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时发现医生是前夫,我疼得大喊:别废话了,赶紧把你儿子拽出来.

我也没想到,给我接生的医生,居然是我的前夫哥。当看清口罩上方那双熟悉的死鱼眼时,我绝望地扒拉着护士的袖口,声嘶力竭地要求立刻把自己敲晕。可惜,麻醉师显然没那个业务。「咱们这离婚...

我也没想到 ,给我接生的医生,居然是我的前夫哥。

当看清口罩上方那双熟悉的死鱼眼时,我绝望地扒拉着护士的袖口 ,声嘶力竭地要求立刻把自己敲晕 。

可惜 ,麻醉师显然没那个业务。

「咱们这离婚证还没捂热乎呢,你就生了?」

吕良手里把玩着寒光凛凛的手术刀,眼神阴恻恻的 ,语气里像是淬了冰渣子:

「看来你的新老公还是比我行啊,无缝衔接?」

我心虚得索性闭眼装尸体,奈何肚子里的小祖宗是个没眼力见的。

一只稚嫩的小脚丫「咔咔」两下猛踹在我的肚皮上 ,疼得我天灵盖一掀,张嘴就是一句标准的国粹:

「我艹!吕良 你 大 爷 的!赶紧把你儿子给老娘拽出来!」

……

这事儿得赖那缺心眼的出租车司机 。

上车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去市中心医院 ,稍微绕个路去玛利亚妇产,哪怕多给五十块钱都行 。

结果师傅是个热心肠,一脚油门就把我拉到了市中心。

理由还挺充分:「妹子你别犟 ,这医院有个吕医生,那是出了名的『妇科圣手』,我媳妇就是他接生的 ,母子平安!你找他 ,准没错!」

如果这里没有熟人,我高低得给师傅送面锦旗。

但问题是,那位传说中的吕医生 ,正是我那位被我扫地出门的前夫 。

想当初离婚那天,吕良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也就是现在没有孟姜女哭长城的吉尼斯纪录 ,不然高低得有他一席之地。

我们属于相亲闪婚,搭伙过了两年日子。虽说没啥轰轰烈烈的爱情,但也算相敬如宾 。

直到去医院做检查 ,确诊是他身体有问题,怀不上。

我妈知道后,那是雷霆震怒 ,非逼着我离。

老太太原话是:「你还年轻,换个零件好使的,还能生个娃过一辈子 。」

其实我挺不乐意的。毕竟两年磨合下来 ,除了没孩子 ,我和吕良各忙各的,倒也自在。就这么离了,总觉得有点拔那啥无情 。

但我妈逻辑闭环无敌:「他不行还拖着你 ,这就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最后老太太甚至以死相逼,没办法,我只能提了离婚。

那天 ,我第一次看见有洁癖的吕良邋遢成那样。头发乱得像鸡窝,满眼红血丝,蹲在墙角像只被遗弃的大金毛 ,死死盯着我那条短信 。

见我回家,他疯了一样冲过来摇晃我的肩膀:

「非离不可吗?顾遥,一定要离吗?」

我心虚地别过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 。

「要是想要孩子,我们可以领养,或者试管 ,我还能喝中药……只要不离婚 ,怎么都行。」

我狠心甩开他的手,装出一副嫌弃的嘴脸:

「你不行就是不行,别耽误我青春了。赶紧签了吧 ,反正也没多少共同财产 。」

原本是收拾行李好聚好散,结果收着收着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神经,两人开始翻旧账 ,吵着吵着就莫名其妙滚到了床上。

美其名曰:离婚炮。

他说睡完这最后一次,他就彻底滚出我的世界 。

谁能想到,这一炮 ,威力巨大。

就在我还没从离婚的阴影里走出来,就被我妈安排去相亲。结果对着相亲对象的脸,我没忍住 ,直接吐在了餐桌上,连带着那根刚啃了一半的大肘子 。

相亲对象被恶心跑了,我被我妈拽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如晴天霹雳:老娘怀孕了。

我妈这人 ,变脸比翻书还快 。之前嫌弃吕良不行的是她 ,现在知道我要生了,又开始暗戳戳撺掇我复婚。

我脸皮薄,实在是没脸见人。

人家落魄的时候我拍拍屁股走人 ,现在人家「身体力行」证明自己没毛病了,我又腆着脸回去?

我又不是回旋镖精!

更何况,那晚离婚炮的惨烈程度我还记忆犹新 。我在床上挺尸了三天 ,才颤颤巍巍挪去民政局换了证 。

临走时,吕良还咬牙切齿地送了我一句祝福:「祝你以后遇到个比我还能『干』的。」

现如今,这回旋镖终究是扎自己身上了。

我不光落他手里了 ,还在他眼皮子底下生了个娃 。

……

从产房捡回一条命后,我连夜打车逃回了家。

坐月子的第三天,门铃响了。

吕良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 。

「放下东西赶紧走。」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怕我旧情难忘?」

「你少自作多情 。」

虽然以前是夫妻,但我很清楚,我俩的关系顶多算是合法的长期炮友 ,上升不到爱情的高度。

当初他死缠烂打是因为男人的自尊心受挫 ,现在这种局面,他不会是想求复合吧?

不可能。

好马不吃回头草,好狗还不舔回头屎呢 。

再说了 ,吕良这人傲气得很,怎么可能犯贱吃回头草?

「你想多了。」

吕良慢条斯理地扒开一根香蕉,自己咬了一口:

「我就是纯好奇 ,来看看前妻的新老公到底有多神勇。是我姿势不对,还是频率不行?」

呵,果然是来找茬的 。

「孩儿他爹呢?」他环顾四周 ,语气轻蔑,「打牌去了?喝酒去了?还是已经在鱼塘边坐着了?」

我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吕医生这爱管闲事的毛病还是没改啊。」

他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下一秒,一张亲子鉴定报告被狠狠甩在了我的被子上 。

「孩儿他爹估计这会儿正在吃香蕉呢。」

吕良冷笑一声 ,逼近我:

「你说是吧,孩儿他妈?」

既然都知道了,我也懒得装了。

都不用解释 ,这时间线卡得死死的 ,再加上这还是当初那个误诊的老医生给接生的,简直就是实锤 。

此时此刻,一家三口齐聚一堂 ,气氛诡异又和谐。

吕良悠哉地吃着香蕉,一根接一根,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床上的小崽子不知道愁 ,蹬着腿嘎嘎乐 。

但我可是好马,绝不吃回头草。

我眼珠子一转,推了推身边的儿子:

「儿子 ,你也来这世上一个礼拜了,咱们民主一点。你是想跟妈妈,以后有泡不完的妞;还是跟那个只会抢猴子香蕉吃的怪叔叔?」

这可是杀手锏 。

当年我和吕良结婚 ,纯粹是图他那张脸,后来发现他就是个工作狂,浪漫过敏体质。

但这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要是给吕良带 ,估计这孩子以后一天三顿只能吃医院食堂的剩饭。

话音刚落,吕良极为配合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

我心中大喜,赶紧补刀:「看见没宝贝 ,这么多香蕉都没吃饱,以后要是饿急了,说不定连你都吃!」

不知道是不是母子连心 ,儿子像是听懂了似的,嘴巴一撇,「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

成了!儿子归我 ,香蕉归他!

我赶紧抱起儿子轻拍,但这小祖宗越哄哭得越凶,我有心无力 ,只能求助地看向吕良。

只见这位医学博士淡定地掏出手机,打开百度,输入:

「出生不到一周的婴儿哭闹不止怎么办?」

我特么……

这就是所谓的专业人士?

最后还是我妈救了场。

至于吕良他妈那边 ,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先瞒着 。毕竟那两位太后当初撕得不可开交 ,要是碰了面,这孩子非得被扯成两半不可。

我妈一来,看见吕良也在 ,那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端茶倒水那叫一个殷勤,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复婚。

吕良轻嗤一声 ,临走前站在门口,眼神凉薄:

「阿姨凭什么觉得我会捡这回头草?我现在年轻力壮,事业有成 ,想给我生孩子的女人能从这儿排到巴黎 。」

我妈气得脸都绿了。

我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滚!」

等人走了,我刚想安慰我妈两句,没想到这老太太语出惊人:

「哎 ,别说,这吕良离了婚怎么越来越帅了?你说你俩要是再生个闺女,那不得长得跟迪丽热巴似的?」

我:「……」

我妈这人 ,典型的实用主义者。为了目的 ,脸皮算什么?

趁我睡着的功夫,我妈竟然偷偷抱着孩子,直奔吕良家去「认亲」了 。

接到吕良 他 妈 的 电话让我去领人时 ,我感觉天都塌了。

我火急火燎 地打车赶到那个老小区。

倒霉催的,电梯坏了 。

看着六层楼高的楼梯,我这个刚生完孩子一个月的产妇两腿发软。

但一想到吕良他妈那张尖酸刻薄的脸 ,我咬咬牙,硬是爬了上去。

当初离婚,吕良不愿意 ,是他那个好面子的妈强行逼着他签的字 。临了还放狠话,说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见面不吐口水都算是她积德 。

现在我妈这一出 ,简直是把脸送上去给人打。

我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到6楼,门没关,里面的声音刺耳得很。

我妈正抱着孩子 ,像个推销员一样往吕良妈妈跟前凑 ,而对方一脸嫌弃,连看都不看一眼 。

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喜欢自己亲孙子的奶奶。

见我进门,我妈像是看到了救星 ,一把拽过我:

「遥遥,快,跟婆婆道个歉!」

她一边摁着我的头 ,一边赔着笑脸:「亲家,你看孩子都生了,以前的事儿就当是个笑话。咱们做大人的 ,不都是为了孩子吗?」

吕良妈妈冷笑一声,后退两步,指着我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哟 ,合着就你家孩子是金疙瘩?我家吕良被你闺女气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真当我们家是菜园门啊?」

「能让这孩子平安生下来 ,已经是我们家积德了 。」

「想复婚?没门!除非我死了!告诉你们,想嫁给我儿子的黄花大闺女多的是!」

「这孩子谁生的谁养,别指望我们带。有其母必有其子 ,说不定这孩子将来也随了你们家那狼心狗肺的样!」

我妈还在那卑微地解释:「亲家你消消气,当初是我逼顾遥离的,这孩子心眼实……」

我看着我妈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 ,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为了把我嫁出去,至于把自己作践到尘埃里吗?

我一步冲上前,拽住我妈的手腕就往外拖:「妈!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出了那个门 ,我妈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我不懂事 。

回到家,我终于崩溃了,冲着我妈大吼:

「有必要吗?我就算带个孩子也不是活不下去!我有手有脚能赚钱 ,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去求人家?」

我妈把睡着的孩子放进卧室,拉着我坐在沙发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说:「孩子被人骂野种的时候你能解释得了吗?」

她说:「等孩子问你为什么别人有爸爸他没有 ,你咋回?」

她说:「这世上有几个男人能真心实意对别人的种好?你能赌赢吗?」

我知道 ,这是她的血泪史。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从小到大,我也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

我看着我妈苍老的脸 ,心里堵得慌。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破镜难重圆,就算为了孩子复婚 ,我和吕良天天吵架,孩子就能幸福吗?」

我妈动了动嘴唇:「不会幸福,但至少你会活得容易点 。」

我摇摇头:「妈 ,不会容易的 。」

我让我妈给我点时间,我向她保证,一定会找个能接受孩子的男人 ,哪怕对方条件差点,哪怕是个二婚带娃的。

为了让我妈安心,我开始疯狂相亲。

果然 ,市场很现实 。一旦带个拖油瓶 ,相亲对象的质量呈断崖式下跌。

这次见的是个只有几根刘海倔强生存的秃顶大哥。

我开门见山:「我有儿子 。」

大哥笑得一脸褶子:「巧了,我也有。」

我松了口气,把条件摆在台面上:「我有房有工作 ,不用你养,就是想给孩子找个挂名父亲。」

大哥笑得更猥琐了:「挺好,我觉得我特别合适 。那咱们待会儿跟我儿子培养培养感情?」

这么快?

我有点诧异:「您儿子多大?」

「三十。」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儿子三十 ,那这大哥岂不是得奔六了?

我刚想拎包走人,大腿突然被人猛地抱住 。

我低头一看,一个满脸横肉的成年男人正趴在地上 ,流着哈喇子蹭我的腿:

「妈妈!妈妈!我是宝宝呀!我要吃奶奶!」

我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跳起来:「你有病啊!撒手!」

那个秃顶大哥居然还在那淡定地喝咖啡:「害羞啥?培养感情嘛,我儿子就是稍微有点智力障碍 ,但他劲儿大,会疼人。」

这特么是智力障碍?这是流氓罪吧!

眼看那巨婴的手就要往我胸口抓,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 ,一只穿着白大褂的长腿突然出现 。

「把你那脏爪子给老子拿开!」

紧接着 ,那巨婴像个皮球一样被一脚踹飞出去 。

吕良穿着白大褂,一脸煞气地站在我面前,又上去补了两脚。

别说 ,这第一次觉得医生穿白大褂打人这么带感。

吕良拉着我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

路过那个还在发愣的秃顶大哥时,吕良停下脚步,挑眉看我:

「怎么?还舍不得?想留个联系方式?」

我看懂了他眼里的嘲讽 ,翻了个白眼,伸手就薅住那大哥头顶那几根宝贝头发。

狠狠一拽!

「啊——!!!」

居然是假发片。

出了咖啡厅,吕良脸色铁青地把我塞进副驾驶 。

「你就这么饥不择食?非得这么急着给那个小崽子找个爹?」

原来他是路过救了个急产孕妇 ,刚好看到这一幕。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能不急吗?再不找个接盘侠,我妈就要把铺盖卷搬到他家门口打地铺了 。

我硬着头皮怼回去:「你不也急吗?不是说有个法国排队的妹妹等着给你生娃吗?」

吕良侧过头看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我看不太懂的情绪。

「你去我家了?」

「嗯。」

「怎么上去的?」他没接我的话茬 ,也没问我为什么去,反而问了这个 。

「爬楼梯啊,还能飞上去?你家电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

吕良皱了皱眉 ,声音低了几分:「两个老太太吵架你掺和什么?你也觉得自己身体是铁打的?」

我心里莫名一酸 ,嘴硬道:「要你管。」

「我想说……」吕良顿了顿,手握紧了方向盘,「我儿子 ,我不放心交给别人养。」

「要不……」

我警铃大作,瞬间炸毛:

「我靠!吕良你想抢我儿子?!」

「门都没有!你就爽了一晚上,现在想来摘桃子?停车!给我停车!」

……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回到家 ,我妈和儿子都睡了 。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灌了两口冷汤,又要去赴下一场约 。

没想到刚下楼 ,就看见吕良那辆骚包的车停在楼下。

他倚在车门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革履 ,人模狗样的。

我装作没看见,低头想绕过去 。

「站住。」

我脚底抹油,走得更快了。

「顾遥 ,你再走一步 ,我现在就上楼把你妈喊醒聊聊抚养权的事 。」

算你狠。

我乖乖停下。

原来吕良也是去相亲的 。

据说对方是他妈朋友的女儿,刚从法国回来,海归精英 ,对他情根深种,知道他是二婚也完全不介意。

更巧的是,我的相亲对象堵车迟到了。

咖啡厅人满为患 ,只剩下一张四人桌 。

还没等我拒绝,吕良就拽着我,一屁股坐到了那位法国妹妹对面。

他极其绅士地微笑着介绍:

「杨锦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前妻。拼个桌,你不介意吧?」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 ,这位法国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灯 。

她眨巴着大眼睛,茶里茶气地开口了:

「哎呀,原来是前嫂子呀。这两年照顾吕良哥哥辛苦了吧?你看这脸色蜡黄的 ,都不像四十岁的人 ,倒跟我妈看着差不多大。」

「哥哥也真是的,就知道忙工作,都不心疼前嫂子 。以后我可不许哥哥这样对我哦~」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节泛白。

行 ,既然你要演,那咱们就飙飙戏。

二十八岁,本命年的尾巴 。

我在心里默念八字真言:莫生气 ,气出病来无人替。

强压着翻涌的怒火,我猛灌了一大口美式咖啡,苦涩在口腔里炸开。

下一秒 ,“噗 ”的一声,这口深褐色的液体化作一道完美的雾状弧线,尽数喷在了对面那位法国妹妹精致的妆容上 。

“呀!这咖啡怎么一股子……骚味?哦不对 ,是烧味啊?”

“哎呀,前嫂子真不是故意的,没烫坏那张嫩脸吧?”

我捏着嗓子 ,阴阳怪气地扯了几张纸巾 ,在她脸上胡乱抹着。

老娘当然是故意的。

我都快奔三的人了,还能让你个黄毛丫头给拿捏了?

刚才就瞅见她粉底下面盖不住的痘印了,借着咖啡渍 ,正好给她来个“深层卸妆 ” 。

“没事没事,前嫂子您快坐。我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法国妹妹倒也能忍,咬着牙挤出一丝笑 ,“您刚生完宝宝,产后激素紊乱导致脑子不太好使,我很理解 。”

说完 ,她扭着那截A4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去了卫生间 。

我靠,这一局我竟然没占到便宜?

旁边的吕良正埋头刷手机 ,自从把这朵“法兰西玫瑰”杨锦介绍给我们认识后,他就仿佛入了定。刚才那一幕,他估计只看见我像个花洒一样往人家脸上喷水。

他嘴唇微动 ,刚要开口 。

我立刻抢白:“是你让我坐下的 ,是她先恶心我的。你可别给我演什么霸道总裁护绿茶的戏码,信不信我连你一块儿喷? ”

说着,我眼神凶狠地扫向桌上剩下的半杯咖啡。

吕良叹了口气 ,修长的手指抽出一张纸巾 。

我以为他要擦桌子,没想到温热的指腹却覆上了我的唇角……顺势向下,停在了我胸口那一滩尴尬的咖啡渍上。

“脑子确实是不太灵光了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喷别人还能溅自己一身。我儿子交给你带 ,我能放心吗?”

几个意思?

借机羞辱我,还是想拐弯抹角抢抚养权?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抓起包就往卫生间冲 。

因为……溢奶了。

明明特意穿了深色衣服遮掩 ,但刚才动作太大,还是透了出来。

吕良刚才凑得那么近,肯定是看见了 。

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 ,手还悬在半空 ,维持着擦拭的动作,场面尴尬得让人想扣出三室一厅。

我狼狈地逃向卫生间,刚到转角 ,迎面撞上了一个男人。

是我迟到的相亲对象 。

“这……还没出月子啊? ”

他尴尬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从我头顶扫到胸口,下意识地抬手掩住了口鼻,身子往后仰了仰 。

我木然地点头。

“那……要不咱们下次再约?”

我继续点头。

成年人的体面我懂 ,哪还有什么下次,这表情分明是写着“晦气,勿扰” 。

这种事讲究个你情我愿 ,他条件中等,车房具备,人看着也老实 ,能答应来见我这个二婚带娃的,估计是觉得我这方方面面还算压他一头。

现在这样,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还没等我缓过神 ,整理好妆容出来的杨锦一把挽住我 ,非要把我拉回座位 。

美其名曰:要做我们复婚……哦不,是见证他们兄妹情深的见证人。

我简直无语凝噎。

让前妻当见证人?这操作也是够骚的 。

果然是在国外喝过洋墨水的,心胸就是宽广。

我不情不愿地坐回沙发 ,化悲愤为食欲,一口一个小蛋糕往嘴里塞。

说实话,我是真饿了 。

一整天就中午喝了点我妈熬的鸡汤 ,本来没什么胃口,现在看到甜食,腿都软了。

“前嫂子果然嗜甜如命呀 ,哥哥就不一样了,他是一点甜都沾不得。 ”杨锦托着腮,甜腻腻地看着吕良 。

我配合地假笑点头 。

吕良确实讨厌甜食。

以前我公司出新品带回家逼他尝 ,他抿一小口就像喝了毒药,得灌半瓶水才能压下去。

后来,我家冰箱里就绝了甜食的迹象 。省得他看着恶心 ,我看他恶心我也恶心。

“但是我的甜度就刚好适合哥哥 ,甜而不腻,你说对吧,哥哥?”

杨锦冲着吕良眨眼。

我差点把刚才的蛋糕吐出来 。

土味情话是吧?谁不会啊。

算了 ,我确实不会。这一局,她又赢了 。

吕良抬眼瞄了我一下,竟然重重地“嗯”了一声。

呵 ,看着我“嗯 ”是什么意思?挑衅?

你看你的小甜妹去啊!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继续消灭盘子里的小蛋糕。

余光里,我似乎看到吕良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又迅速压平 。

紧接着,我面前的一排精致小蛋糕就被一只大手无情地撤走了。

“干什么?”我怒目而视,“你们聊你们的骚 ,抢我蛋糕干嘛?”

“够了,再吃该胃疼了。 ”吕良直接挥手让服务员把盘子撤了下去,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看起了手机 。

霸权主义!

不吃就不吃 ,我玩手机总行了吧 。

刚打开消消乐没滑两下 ,手机突兀地被一只手抽走。

“时间到了,还在月子里,盯着屏幕对眼睛不好。 ”

吕良顺手就把我的手机塞进了他自己的西装口袋 。

我……

“前夫哥 ,既然是你们相亲,我既不能吃也不能玩,在这儿当吉祥物吗?”

我无奈地探过头去控诉 ,视线无意间扫过他正在看的手机屏幕。

上面的搜索记录赫然映入眼帘:

“月子期间女性身材恢复指南”

“产后女性情绪疏导与管理 ”

“哺乳期健康饮食食谱”

“刚生完孩子一口气吃五块慕斯蛋糕会有副作用吗?”

我愣住了。这男人在搜什么鬼东西?

吕良察觉到我的视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慌乱地按灭了屏幕 。

空气凝固了几秒。

杨锦适时地打破了僵局:“哎呀 ,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呸,是一家高定服装店,哥哥你陪我们去逛逛吧? ”

不知道这丫头又想作什么妖。

我果断站起身拒绝 。

我一个前妻在这儿当电灯泡已经够亮了 ,再逛下去,怕是要亮瞎路人的眼。

“不了,我得回家奶孩子。这种高雅的娱乐活动 ,还是留给你们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妹’吧 。”

说完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店。

刚推开店门,一股热浪袭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吕良跟了出来 。

“我送你 。”

“不用 ,我叫了网约车。 ”我摆摆手,“特意给你们留了二人世界,这妹妹虽然茶了点 ,但胜在茶香四溢,祝你们百年好合。”

不给吕良反驳的机会,一辆出租车正好停在路边 ,我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

狗男人,竟然这么快就有目标了。

果然,男人离了婚就是升值资产 ,女人离了婚就是折旧库存。

车子快到小区门口时,我习惯性地摸兜 。

坏了!手机还在吕良口袋里!

真的是一孕傻三年,脑子全随着羊水流走了。

我借了司机的电话给吕良拨过去。

“喂 ,是我 ,顾遥 。我手机在你……”

“我知道。 ”吕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还有一个红绿灯,马上到。你在车里等着 ,别下来,外面太热 。”

电话挂断。

我不禁纳闷,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体贴了?

把手机还给师傅 ,我在后座眯了一会儿。

不到五分钟,车窗被轻轻敲响 。

吕良满头大汗地站在外面,胸口剧烈起伏 。

司机师傅回头冲我姨母笑:“姑娘 ,你这老公嫁得值啊,大热天的跑着给你送手机,看来是真疼人。”

我看着窗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确实是个好老公, ”我接过手机,“可惜不是我的了 。 ”

我推门下车 ,吕良抢着在副驾扫码付了车费。

回家的路不长 ,我走在前面,他默默跟在身后。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交集 。

能感觉到他欲言又止 ,但我不想回头。

直到走到单元楼下,我停住脚步。

“你想说什么,赶紧说 。”

如果他敢开口提要抢走儿子的抚养权 ,我绝对会在他那张帅脸上留下五个指印。

吕良挠了挠头,有些局促:“其实我想……”

“啪! ”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我就知道!果然是为了抢孩子!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我的手已经比脑子快一步挥了出去 。

吕良捂着脸 ,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原本想要发火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委屈:“你打我?”

“……手疼吗?”看着他迅速红肿的脸颊 ,我心虚地问了一句。

他原本紧绷的怒气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无奈。

我白了他一眼,还想跟我来苦肉计?

为了儿子 ,老娘软硬不吃 ,神挡杀神 。

我不理他,转身蹬蹬蹬跑上了楼 。

还没进门,隔着门板就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心里一紧 ,捏着钥匙的手开始颤抖,死活对不准锁孔。

当了妈之后,这哭声就像钻心的电钻 ,一下下往心窝子里扎 。

试了好几次,终于拧开了门。

屋里的景象,让我瞬间血液冻结。

“妈?妈! ”

老旧的沙发旁 ,我妈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

“妈你醒醒啊!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晕倒了?”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拼命摇晃着她的身体 ,可她就像一尊沉睡的雕塑,没有任何回应。

摇篮里的儿子还在尖声大哭,这一大一小的死寂与喧嚣 ,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刚挂断的电话 。

“喂……吕良……你上来……你快上来!我妈……我妈她好像没气了……吕良救命啊!”

我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 ,指尖一片冰凉。

眼泪决堤而出。

怎么会这样?

明明早上出门前,她还笑眯眯地帮我挑衣服,让我打扮得漂亮点去相亲 ,争取给孩子找个好后爸 。

怎么才几个小时,天就塌了?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冰冷。

“胃癌晚期。一年前我就建议你母亲住院治疗 ,她死活不肯,只开了一些止疼药 。能抗这一年,老太太是凭着一口气硬撑下来的 。 ”

医生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你是她女儿吧?母亲病成这样 ,你们家里人就一点都没察觉?”

“她这一年暴瘦了这么多,就算是再粗心,也该发现不对劲吧?”

“我记得第一次见她 ,还是个富态圆润的老太太,你看现在,皮包骨头 ,轻了一半都不止。 ”

医生的质问像锋利的手术刀 ,一层层剥开我的羞愧与无知 。

周围嘈杂的声音突然远去,脑海里只剩下过往的画面在疯狂闪回。

小时候我拉着她的手要棉花糖的撒娇。

青春期我哭闹着找爸爸时的任性 。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她眼角的泪花。

这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 ,变成了锋利的碎片。

急火攻心,眼前一黑,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再醒来时 ,是在病房里。

窗外阳光刺眼,逆光处,吕良的妈妈正抱着我的孩子在轻轻摇晃。

“哦~乖孙子 ,睡饱饱,吃多多,长高高咯 。”

我张了张干涩的嘴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阿姨……您怎么来了?”

吕妈妈转过身,脸上堆满了明媚温暖的笑。

“哟,遥遥醒啦!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好 ,白白胖胖的 ,跟吕良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

以前我妈抱着这孩子时,也总说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

可现在,那个记得我小时候模样的人 ,已经不在了。

以后,再也没人能告诉我,我小时候到底是调皮还是乖巧了。

“是啊…… ”我喃喃道 。

“这小东西闹腾着呢 ,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得够呛。那时候听亲家母说,为了带这孩子,她经常几晚几晚地睡不好觉……”

吕妈妈随口的一句话 ,却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子上 。

我怎么会没发现呢?

那么严重的病,疼起来是要人命的啊!我但凡少加点班,多看她一眼 ,多问她一句,是不是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哎呀,好孩子怎么哭了?不哭不哭。”吕妈妈慌了手脚 ,把孩子放进小床 ,过来给我擦眼泪,“饿了吧?吕良下楼给你买粥去了,吃点东西 ,你身子太虚了,还在月子里呢。 ”

我点点头,无力地闭上眼 。

没过多久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怎么样了?”吕良压低声音问。

“刚醒了一会儿,又睡了,心里难受着呢 。”吕妈妈悄声说 ,“孩子你先看着,家里的鸡汤还炖着,我回去看火 ,晚点再过来换你。 ”

门轻轻关上。

我睁开眼,看见吕良正学着 他 妈 的 样子,笨拙地在窗边哄着孩子 。

阳光洒在他侧脸上 ,那一瞬间的温柔 ,让我恍惚 。

我想,如果我妈能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很欣慰吧。

毕竟 ,看我幸福,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吕良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 ,温热的手掌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

“顾遥,阿姨的身后事我都安排好了。等你身体好点,我带你去看看她。”

他顿了顿 ,声音有些发紧:“阿姨生病的事,你别自责 。她选择瞒着你,是不想让你在孕期担惊受怕。”

我木然地点头。

我妈向来这样 ,这一辈子,所有的苦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留给我的永远是甜 。

她瞒着我 ,我不意外。

我恨的是我自己 ,这一整年,我到底在忙些什么?竟然对枕边人的枯萎视而不见。

“其实……从咱们办完离婚手续那天,阿姨就来找过我 。 ”

吕良低着头 ,看着我们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我是第一个知道她病情的人。”

“她求我,让我好好照顾你 。不管是以丈夫的名义,还是朋友的名义 ,只要能护你周全,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 。”

“当时我还在气头上,死要面子 ,没有立刻答应。结果阿姨第二天就提着礼物去了我家,被我妈……刁难了一番。对不起 。 ”

说到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里满是红血丝。

我摇摇头:“不怪你,你没错。”

“阿姨跟我道歉,说当初逼我们离婚是她的主意 。她怕她走了以后 ,你要照顾她又要照顾家庭 ,如果我们还没孩子,这日子肯定过不长久。与其拖累我,不如让你早点解脱。”

吕良的声音哽咽了 ,“但我既然娶了你,就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有孩子是锦上添花,没孩子是二人世界 ,孩子从来不是束缚,爱才是。 ”

“顾遥,你身边没什么亲人了。我想……要不……我们复婚吧? ”

最后这句话 ,他说得磕磕绊绊,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等待老师的判决 。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没有惊喜 ,只有一种漂泊已久的船终于靠岸的安心。

“再等等吧,”我闭上眼,“我妈刚走 。”

出院回家那天 ,我有些恍惚 。

钥匙转动门锁的瞬间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妈! ”

回应我的,是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的吕妈妈。

她愣了一下,随即响亮地应了一声“哎!” ,然后转过身抹了把眼睛,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我鼻子一酸,抱着孩子快步走进卧室 。

刚把孩子放下 ,吕良跟了进来。

“你自己照顾不好自己。我妈在家除了打麻将也没正事,我就把她请来了 。”

他在我身后絮絮叨叨,“我已经跟院长申请了调班 ,这个月尽量都上白班。白天有我妈在,你想吃什么尽管支使她。晚上我在家,孩子我带 。你要是不舒服或者害怕 ,喊一声,我就在隔壁。 ”

“别怕,遥遥 ,我一直都在呢。”

从那天起 ,家里多了两个人 。

我妈不在了,吕妈妈补了上来。

她说以后就把她当亲妈使唤。每天变着法地给我炖汤,给孩子做各种可爱的小衣服 。

怕我一个人闷出病来 ,她还把她的那群老姐妹叫来家里打麻将,让屋子里充满了烟火气和嘈杂的人声 。

我知道,她是想用热闹填满这个空荡荡的家。

但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只要一闭眼 ,就是我妈那张瘦脱相的脸 。

吕良察觉到了,每天晚上搬个凳子坐在我床边,跟我讲他在医院遇到的奇葩病人和趣事。

但医院那种地方 ,哪来那么多趣事,多的是生离死别。

往往讲着讲着,他就沉默了 。

然后又笨拙地换个话题 ,或者给我念那些无聊的网络小说。

有一天深夜,我从噩梦中惊醒,再也无法入睡。

鬼使神差地 ,我走到客厅 ,在杂物柜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那盒很久以前买的安眠药 。

我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倒出一把白色的药片,呆呆地看着。

其实我没想死,我只是太想睡一觉了。

突然 ,一只手猛地拍掉了我手里的水杯和药片 。

“啪!”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白色药片撒了一地。

我惊愕地抬头,看到吕良站在面前 ,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仿佛看到了死神。

“你干什么?! ”

这几个字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 ,却被他一把抓住肩膀,力道大得让我生疼 。

“你别这样……顾遥,算我求你 ,你别这样好不好?”

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 ,突然就在我面前崩溃了。

“你知不知道你离开的那一年我是怎么过的?你拍拍屁股走人,潇洒利落,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我只能拼命工作 ,没日没夜地待在病房,逼自己不去想你。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在呼吸,还有你的消息 ,所以我才撑得下去 。 ”

“不然你以为我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科研成果?哪来那么多奖项?那都是我用来麻痹自己的毒药!”

“现在你想干什么?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你要是没了,我连活下去的念想都没了!顾遥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你想想我,好不好?或者你想想儿子,他那么小 ,还没断奶,你就忍心不要他了吗? ”

说到最后,他已经泣不成声 ,身体顺着我的腿慢慢滑落 ,蹲坐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一刻,我心里的坚冰终于碎了。

我蹲下身 ,紧紧抱住颤抖的他 。

“我没想死……我只是睡不着。 ”

“老公,我睡不着……你抱抱我。”

“我想妈妈了……”

两具颤抖的身体在深夜的客厅里紧紧相拥,泪水打湿了彼此的睡衣 。

我妈下葬那天 ,天阴沉沉的。

来的人不多,我家亲戚缘薄,这辈子也就我们就母女俩相依为命。

倒是吕良一家子全来了 。他知道我妈生前爱热闹 ,特意请了最好的戏班子,在墓前热热闹闹地唱了一出大戏。

让我意外的是,杨锦也跟着吕妈妈来了。

吕妈妈趁吕良去招呼客人的空档 ,拉着我的手跟我交了实底 。

原来杨锦根本不是什么相亲对象,人家有个谈了三年的法国小男友,感情好着呢 。

那天之所以出现在咖啡馆 ,纯粹是吕良求来的“托儿 ”。

这幼稚的男人 ,竟然想用这种方式气我,想看看我在乎不在乎他。

“那个臭小子,心眼儿比针尖还小!”吕妈妈愤愤不平地骂道 。

我破涕为笑 ,附和道:“就是,太幼稚了。”

正说着,吕良走了过来 ,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也不顾长辈在场。

“那我小肚鸡肠,你是什么?听说这一年你也没闲着 ,相了多少次亲? ”

我故意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伸出一个巴掌 。

“五次?”吕良眉头一皱。

我摇头,一脸无辜:“五十次。”

吕妈妈吓得一拍大腿:“哎呀妈呀!这儿媳妇……战斗力可真强 ,能干! ”

葬礼结束后,我独自回到空荡荡的家,躺在妈妈曾经睡过的床上 。

枕头上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膏味。

我打开了那部几年前给她买的智能手机。

相册里 ,不仅有全是重影的照片 ,还有一条未发出的视频 。

时长好几个小时。

前几分钟镜头一直在乱晃,那是她在笨拙地调整支架。

第七分零六秒,画面终于定格 。

妈妈那张消瘦却慈祥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背景是她熟悉的卧室 。

她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遥遥啊……

中午的鸡汤怎么就喝了那一点点?是不是妈老糊涂了 ,盐又放多了?

唉,这手啊,最近老是不听使唤 ,抖得厉害。

对了,刚才看你急急忙忙出门,也没顾得上嘱咐你 。

别忘了带吸奶器 ,你这孩子老是丢三落四的。到时候要是溢出来弄脏衣服,在大街上多难为情啊。

唉……要是吕良在就好了 。那孩子细心,以前你们在一起的时候 ,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脸圆得像个苹果,看着就喜庆。

你也爱笑,不像现在 ,总是皱着眉。

说起吕良……

妈妈真的对不起他 。

但如果重来一次,妈妈可能还是会做那个恶人。

妈妈自私啊,只要你后半辈子能好过点 ,不用伺候我这个药罐子,不用被拖累,背个‘恶岳母’的骂名算什么?

遥遥啊 ,妈妈知道你可能没那么爱他。

也知道你这些年拼命工作,买车买房,给我买那些死贵死贵的补品 ,都是为了让我放心 。

但是,妈妈只想看你幸福啊。

哪怕只有一点点幸福也好。

只要你过得比妈妈幸福,妈到了那边 ,也就安心了 。

哎呀……胸口又有点闷了 。

妈妈歇会儿……歇会儿再跟你唠……”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黑了下去 ,映出我泪流满面的脸。

我抱着手机,蜷缩在妈妈的床上,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

窗外 ,太阳正一点点落下,但我知道,明天的太阳依然会照常升起。

因为爱 ,从未离开。

“咳……”

视频那头,妈妈的声音像是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惊的枯竭感 。

“遥遥啊…… ”

“你也觉得妈妈挺坏 、挺自私的吧?”

“逼着你结婚 ,又逼着你离婚,最后还要逼你复婚……”

屏幕里那张脸蜡黄消瘦,眼神却死死盯着镜头 ,仿佛想透过屏幕看穿我的怨恨。

“完全不顾你的想法。 ”

“唉……可是,如果这样能让你下半辈子过得没那么艰难…… ”

“妈妈就这么坏着吧 。”

“这世上哪有人是不自私的?哪有做母亲的不为自己孩子盘算的?”

妈妈喘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至少有个知根知底、靠得住的人在遥遥身边 ,妈妈走的时候 ,眼睛才能闭上啊。 ”

“下辈子……我还做遥遥的妈妈吧。”

“总觉得这辈子给你的爱太少了,不够分量 。”

“下辈子,妈妈一定加倍补给你…… ”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絮叨 ,她痛苦地皱成一团,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唉……估计是真的不行了。”

“太难受了 。”

“还有好多话想跟遥遥说,还有好多‘对不起’想跟吕良讲 。 ”

“其实我还想找你那个嘴硬心软的婆婆搓 几 把 麻 将呢。”

“你不知道啊 ,别看你婆婆那张嘴厉害得不饶人,我见她在公园门口偷偷徘徊过好几次呢。”

“手里拎着一大堆补品和孩子的玩具,愣是在门口转圈 ,就是抹不开面子进门 。 ”

“唉,谁活得都不容易!”

视频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充满了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执拗:

“还是想啰嗦一句 ,你和吕良多聊聊。实在不行,你求求他,或者……你示个软。”

“看他们家提什么条件 ,只要能复婚 ,就都答应了吧 。 ”

“妈妈实在太怕了。 ”

“太怕了啊……”

“要是你一个人带着儿子,这日子可怎么熬啊?你不知道,你小时候……”

话头再一次顿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

“唉……妈妈说起来就没完了,时间也不多了 。 ”

“算妈妈求你,你去找找吕良吧。”

“交给别人 ,妈妈这心里悬着,死都不踏实呐。”

“还有……还有最后一句…… ”

“吕良爱你,他真的很爱你啊 。”

“我感觉他比妈妈都要爱你呢。”

“但妈妈……妈妈这辈子最爱你了。 ”

“妈妈的世界里只有你 ,不爱你还能爱谁啊?”

“但是……妈妈好坏啊……”

画面里,我妈说完这句话,五官因为极致的疼痛骤然扭曲在一起 。紧接着 ,视频背景里响起了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画面随即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

那一瞬的黑屏后,传来妈妈最后的声音 ,那是她在哄孩子:

“哎哟 ,我的乖孙子,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想妈妈啦?走,奶奶带你去找爸爸…… ”

“乖孙子 ,奶奶陪着你啊……”

紧接着。

一阵刺耳的叮铃桄榔乱响。

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 。

妈妈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儿子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寂寥。

整个视频长达两个小时 。

妈妈只出现了这最后的二十几分钟 ,剩下的一个半小时,全是儿子无助的哭声。

这一段,我看来了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自虐,又像是在寻找某种不存在的救赎。

直到吕良推门进来 。

我和他在镜中对视。

那一刻,他眼底的平静瞬间破碎 ,手里的汤碗慌乱地搁在旁边的桌子上,甚至洒出了几滴。

他大步朝我走来,声音发颤: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别哭了 ,再哭眼睛该疼了 。”

我哽咽着 ,胡乱找了个借口:

“吕良,那个汤……太咸了…… ”

“鸡汤太咸了,比眼泪还要咸。 ”

吕良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宽厚的手掌笨拙地拍着我的后背,试图安抚我颤抖的身体。

“没事儿,咸了咱就不喝了 。你想喝什么?告诉我 ,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

我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心里酸涩得厉害。

“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要不 ,你再想想?”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一片,猩红得吓人,就像当初我冷冰冰跟他提离婚的那个夜晚一样。

“值! ”

“顾遥 ,别再说这种话了 。”

他死死扣住我的肩膀,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我的骨血里:

“这辈子我只要你,除了你 ,谁都不行。”

“不就是对我没那么爱吗?没关系 ,我再努努力。你就当是完成阿姨的遗愿,你跟我将就着过,行不行? ”

“顾遥 ,求你了,别再丢下我了 。”

“一次就够了,我真的不想再过那种行尸走肉的日子。”

“你根本不知道 ,这几年我有多少次冲动,想把你绑回来,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把你囚禁在家里,一辈子只能看我一个人。 ”

“但我不能,我舍不得 。”

我从来不知道 ,温吞内敛的吕良,内心竟藏着如此激烈滚烫的情感。

我一直以为,他和我是同类。

把婚姻当作敷衍各自父母的工具 ,得过且过 。

其实 ,如果非要在我心里排个序的话。

妈妈永远是第一位。

而吕良,其实早就排在了下一位 。

他怎么会不重要?只不过在妈妈那座大山面前,他的分量显得轻了些许而已 。

我抬起手 ,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

“那就将就过吧。”

我看着他的眼睛,郑重许诺:

“我会努力爱你的,真的 。 ”

他猛地收紧双臂 ,勒得我生疼,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好。”

我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闷声说道:“对不起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

妈妈啊,你看。

我这算不算完成了你的心愿?

我现在有自己的家了 ,那是你千挑万选给我留下的退路。

听你的,我们以后会生几个漂亮的女儿,像热巴那样漂亮 。

【吕良番外】

我叫吕良。

吕 ,是妈妈的吕。

良 ,是爸爸的良 。

我妈是个要强的人,她想让我做一个名留青史的神医。

我爸是个随性的人,他只想让我做一个快乐的小孩儿。

后来 ,他俩意见不合,分道扬镳了 。

我也确实成为了医生,但离“名留青史 ”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

同时 ,我也不是特别快乐……

和顾遥相亲那天,我刚下完大夜班。整个人狼狈不堪,脸没洗 ,头发蓬乱,眼角估计还挂着眼屎。

但介绍人说,女方那边着急 ,没时间等我捯饬自己 。

我心想,算了。

反正这是第一次相亲,成的概率微乎其微 ,再说我本身也没多想结婚 ,就当是去完成太后娘娘交代的任务吧。

到了约定地点,她正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 。

面前架着一台电脑,周围散落着一堆文件 ,乱得很有章法。

我坐过去,没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她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

我趁机细细打量她。

她长得很普通 ,真的。

眼睛不媚,鼻梁不挺,身材也就那样 ,甚至鼻梁旁边还有几颗浅浅的痣 。

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红头绳挽成了一个乱糟糟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一身黑色的宽大西装,显得利落又有点疏离。

但不知道为什么 。

我的眼睛就像长在了她身上 ,根本挪不开 。

她身上仿佛有一种独特的磁场,在不动声色地吸引着我。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终于忙完了 ,合上电脑 ,抬头看我。

开场白单刀直入,没有半句废话:

“您好,我叫顾遥 。我想成个家。 ”

“我有车有房有公司 ,公司收益稳定,年收入在50万以上。我看过你的资料,还可以 ,医生嘛,职业体面 。你觉得我怎么样?”

嗯……

其实我这人,性格挺优柔寡断的。

不然也不至于直到毕业工作了 ,还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当医生。

而她这种近乎锋利的直接,和对自己清晰的认知,让我莫名艳羡 。

我愣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继续输出: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我平时工作挺忙的。我顾不上复杂的婆媳关系,也没精力处理邻里纠纷 ,我大概率做不好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贤内助 。”

“但你放心 ,我也绝不会给你惹麻烦。 ”

“我这人,差不多都行,可以将就。”

我看着她那一开一合的嘴唇 ,脱口而出:

“没事,这些我可以处理 。”

然后,我们就开始了所谓的“约会 ” 。

第一次约会 ,是在医院的职工食堂。

吃的炖排骨。

她吃得很香,说比她妈妈做得好吃 。

饭后,在地下停车场的车里 ,我们接吻了。

第二次,还是医院,西食堂。

吃的辣子鸡 。

她皱了皱眉 ,说只有一点点喜欢,不如长恒路口那家苍蝇馆子地道。

那晚,在她家楼下 ,我们吻了很久 ,直到车窗起雾。

第三次,医院新开的快餐窗口 。

吃的披萨和汉堡。

她一脸嫌弃,说她从小就不喜欢这玩意儿。

我问为什么 。

她看着窗外 ,淡淡地说:

“因为吃这些的时候,通常都是想找爸爸的时候。”

我不解,披萨跟找爸爸有什么逻辑关系?

她扯了扯嘴角:“小时候在披萨店里 ,见过很多次那种‘一次性’的爸爸。”

“但最后,他们都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把三个汉堡里的肉馅儿抠出来吃了 ,面包胚子扔了一桌 。 ”

她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这一开始我就知道。

所以我能想象,她从小到大 ,受过的委屈肯定海了去了。

我正搜肠刮肚想找几句安慰的话哄哄她 。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犀利:

“啧,不过吕良 ,这医院食堂是有你的股份吗?”

我老实摇头:“没有。”

“那你他妈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约会?这儿的菜都有一股消毒水味儿! ”

我顿时羞愧难当 ,连连点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拉起我的手就往地下车库跑 。

那一次,在车上,我们要了彼此。

后来 ,顺理成章地领证了。

算下来,从认识到结婚,也就大半年时间 。

婚后 ,她的确忙得脚不沾地,我也是黑白颠倒。

我们时常见不到面,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合租室友。

但她会在早上出门前 ,试着给我煎一颗并不完美的荷包蛋;也会在晚上睡觉前,顺手把我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 。

她在笨拙地学习做一个妻子。

所谓的婆媳矛盾、邻里纠纷,我以为是我在处理 ,后来才发现——

堵住的下水道 、坏掉的灯泡 、邻居家的份子钱 ,都是她默默搞定的。

丈母娘也心疼我,时常来家里打扫卫生,做好饭菜装进保温桶让我带去医院 ,让我少受食堂的荼毒 。

说实话,那时候我觉得我完成了爸爸的心愿 。

我成了一个快乐的小孩儿。

但是有一天……

我不快乐了。

天崩地陷,手机上那冷冰冰的几个字 ,把我的快乐炸得粉碎 。

为什么我不行?

为什么我不能给她一个孩子?

但又为什么仅仅因为这个,就要判我也死刑?

她好狠啊。

我是能看得出来她对我感情淡些,但至少是有几分情义的吧?不然她不可能会试着给我手洗贴身衣物。

可“离婚”这两个字 ,就这么轻易地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

我纠缠,不行。

我道歉,不行。

我跪下来求她 ,还是不行 。

总之,这婚她是铁了心要离。

我很爱她,但在那一刻 ,我也真的恨透了她。

那晚 ,我像发了疯一样折腾她 。

她一直哭,一直哭,我权当没听见。我只恨自己这副身体 ,恨自己留不住她。

结束后,我没再理她,背过身去 。

三天后 ,民政局门口,我们把红本换成了绿本 。

后来,我化悲愤为动力 ,终于完成了妈妈的心愿。

我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医生。

但不小心,我又把爸爸的心愿给弄丢了 。

我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直到那天,我没想到“顾遥 ”这两个字会出现在产妇急救名单上。

还是被救护车拉来的 。

我打听了一圈才知道 ,她临产前还在外面谈合作,挺着个大肚子满城跑。

气得我火冒三丈。

怎么?新找的老公是死人吗?老婆马上要生了,还让她出来拼命?

换上手术服我就冲去了产房 。

她躺在那 ,还是那么普通 ,又那么坚韧。

这一年多被压抑的思念像洪水决堤一样涌上来,每晚梦里的人突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我想张嘴说句“好久不见 ” 。

结果嘴比脑子快,硬生生变成了一句刺耳的嘲讽 ,直接把她激怒了。

接生很顺利。

就在孩子出来的瞬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当初丈母娘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赶紧把你儿子给老娘拽出来!”

我心头一惊 。

我儿子?

那一刻,我手都在抖 。

紧接着就是做亲子鉴定。

果真 ,呵,是我的种。

我其实当时就想找她复婚的 。

但该死的自尊心和那张笨嘴,又一次战胜了脑子。

那天的探望 ,气氛并不愉快。

再后来,顾妈妈病了 。

老太太想让我俩复婚。说实话,当时我心里窃喜得像个傻子 ,但一想起当初顾妈妈逼我离婚时的决绝样子,我硬着头皮没有当场松口。

顾妈妈走的那天,顾遥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

我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我应该早点告诉她顾妈妈的病情 ,至少她们母女还能好好告个别 。

顾遥身上的那根脊梁骨 ,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打断了。

就像当初我被她抛弃时一样,整个人被抽去了灵魂。

其实,我妈挺喜欢顾遥的 。

她说这姑娘不作不闹 ,也不吵着跟她抢儿子 。

而且再忙,每周也会抽出半天时间陪她打麻将,哪怕输了也乐呵呵的。

性格直来直去 ,跟我妈那个暴脾气特别合拍。

但我妈对顾妈妈当初的做法一直耿耿于怀 。

所以,复婚这件事,原本在我妈这里是亮红灯的。

直到后来 ,她知道了顾妈妈病故的真相,赶到医院的时候,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 ,怎么也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难受得差点没在医院晕过去 。

再后来,复婚这件事 ,自然而然就统一了战线。

分开的这段日子 ,我不是没有遇到过别的女人。

但我这颗心,这辈子只能装得下顾遥这一个 。

她伤我也好。

她不爱我也好。

总之,只要她愿意回头 ,愿意跟我在一起 。

那就什么都好。

本文来自作者[孤风]投稿,不代表视听号立场,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stddy.com/life/202511-6079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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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孤风
    孤风 2025年11月29日

    我是视听号的签约作者“孤风”!

  • 孤风
    孤风 2025年11月29日

    希望本篇文章《生产时发现医生是前夫,我疼得大喊:别废话了,赶紧把你儿子拽出来.》能对你有所帮助!

  • 孤风
    孤风 2025年1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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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孤风
    孤风 2025年11月29日

    本文概览:我也没想到,给我接生的医生,居然是我的前夫哥。当看清口罩上方那双熟悉的死鱼眼时,我绝望地扒拉着护士的袖口,声嘶力竭地要求立刻把自己敲晕。可惜,麻醉师显然没那个业务。「咱们这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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