。

他那点虚荣心 ，那点小聪明
，那点自以为是，从小到大 ，我见了不知道多少次 。

“你……你怎么知道的？ ”旁边的李莉
，颤抖着声音问
。

我没理她，只是盯着林伟。

“你是不是觉得 ，反正我们家没被邀请
，肯定不知道这事儿 。等你婚礼办完了，再来找我 ，哭一哭
，求一求，我爸妈心一软 ，说不定这事儿就过去了？甚至，还能帮你把钱给垫上？
”

林伟的身体晃了一下
，几乎站不稳
。

我全说中了。

他就是这么想的 。

他就是吃准了我们家的善良和软弱
。

“！”

一声怒喝，不是我 ，也不是我姑父。

是我姑姑 。

她扬起手
，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林伟的脸上。

“啪 ”的一声，清脆响亮
。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我张秀英的脸 ，都让你给丢尽了！”

姑姑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林伟，眼泪都下来了 。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 ，她引以为傲、捧在手心里的儿子
，会干出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

这比直接打她的脸，还要让她难受。

林伟捂着脸 ，眼泪也流了下来 。

“妈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

一场闹剧，在我面前上演
。

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快意。

只觉得荒唐 ，和深深的悲哀 。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冷冷地打断了他们的母子情深，“酒店那边还等着结账呢
。三十七万
，明天之前，必须付清。你们看着办吧 。 ”

说完 ，我转身就走
。

我不想再看他们那副嘴脸。

“林涛！
”姑父追了上来
，拦住我，“你……你别走 。这事儿……这事儿是我们不对。你放心 ，钱我们肯定会付
，不会让你为难的
。”

“但……但是， ”他搓着手 ，一脸为难
，“三十多万，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啊。你看……能不能跟酒店那边商量一下 ，宽限几天？
”

我看着他 。

这就是我姑父
，一个老实巴交，没什么主见的男人
。

一辈子都被我姑姑压着。

厂子是他的 ，但家里做主的是我姑姑 。

儿子也是我姑姑一手带大的
。

现在出了事，他想的不是怎么解决根本问题
，而是怎么拖延。

“姑父，这不是我能不能商量的问题 。”我说 ，“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明天钱不到位
，酒店告的是我。我为什么要为你们的错误，背上一个失信的名声？ ”

“那……那怎么办啊？
”姑父急得满头大汗 。

“怎么办？”我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哭哭啼啼的姑姑和林伟 ，“卖车
，卖房，找人借
。办法多的是 ，就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

我留下这句话
，拉开车门，上车 ，一脚油门
，扬长而去 。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他们一家三口 ，像三尊绝望的雕塑，愣在原地。

回到家
，小萌已经做好了饭
。

她看我脸色不好，也没多问 ，只是给我盛了碗汤。

“先吃饭吧 。
”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
，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
。

小萌听完，也是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真是……一家子奇葩 。”

“现在怎么办？ ”我问她
，“他们要是真拿不出钱，酒店肯定会找我
。我可不想莫名其妙背上债务。”

小萌想了想 ，说：“明天
，我们一起去酒店 。
”

“去干嘛？”

“去看着他们把钱付了
。 ”小萌的眼神很坚定，“这事儿 ，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当着酒店经理的面
，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让他们立下字据 ，承认这笔债务跟我们没关系 。
”

“还有，”她顿了顿
，“爸妈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

我沉默了
。

我爸妈要是知道这事儿 ，我妈估计能直接气得住院。

“先别告诉他们吧 。
”我说
，“等事情解决了再说。”

小萌点了点头：“也行
。免得他们跟着担心。 ”

那一晚，我几乎没怎么睡 。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姑姑尖酸刻薄的脸
，一会儿是林伟那懦弱无能的样子，一会儿又是王经理那张公事公办的脸
。

三十七万 ，像一座大山
，压在我心头。

虽然我知道，这笔钱不该我出 。

但只要事情一天没解决 ，我就一天不得安宁
。

第二天
，就是林伟结婚的日子。

我和小萌起了个大早 。

我俩都没心思去上班，直接开车去了皇家花园酒店
。

我们到的时候 ，才早上九点多。

酒店门口已经布置得喜气洋洋，巨大的拱门上写着“新郎林伟 、新娘李莉新婚庆典
” 。

门口的迎宾牌上
，是他们俩放大的婚纱照
。

照片上的林伟，笑得春风得意。

我看着 ，只觉得讽刺 。

我和小萌没进去
，就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。

王经理看到我们，走了过来
。

“林先生 ，林太太
，你们来了。”

“王经理， ”我站起来 ，“我今天来
，不是来结账的 。我是来等债务人结账的
。
”

王经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 。不过 ，林先生
，按照规定，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 ，如果余款还没到账，我们是不能开席的
。”

“那是你们和他们之间的事。 ”我说
，“我今天就是来做个见证 。”

说完，我又坐了回去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宾客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

这些人 ，大多是姑姑家的亲戚朋友
，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手里提着贺礼 ，脸上洋溢着笑容
。

他们大概都不知道
，这场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婚礼背后，藏着怎样一出龌龊的闹剧。

我看到我姑姑和姑父 ，还有林伟
，站在门口迎宾 。

他们三个，都化了妆 ，穿着崭新的礼服
，脸上强撑着笑容。

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

尤其是姑姑 ，眼袋又黑又重，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他们也看到了我和小萌 。

姑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狠狠地刮了我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假装没看见
。

姑父则是冲我们这边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容。

林伟，从头到尾 ，都没敢往我们这边看一眼 。

十点半左右
，新娘子李莉和她的父母也来了
。

李莉的父母，看起来是那种很精明强干的人 ，衣着考究
，气场很足。

他们一来，就拉着我姑姑和姑父 ，到旁边一个角落里说话 。

离得远
，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

但看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

李莉的母亲 ，脸色铁青，指手画脚
，唾沫横飞 。

我姑姑低着头，一个劲儿地陪着笑脸
。

我姑父则在一旁 ，搓着手
，不停地点头哈腰。

我大概能猜到 。

肯定是李莉把昨天的事情告诉了她父母，她父母是来兴师问罪的。

也是 ，哪个当父母的
，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连婚礼的钱都付不起，还要坑害自己亲戚的男人？

这场谈话 ，持续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

最后
，李莉的母亲，拉着李莉的手 ，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婚礼都不参加了 。

林伟想去追
，被他爸一把拉住了
。

一场婚礼，新娘子跑了。

这下 ，脸是真的丢尽了 。

我看到姑姑的身体晃了晃，差点摔倒
，幸好被姑父扶住了
。

宾客们都看出了不对劲，开始交头接耳 ，议论纷纷。

整个场面
，尴尬到了极点 。

王经理走了过来，看了看表 ，对我说：“林先生
，十一点了
。
”

言下之意，再过一个小时 ，要是钱还不到
，这婚宴就得取消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

我心里 ，其实也挺复杂的
。

看到他们家这么狼狈
，说实话，有一丝快意。

但更多的 ，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

毕竟，血浓于水。

我爸要是看到他妹妹现在这个样子
，会是什么心情？

就在这时，我姑姑突然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

她走到我面前 ，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憔悴和屈辱。

“林涛，”她开口了 ，声音嘶哑
，“算我求你 。你帮姑姑这一次
。 ”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 ，以前是姑姑不对
，是姑姑看不起你们家，说了些难听的话 ，做了些难看的事 。
”

“我给你道歉
。”

她说着
，竟然真的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

小萌也站了起来 ，把我护在身后
。

“姑姑，你别这样。 ”我说 。

“不
，我必须这样
。
”她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笔钱
，我们家现在真的拿不出来。小伟他……他……他不止是没钱办婚礼，他还……在外面欠了好多钱……”

我心里一惊 。

原来 ，不止是虚荣。

还有赌债
。

“他把厂里流动资金都给挪用了
，现在厂子都快周转不开了。 ”姑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亲家母那边 ，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
，才把莉莉带走的 。
”

“所以，你们就想到了我？”我问
。

“是小伟那个想出来的馊主意！ ”姑姑咬着牙说 ，“他说
，用你的名义订酒席，反正你不知道。等礼金收上来 ，就能把酒店的钱给填上 。剩下的窟窿，再慢慢想办法
。
”

“他就是个混蛋！”

“林涛
，你帮帮姑姑。你跟酒店说说，让他们宽限我们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 ，我们就是砸锅卖铁
，也一定把钱还上
。 ”

她说着，就要给我跪下。

我赶紧扶住她 。

“姑姑 ，你别这样
。”

我心里乱成一团。

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今天不松口
，这场婚礼就彻底黄了 。

他们家，也会成为所有亲戚朋友的笑柄。

以后 ，恐怕都抬不起头做人了
。

可如果我松口了
，这笔债务，就会跟我扯上关系。

万一他们一个月后还是还不上呢？

我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我看向小萌 ，她对我摇了摇头 。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

原则问题
，不能让步。

“姑姑，
”我深吸一口气 ，让自己狠下心来，“我不能帮你 。不是我不想
，是我不能
。”

“第一，我没那么大面子 ，能让这么大的酒店为我破例。 ”

“第二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们的错 。我没有义务 ，也没有责任
，为你们的错误买单
。
”

“今天，钱必须结清。否则 ，一切后果
，你们自己承担 。”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 ，浇在了姑姑的头上
。

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
，也褪尽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 ，有失望，但更多的
，是绝望 。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一向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侄子 ，会变得这么“冷血无情 ”。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
，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回去了
。

时间 ，指向了十一点四十五分。

王经理又一次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已经很严肃了 。

“林先生，最后十五分钟
。 ”

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大厅门口
，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

我爸，和我妈 ，来了
。

他们俩
，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我心里“咯噔
”一下 。

他们怎么来了？谁告诉他们的？

我妈一眼就看到了我，快步走了过来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

“涛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你三婶说，你表弟结婚
，用你的名字订了酒席，还欠了酒店几十万？”

我三婶 ，是个大嘴巴。

估计是哪个参加婚礼的亲戚
，把这事儿当八卦一样传出去了 。

一传十，十传百 ，最后就传到了我妈耳朵里
。

我看着我妈焦急的脸
，还有我爸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表情，知道瞒不住了。

我只能点了点头：“妈 ，是真的 。 ”

我妈的眼泪
，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么欺负人啊！
”

我爸没说话，只是走到我姑姑面前
。

他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亲妹妹 ，看了很久很久。

“秀英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你真是好样的 。 ”

姑姑低着头，不敢看我爸的眼睛
。

“哥……”

“别叫我哥！
”我爸突然怒吼一声
，把我妈和我都吓了一跳。

我从来没见过我爸发这么大的火 。

他一向是个老实
、甚至有些懦弱的男人
。

“我没你这样的妹妹！”我爸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 ，“从小到大
，我什么都让着你。家里有好吃的，先给你 。有新衣服 ，先给你穿
。我为了供你上学
，十几岁就去码头扛大包！我把你当成我手心里的宝！ ”

“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是怎么对你嫂子的？你是怎么对我们这一家的？
”

“你看不起我们穷，你看不起我们没本事！你处处给我们脸色看 ，时时都想踩我们一脚！”

“现在
，你儿子不争气，你不想着怎么教好他 ，反而纵容他
，来坑害你的亲侄子！ ”

“张秀英，你的心 ，到底是什么做的？是石头做的吗？！
”

我爸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姑姑的心上。

姑姑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

她终于再也撑不住 ，瘫坐在地上
，放声大哭
。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的宾客 ，都看着这场家庭伦理剧
，大气都不敢出 。

王经理看这情况，也知道今天的婚宴 ，是办不成了。

他走到我姑父面前
，公式化地说：“张先生，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婚宴正式取消。关于这笔三十七万的欠款 ，我们酒店会通过法律途径
，向合同签订人林涛先生追讨 。 ”

“别！
”姑父急了
。

我爸也急了。

他可以骂他妹妹，可以跟她断绝关系 。

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背上这笔不白之冤
。

“这钱，我们还！”我爸咬着牙
，对王经理说。

“爸！ ”我叫了一声 。

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

“你别管！
”我爸回头瞪了我一眼，“砸锅卖铁 ，我也不能让我儿子替你们背黑锅！”

“哥
，你别…… ”姑姑哭着说
。

“你给我闭嘴！”我爸又吼了她一句。

然后，他转向王经理 ，语气缓和了一些：“经理
，您看，这事儿确实是我儿子被坑了 。但我们认
。只是 ，这笔钱数目太大
，我们能不能……分期？
”

王经理面露难色：“先生，这个……我做不了主。”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的时候 。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出现了。

是新娘子李莉
。

她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身后
，还跟着她的父母。

李莉走到林伟面前，看着他 。

林伟低着头 ，不敢看她
。

“林伟， ”李莉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我问你 ，你还想不想跟我结婚？
”

林伟猛地抬起头
，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莉莉，你……”

“我爸妈 ，刚才跟我说了很多 。 ”李莉说
，“他们让我跟你分手，说你这个人 ，虚荣
，懦弱，没担当 ，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
”

林伟的脸
，又一次白了。

“他们说的，都对 。”李莉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，“你确实有很多缺点
。但是
，我认识的林伟，不是这样的。 ”

“我认识的林伟 ，会为了给我买一个我喜欢的包
，吃一个月的泡面 。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半夜跑几条街去给我买药
。会在我受委屈的时候 ，第一个站出来替我出头。
”

“我知道
，你这次做错了事 。错得很离谱。”

“但是，我想再给你一次机会
。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 ”

她深吸一口气 ，转向她的父母 。

“爸
，妈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爱他 。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
”

然后 ，她又转向我爸妈
，和我。

“叔叔，阿姨 ，林涛哥 。对不起
。这件事，林伟有错
，我也有错。如果不是我，总想着要一个风光的婚礼 ，总在他面前说谁谁谁的婚礼办得多好
，他可能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

“这笔钱，我们一起还
。 ”

她从包里 ，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
，是我这些年攒的嫁妆，有二十万 。剩下的 ，我们家会想办法凑。请你们
，不要告他
。”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住了。

我看着李莉 ，这个我第一次见的女孩 。

我突然有点明白
，林伟为什么会为了她，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了
。

她是个好女孩。

林伟 ，配不上她 。

林伟看着李莉，眼泪“唰
”地就流了下来
。

他“扑通”一声
，跪在了地上。

不是对着李莉，而是对着我爸 ，和我 。

“大伯
，哥
。我对不起你们。我不是人，我就是个！ ”

他一边说 ，一边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 。

“啪！啪！啪！
”

一声比一声响
。

我爸看着他
，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走过去，扶起了林伟 。

“起来吧。”

“事情已经这样了 ，说再多也没用
。 ”

“记住今天的教训。以后
，好好做人，好好对莉莉 。
”

然后 ，他看向我姑姑和姑父
。

“钱
，你们两家，一家一半。一个月内 ，必须还清 。”

“至于我们两家…… ”我爸顿了顿，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和哀伤
，“以后，就当没这门亲戚吧
。
”

说完 ，他拉着我妈
，转身就走。

我也拉着小萌，跟了上去 。

身后 ，是林伟和姑姑撕心裂肺的哭声
。

最终
，酒店的钱，是姑姑家和李莉家 ，一起凑齐付清的。

姑姑家卖掉了林伟那辆宝马
，又四处借了点，才勉强凑够 。

婚礼 ，自然是没办成
。

听说
，林伟和李莉，只是简单地领了个证。

之后 ，我们家，就真的和姑姑家
，断了联系 。

过年的时候，他们没有来。

我爸妈 ，也没有再提起过他们
。

仿佛生命中
，从来没有过这样一门亲戚。

只是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 ，看到我爸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对着一本旧相册发呆 。

相册里，是他年轻时 ，背着还是个小女孩的姑姑
，在公园里笑得开怀的照片
。

我知道，他心里 ，还是痛的。

那毕竟
，是他唯一的妹妹啊 。

又过了一年，小萌怀孕了
。

生活 ，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有一天，我下班回家
，在小区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

是林伟
。

他比以前瘦了 ，也黑了
，穿着一身朴素的工装，头发剪得很短 ，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看到我
，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

“哥
。”他叫了我一声。

我点了点头 。

“有事吗？ ”

“我……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果篮 ，“我听说……嫂子怀孕了。这是……我跟莉莉的一点心意
。”

我看着那个果篮
，没有接。

“哥，我知道 ，我以前混蛋 。 ”他低着头
，声音很诚恳，“这一年 ，我想了很多
。我把赌债都还清了，现在在跟着我岳父
，在工地上干活。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”

“莉莉……她也怀孕了 ，比嫂子晚两个月
。
”

他抬起头
，看着我，眼睛里 ，是我从未见过的
，真诚和悔意。

“哥，我知道 ，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我也不求大伯和大伯母能原谅我妈
。我就是……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 ”

说完 ，他把果篮放在地上
，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

我看着他的背影 ，在夕阳下，被拉得很长。

我站了很久 。

最后
，我弯下腰，提起了那个果篮。

回到家 ，我把果篮放在桌上
。

小萌问我谁送的。

我说是林伟 。

小萌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这小子，总算是长大了
。
”

我把事情跟我爸妈说了。

我妈听完 ，撇了撇嘴：“一篮水果就想把以前的事都抹了？想得美 。”

嘴上这么说
，但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还是亲手洗了水果 ，给我爸递过去一个苹果
。

我爸接过来
，咬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 ，有些裂痕
，永远无法弥补 。

但时间，或许真的是一剂良药
。

它不能让伤口消失 ，但至少，能让伤口不再那么痛。

生活
，就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 。

我们每个人，都只是河里的一叶小舟
。

会被冲刷 ，会遇到漩涡
，会搁浅。

但最终，还是要奋力向前 ，朝着有光的方向
，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