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我给首长当警卫,他去世后,他夫人对我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人

八五年的秋天,北京的风,已经有了那么点儿凉飕飕的刀子味儿。我叫陈劲,二十岁,戳在首长家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底下,跟棵树也没什么两样。军装是新的,领口勒得慌,可我不敢动。首长姓李,...

八五年的秋天 ,北京的风,已经有了那么点儿凉飕飕的刀子味儿 。

我叫陈劲,二十岁 ,戳在首长家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底下,跟棵树也没什么两样。

军装是新的,领口勒得慌 ,可我不敢动。

首长姓李,他们都叫他李军长 。

可我进门第一天,他就让我叫他首长。

他说 ,军长是过去的职位了 ,现在就是个在家休养的老头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 ,咯咯作响 。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传得特别远。

我站着军姿 ,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跟打鼓似的。

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官 ” 。

我们那山沟沟里 ,村长就是顶天的“大官”了 。

首长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一圈半人高的冬青,一架紫藤 ,还有几盆叫不上名字的花,红红绿绿的,瞅着就精神。

首长夫人姓林 ,叫林婉清 。

是个文化人 ,在大学里当老师。

她比首长小了快二十岁,看着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

皮肤白,人清瘦 ,说话细声细气的,跟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似的 。

她第一次见我,笑了笑 ,说:“小同志,辛苦了。”

我“唰 ”地一下立正,脸涨得通红 ,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为人民服务!”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别紧张,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 。”

我哪敢啊。

我一个农村兵 ,能给首长当警卫 ,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每天的生活,就是站岗,跟着首长出门 ,再把他安安全全地送回来 。

像个影子。

首长没什么架子,有时候看我站得久了,会让我去屋里喝口水。

“小陈 ,别戳着了,进来歇歇脚 。 ”

我不敢 。

“这是命令。”

我这才敢挪动跟灌了铅似的双腿,走进那栋对我来说 ,跟宫殿一样的小楼。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味儿 。

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

笔力雄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林夫人总是在看书 ,或者摆弄她的那些花草 。

她不怎么跟我说话,但每次看到我,都会点头笑笑。

那笑容 ,暖洋洋的 ,像冬天的太阳。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

北京的秋天很短,好像打个盹儿,冬天就来了。

第一场雪下得特别大。

整个院子都白了 ,跟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

那天早上,我扫完院子里的雪,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林夫人从屋里走出来 ,递给我一副手套。

“戴上吧,看你手冻的 。 ”

手套是毛线的,很厚实 ,里面还有一层绒,戴上,一股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 。

“谢谢首"长夫人"…… ”我有点结巴。

“叫我林老师吧 ,夫人家常的,听着别扭。”她说 。

“是,林老师。”

从那天起 ,我心里那点儿拘谨 ,好像被那副手套给捂化了。

我开始敢抬头看这个院子,看院子里的两个人 。

首长的话越来越少。

他经常一个人坐在藤椅上,一坐就是大半天 ,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 。

有时候半夜,我都能听到从他房间里传来的 ,压抑的 、撕心裂肺的咳嗽。

林老师变得更忙了。

家里开始频繁地有医生出入 。

每个人都脚步匆匆,表情严肃。

院子里的气氛,也跟着沉了下来。

我知道 ,首长的身体,怕是不行了 。

有一次,我扶着首长在院子里散步 。

他走得很慢 ,几乎是我在拖着他。

“小陈啊。 ”他忽然开口 。

“首长,我在。”

“你是个好兵。”

我心里一热 。

“也是个好人。 ”

他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才继续说:“以后……要照顾好林老师。”

我的心咯噔一下 。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个“是”字 ,卡在喉咙里,重若千钧。

我只能默默地把他扶回房间 。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首长那句话。

照顾好林老师?

我拿什么照顾?我凭什么照顾?

我是他的警卫 ,他是我的首长 。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

没过多久,首长住进了医院。

那栋小楼 ,一下子就空了。

林老师每天医院和家里两头跑,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

我还是每天守在院子里。

只是,那个我需要保护的人 ,不在了。

我的任务,变成了每天接送林老师 。

车里,她总是沉默着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有时候,我能看到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也不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任何语言 ,在那种巨大的悲伤面前 ,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只能把车开得更稳一点 。

一个周末,我去医院给林老师送换洗衣物。

在病房门口,我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是首长那两个在部队当官的儿子 。

“爸 ,这个方案是目前最好的,您就别固执了 。 ”

“滚!都给我滚!”

是首长虚弱但愤怒的吼声。

接着是林老师的劝慰声:“你们别气他了,让爸好好休息。”

“林姨 ,这没你的事! ”

“这里是医院,你们小声点!”

我没敢进去 。

提着东西,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里面安静下来。

我进去的时候,首长的两个儿子已经走了。

首长闭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

林老师坐在床边 ,默默地流眼泪。

看到我,她勉强笑了笑。

“小陈,你来了 。”

我放下东西 ,不知道该说什么。

“首长他…… ”

“没事 ,老毛病了。 ”她替他掖了掖被角 。

可我分明看到,被子下面,首长的手 ,抖得厉害。

从医院出来,林老师对我说:“小陈,陪我走走吧。”

我们沿着医院外面的那条街 ,漫无目的地走着 。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他们想让老李去国外治疗。”她忽然说。

“国外医疗条件好 。 ”我说。

“可他不愿意,他说,他这把老骨头 ,就要埋在这片土地上。”

她叹了D-气,“他这脾气,一辈子都没改过 。”

“首长是军人 ,有自己的坚持。 ”

“坚持……”她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有时候 ,我真恨他这份坚持。”

那天 ,她跟我说了很多 。

说她和首长是怎么认识的。

说首长当年是怎么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

说她为了嫁给他,跟家里闹翻,几十年没再联系 。

她说 ,她不后悔。

只是,她怕。

我不知道她怕什么 。

那时候的我,还太年轻 ,无法理解一个女人,即将失去一生依靠时的那种恐惧 。

八六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

首长最终还是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他走的时候 ,很安详 。

林老师一直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我站在病房门外,像一尊雕像。

我听见她在他耳边 ,一遍又一遍地,轻声说:“老李,你放心地走 ,我没事 。 ”

可是 ,当医生宣布死亡时间的那一刻,她还是没忍住,趴在床边 ,哭得像个孩子。

那一刻,我觉得我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块。

首长的葬礼 ,很隆重 。

来了很多很多人。

有我认识的,有我不认识的。

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表情肃穆 。

我作为仪仗队的一员 ,捧着首长的遗像。

照片上的他,穿着军装,目光炯炯 ,还是那么威严。

可我知道,他再也回不来了 。

葬礼结束后,那两个儿子 ,很快就办完了手续 ,离开了北京 。

偌大的院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不,比往日更宁静。

宁静得让人心慌 。

我的任务也快结束了。

队里已经下了通知 ,让我准备归队,然后可能会被派到新的岗位。

离开的前一天,我去跟林老师告别 。

她还是坐在客厅里 ,那个首长以前最喜欢坐的沙发上。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显得眼睛特别大。

“林老师 ,我……明天就走了 。”我有些艰难地开口。

她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 。

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忽然开口 ,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她说:“小陈 ,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

我脑子里“嗡 ”的一声 ,一片空白 。

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人?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 ,我可能会以为是玩笑,或者……是挑逗 。

可从她口中说出来,还带着那样一种……绝望的、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眼神。

我整个人都傻了。

“林……林老师 ,您……您别开玩笑 。”我结结巴巴地说。

“我没有开玩笑。”

她的眼神,异常地清醒,清醒得让我害怕 。

“小陈 ,我知道,这话吓到你了。 ”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可我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 。 ”

她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颤抖。

“老李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那……那两位首长……”我指的是她的两个继子 。

她苦笑了一下 。

“他们?他们巴不得我赶紧从这院子里搬出去。 ”

“老李的后事一办完,他们就找我谈了 ,说这房子是组织的 ,让我尽快找地方。”

我愣住了 。

我一直以为,他们就算跟林老师不亲,但看在首长的面子上 ,至少……

“我一个女人,无儿无女,父母也早就不在了。我能去哪儿?”

她看着我 ,眼泪又流了下来。

“小陈,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唐突,也很自私 。 ”

“可是 ,老李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让我有事……就找你。”

我的心 ,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我想起了那天,首长对我说的话 。

“以后……要照顾好林老师。”

原来,那不是一句随口的嘱托。

那是一个……托付 。

一个老革命 ,对他最信任的兵 ,最后的托付。

“他说,你是个好人,靠得住。 ”

“小陈 ,你帮帮我,行吗?”

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

我能说什么?

我能说不行吗?

我能对一个刚刚失去丈夫 ,即将无家可归的女人,说出拒绝的话吗?

我能违背,我对首令的承诺吗?

哪怕那个承诺 ,我从未说出口 。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我看到她眼中的光,一点点地暗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 ,“对不起,是我太异想天开了 。”

“一个男人,怎么会愿意被我这么一个……克夫的女人拖累。 ”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了 ,脱口而出。

她抬起头 ,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林老师,我答应您。”

“从今往后 ,我陈劲,就是您的人 。 ”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知道 ,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我将背负起一个女人的后半生 。

意味着 ,我原本规划好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我和我那在老家等了我三年的未婚妻 ,该怎么办。

可我,不后悔 。

我是个兵 。

兵,不能言而无信。

林老师哭了。

这一次 ,不是无声的流泪 。

她蹲下身子 ,把头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

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恐惧 、悲伤,都哭出来。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

想去拍拍她的背 ,又觉得不妥。

只能那么僵硬地站着。

等她哭够了,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

“谢谢你 ,陈劲。 ”

她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

从那天起,我没有回部队 。

我打了报告 ,申请了退伍。

队长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陈劲!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前途有多好!再过两年,你就能提干了!”

“队长,对不起 。”

“为了一个女人?一个比你大那么多的女人?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 ”

我没有解释 。

这种事 ,怎么解释?

谁会信?

办完退伍手续的那天,北京又下雪了。

我拿着退伍证,站在部队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军绿色大门。

心里 ,空落落的 。

回到那个院子,林老师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没有多少,就几个箱子。

“我们去哪儿?”她问我 。

我其实也不知道。

我在北京 ,无亲无故,只有一个当兵时攒下的一点津贴。

“先找个地方住下 。”

我们在离市中心很远的一个胡同里,租了一个小院子。

很小 ,只有一间正房,一间厢房。

院子里还有棵枣树,光秃秃的 。

房东是个北京大妈 ,看着我们俩,眼神有点怪。

“你们……什么关系啊? ”

“我是她侄子。”我抢先回答 。

林老师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

安顿下来的第一天 ,我们俩相对无言。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我住厢房,她住正房 。

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 ,也没有一点声音。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彻夜难眠 。

第二天 ,我起了个大早。

我想,既然要生活,就得有钱。

我一个退伍兵 ,没什么文化,一身的力气 。

我想去码头或者工地找活干。

我跟林老师说了我的想法。

她摇了摇头 。

“陈劲,你不能去做那个。”

“为什么?我不怕吃苦。 ”

“那不是长久之计 。”她说 ,“你还年轻,你得有自己的事业 。”

“我一个大老粗,能有什么事业。 ”我有点丧气。

“谁说你没有?”她看着我 ,“老李……给你留了点东西 。”

她从一个上锁的木箱子里,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很厚,黄色的牛皮纸 ,已经有些泛黄。

上面是首长那熟悉的 ,遒劲有力的字迹 。

“陈劲亲启 ”。

我的手,有些抖。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还有一封信 。

“小陈: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去见马克思了。

不要难过,人固有一死 ,我这辈子,值了。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婉清 。

她是个苦命的女人 ,跟我吃了一辈子苦,没享过一天福。

我走之后,她孤身一人 ,我不放心。

那两个小子,指望不上 。

思来想去,只有你 ,我信得过 。

我知道 ,这个请求,对你很不公平。

你还年轻,有自己的大好前途。

但是 ,我还是自私地,把她托付给你了 。

信封里的钱,是我这些年的积蓄 ,不多,你拿着,做个小生意 ,安身立命。

不要让她再跟着你吃苦。

就当是我这个老头子,最后一次给你下命令 。

此生,拜托了。

李振邦 ”

看完信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一个七尺男儿,哭得像个傻子 。

首长……他把一切都算到了。

他甚至算到了 ,我会答应这个“无理”的请求。

“他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儿子看 。”林老师说。

我擦干眼泪 ,把钱推了回去。

“林老师,这个钱,我不能要 。 ”

“这是老李给你的 ,不是给我的 。”

“可这是首长的钱!”

“现在是你的了。 ”她态度很坚决,“你要是不收,就是不认他这个首长。”

我没办法 ,只能收下 。

拿着那笔钱,我心里沉甸甸的。

那不是钱,那是一个男人的信任 ,和一个女人的后半生。

我开始琢磨着,做什么生意 。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了神州大地。

到处都是机会。

但对我这种没本钱 ,没人脉,没文化的“三无人员”来说,机会 ,也只是机会 。

我想过去倒腾服装 ,想过去卖点小家电。

可我连进货渠道都不知道。

那段时间,我天天骑着一辆二八大杠,满北京城地转悠 。

林老师也不催我。

她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给我做好饭。

然后就坐在院子里看书,或者备课 。

她还在坚持着给几个学生,免费补习 。

她说 ,人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有一天 ,我路过一个家具市场。

看到很多人围着一个摊位 。

摊主是个南方人,正在卖一种组合家具。

一个柜子,可以拆分成桌子 ,椅子,还能变成一张床。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 。

我觉得,这是个路子。

那时候 ,北京人的住房都很紧张。

很多家庭 ,一家几口人,挤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小房子里 。

这种节省空间的家具,肯定有市场。

我回去跟林老师一说 ,她也觉得靠谱。

“这是个好主意 。 ”她说,“不过,我们不能只卖 ,我们得自己做。”

“自己做?”我愣了,“我哪会啊。 ”

“你不会,可以学 。”

“而且 ,”她顿了顿,说,“我……我会画图 。 ”

我这才想起来 ,她是大学老师。

虽然教的是文学,但那个年代的大学生,都是多面手。

说干就干 。

我们把大部分钱 ,都投了进去。

租了个更大的院子当厂房 ,买了二手的木工工具。

我开始跟着一个退休的老木匠,从零开始学手艺 。

刨木花,拉锯子 ,打磨,上漆……

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手上 ,很快就布满了伤口和老茧。

林老师则负责设计 。

她画的图纸,又标准又漂亮。

她还考虑得很周到,连边边角角都设计成了圆弧形 ,怕家里有小孩会磕到。

我们的第一个样品,是一个可以折叠的饭桌 。

收起来,像个小箱子 ,打开,能坐下六个人。

那天,老木匠看着我们的成品 ,啧啧称奇。

“丫头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

“大爷,是您手艺好 。”林老师谦虚地说 。

“别介 ,我就是个出苦力的。”老木匠摆摆手,“这东西,能卖大钱。 ”

借他吉言 。

我们的折叠桌 ,一推出去,就火了。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又招了几个退伍的战友 。

我们的“小作坊” ,慢慢有了工厂的雏形。

我给我们的家具,取了个名字。

叫,“婉清家具” 。

林老师知道后 ,脸红了。

“你……你瞎取什么名字。 ”

“我觉得好听 。”我说。

她没再说什么,但那天,我看到她偷偷地笑了。

日子 ,就这么一天天好起来 。

我们从胡同里的小院 ,搬进了楼房 。

虽然是租的,但也宽敞明亮。

工厂的规模,也越来越大。

我不再需要亲自下车间了 。

我开始学着当一个“老板”。

学着跟人谈生意 ,学着管理工人,学着看财务报表。

这些东西,比学木工 ,难多了 。

很多次,我都想放弃。

但一看到林老师,我就觉得 ,我不能。

她为了我,放弃了大学老师那么体面的工作,专心给我当“总设计师 ” 。

我不能让她失望。

更不能 ,让九泉之下的首长,失望。

随着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一些风言风语 ,也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

“听说了吗?那个婉清家具的老板 ,跟他那个‘设计师’,关系不一般。”

“能一般吗?那女的,以前可是个将军夫人。”

“啧啧 ,那小子,有手段啊 。 ”

这些话,像针一样 ,扎在我心里 。

我怕林老师听到。

我怕她难过。

可她,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

有一天,一个喝醉了的客户 ,当着我的面,对林老师出言不逊。

“林老师,您这么漂亮 ,跟着这么个穷小子,可惜了。”

“来,陪我喝一杯 ,我给你签个大单 。”

我当时 ,血一下就冲到了脑子里。

我抄起一个酒瓶,就想往他头上砸。

是林老师,拉住了我 。

她脸上 ,没有一丝慌乱。

她冷冷地看着那个客户。

“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 。 ”

“尊重?老子有钱,就是尊重! ”

“你的单子 ,我们不做了。”

她说完,拉着我就走。

回到家,我还是气得浑身发抖 。

“这帮混蛋!”

“跟他们置气 ,犯不着 。 ”她倒了杯水给我。

“可他们那么说你!”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看着我 ,忽然笑了 。

“怎么?你怕了? ”

“我怕什么!”

“怕别人说闲话?”

我沉默了。

“陈劲。 ”她坐到我身边,很认真地看着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自己心里清楚 ,就够了 。”

“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过得好不好。 ”

那一刻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就平静了 。

是啊。

我怕什么呢?

我一没偷,二没抢。

我凭自己的力气吃饭 。

我照顾她 ,是因为一个承诺。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何惧人言?

想通了这一点,我整个人都轻松了 。

生意越做越大 。

九十年代初 ,我们已经成了北京城里,小有名气的家具厂老板。

我买了车,买了房。

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

搬家那天 ,我把首长的遗像,恭恭敬敬地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我给他上了三炷香。

“首长,我没有辜负您的托付 。”

“林老师 ,她很好。”

林老师站在我身后 ,眼睛红红的。

生活越来越好,可我心里的一个结,却越系越紧 。

那就是我的未婚妻 ,翠花。

当年我退伍的时候,给她写了一封信。

我说,我在北京有了新的任务 ,归期未定,让她别等我了 。

我不敢说实话。

我怕她骂我,更怕她……伤心。

可她 ,没有回信 。

我以为,她想通了,嫁人了 。

可没想到 ,九二年的夏天,她竟然找到了北京。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里跟人谈合同。

秘书进来说:“陈总 ,外面有位叫翠花的姑娘找您 。 ”

我手里的笔 ,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我冲出办公室,看到她的时候 ,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比以前黑了,也瘦了 。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看着我 ,咧开嘴,笑了。

“陈劲哥,我来看你了 。 ”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当时的心情。

震惊 ,愧疚,还有一丝……恐惧。

我把她带到我的办公室,那个刚刚还跟我谈笑风生的客户 ,识趣地走了 。

“你怎么……来了?”我艰难地开口。

“我想你了呗。”她大大咧咧地说,“你那么久不回家,也不给我写信 ,我怕你在外面出事了 。 ”

“我……我挺好的 。”

“好什么呀 ,我看你都瘦了。”她心疼地看着我,“是不是北京的东西吃不惯? ”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我该怎么跟她说?

说我为了照顾另一个女人 ,背弃了我们的誓言?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是林老师。

她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

“陈劲 ,天热,吃点西瓜解解暑。”

她看到翠花,愣了一下。

翠花也看着她 ,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

“这位是?”翠花问我。

“她……她是…… ”我语无伦次。

“我是他姑姑 。”

林老师微笑着,把西瓜放在桌上。

“姑娘,你就是翠花吧?陈劲经常提起你。”

翠花脸一红 ,“姑姑好 。 ”

那一声“姑姑”,像一把刀,插在我和林老师的心上 。

那天晚上 ,我跟翠花坦白了。

我隐去了首长和承诺的部分。

我只说 ,林老师是我一个老领导的遗孀,无依无靠,我得照顾她 。

“所以 ,你就不打算回去了?不打算跟我结婚了?”翠花红着眼圈问我。

“翠花,对不起。 ”

我除了这三个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

“就因为她?一个老女人? ”

“她不是老女人!她是我长辈!”我有些激动。

“长辈?有你这么照顾长辈的吗?吃住都在一起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两口子呢!”

她的话,戳中了我的痛处。

“你胡说什么! ”

“我胡说?陈劲 ,你敢说,你对她,就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我愣住了 。

别的心思?

我扪心自问。

我对林老师 ,是什么感情?

是责任,是承诺,是亲情。

可是……真的没有一点点……男女之情吗?

我不敢想 。

我也不愿去想。

“我们……分手吧。”翠花哭了 。

“你变了 ,陈劲 ,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劲哥了 。 ”

她走了。

没有带走我给她的钱。

她说,她嫌脏 。

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坐了一夜。

林老师也没有睡。

她房间的灯,亮了一夜 。

第二天,我看到她的时候 ,她好像老了十岁。

“对不起。”她说 。

“不关你的事。”我声音沙哑。

“是我,拖累了你 。 ”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我有些失控地吼道。

她被我吓了一跳 ,没再说话。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

我们开始刻意地保持距离 。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 ,关心我的饮食起居。

我也很少,再跟她谈论工作上的事。

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

我开始频繁地出差。

用工作 ,来麻痹自己。

我以为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

可我错了。

我越是想逃避,那个女人的身影,就在我脑海里 ,越是清晰。

我会在某个喝醉的深夜,疯狂地想她 。

想她的笑,想她的温柔 ,想她身上淡淡的墨香味。

我这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成了我生命里 ,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爱她 。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恐惧。

她是我首长的女人。

是我发誓要当成亲人一样照顾的人 。

我怎么能……对她有这种想法?

我这是……背叛 。

我开始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自己。

喝酒,熬夜 ,疯狂地工作。

直到有一天,我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 ,被送进了医院 。

我醒来的时候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她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

脸上 ,还挂着泪痕 。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看得有些痴了。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 ,醒了过来 。

看到我醒了,她又惊又喜。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

“你吓死我了 。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伸出手 ,想去替她擦眼泪。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

“林老师……”

“以后,不许再这么喝酒了 。”她霸道地说 ,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听见没有? ”

我点了点头。

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

那次之后,我们之间的冰 ,好像融化了。

我们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不 ,比以前,更亲近 。

我们谁也没有说破那层窗户纸。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九十年代末 ,婉清家具已经成了全国知名的品牌。

我也成了别人口中的“陈总 ”。

可我,还是习惯让她叫我“陈劲” 。

她也还是习惯,叫我“陈劲”。

我们一起 ,经历了很多事。

工厂的搬迁,技术的革新,同行的恶意竞争 ,市场的风云变幻……

每一次,都是她,在我身边 ,支持我,鼓励我 。

她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

也是我,唯一的港湾。

二零零零年 ,千禧年。

我向她求婚了 。

没有鲜花 ,没有戒指。

就在我们家,首长的遗像前。

我跪在她面前 。

“林老师,嫁给我 ,好吗? ”

她哭了。

哭得比当年,在医院里,还要伤心。

“陈劲 ,你……你想好了吗?”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

“可是……我比你大那么多,我还…… ”

我打断了她。

“在我心里 ,你就是最好的。”

“首长把你的后半生托付给了我,我想,他应该也希望 ,你能幸福 。”

我抬头,看着遗像里的首长。

他还是那样,威严地看着我。

但我仿佛看到 ,他的嘴角 ,有了一丝笑意 。

我们结婚了 。

没有办酒席,只是请了几个最亲近的朋友,吃了顿饭。

那天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旗袍。

很美 。

婚后的生活,平淡,但幸福。

我们会像所有普通的夫妻一样。

会为了晚饭吃什么而争论 。

也会在某个周末 ,一起去看一场电影。

她喜欢看文艺片,我喜欢看枪战片。

最后,我们总是会选择一部 ,我们俩都不怎么喜欢,但也不讨厌的喜剧片 。

然后,在电影院里 ,手牵着手,互相依偎着睡着。

我们没有孩子。

不是不想要 。

是她的身体,不允许。

我跟她说 ,没关系 ,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可我知道,这是她心里 ,最大的遗憾 。

为了弥补这个遗憾,我们资助了很多贫困山区的孩子 。

每年,我们都会抽时间 ,去山里看他们。

给他们带去新衣服,新书包。

看着他们一张张纯真的笑脸,林老师也会笑得很开心 。

她说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大学的讲台。

时间,过得真快。

一转眼 ,二十多年过去了 。

我也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

她,也老了。

脸上有了皱纹 ,头发也白了 。

可在我心里 ,她还是当年那个,穿着白裙子,在院子里看书的林老师。

去年 ,她生了一场大病。

医生说,是癌症,晚期 。

我感觉 ,天都塌了。

我放下公司所有的事情,一天二十四小时地陪着她。

我给她讲故事,讲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

讲我第一次见到她 ,就觉得她像仙女 。

她听着,就笑。

“你就会哄我。 ”

“我说的都是实话 。”

她在我怀里,越来越虚弱。

有一天 ,她忽然对我说:“陈劲,我想回那个院子看看。”

我知道,她说的是哪个院子 。

我找了很多关系 ,才终于得到了许可。

我开着车 ,带她回到那个,我们命运交织的地方。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

只是 ,那棵大槐树,更粗了。

那架紫藤,也爬满了整个墙壁。

我们走进那栋小楼 。

里面的陈设 ,都变了。

唯一没变的,是墙上那幅“宁静致远 ”。

她走到那幅字前,伸出手 ,轻轻地抚摸着 。

“老李,我来看你了 。”

“我给你,找了个好归宿。”

“他叫陈劲 ,是个好人。 ”

“这些年,他把我照顾得很好,我很幸福 。 ”

“你……可以放心了。”

她说着 ,回头 ,对我笑了笑。

那笑容,跟很多年前,她递给我那副手套时 ,一模一样 。

“陈劲,谢谢你。”

“下辈子,换我来照顾你。 ”

她在我怀里 ,闭上了眼睛 。

很安详。

我抱着她,坐在那幅字前,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 ,夕阳的余晖,洒满整个房间 。

我把她,和首长 ,葬在了一起。

碑上,没有刻“妻”,也没有刻“夫”。

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名字 ,并排刻在一起 。

李振邦 。

林婉清。

陈劲。

我想 ,这样,就挺好 。

我们三个,这辈子 ,就这么纠缠不清了。

那,下辈子,就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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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列表(4条)

  • 依玉
    依玉 2026年01月20日

    我是视听号的签约作者“依玉”!

  • 依玉
    依玉 2026年01月20日

    希望本篇文章《85年我给首长当警卫,他去世后,他夫人对我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人》能对你有所帮助!

  • 依玉
    依玉 2026年01月20日

    本站[视听号]内容主要涵盖:国足,欧洲杯,世界杯,篮球,欧冠,亚冠,英超,足球,综合体育

  • 依玉
    依玉 2026年01月20日

    本文概览:八五年的秋天,北京的风,已经有了那么点儿凉飕飕的刀子味儿。我叫陈劲,二十岁,戳在首长家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底下,跟棵树也没什么两样。军装是新的,领口勒得慌,可我不敢动。首长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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