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打来的时候 ，我正窝在沙发里
，对着一碗泡面出神。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归属地是本市 。

我划开接听，有点不耐烦
。

“喂？”

“您好
，是陈峰先生吗？ ”一个彬彬有礼的女声，听起来像是某种客服。

“是我 ，什么事？
”我扒拉了一口面
，含糊不清地问 。

“陈先生您好，我是盛豪廷大酒店的客户经理 ，我姓王。想跟您确认一下
，您在我们酒店预订的50桌婚宴，安排在本周六 ，也就是后天
，时间上没有变化吧？”

我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

面条从我的嘴里滑了出去，掉回碗里 ，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
，洒在我的手背上。

“你说什么？ ”

王经理显然习惯了客户的心不在焉，她用那种无可挑剔的职业声调 ，又重复了一遍 。

“陈先生，您预订的50桌酒席
，后天中午12点，三楼的金色大厅 ，我们酒店需要跟您最后确认一下
。”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看了一眼屏幕，确定这不是一个恶作剧电话。

“你打错了 。
”我说
。

“不可能的 ，先生。预订信息上就是您的名字和电话
，陈峰 。”

“我没订过什么酒席
。 ”我的声音开始发冷。

“先生，您别开玩笑了 。50桌的酒席 ，总价十八万八千八
，定金当时您是通过现金支付的两万，尾款我们需要在婚宴前结清
。您看是今天方便还是明天过来一趟？
”

十八万八千八。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 ，在我小小的出租屋里炸响 。

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泡面碗被我的膝盖顶翻，褐色的汤汤水水 ，混着油腻的面条，在地板上铺开一幅狼藉的地图。

“我再说一遍
，我没有订过！”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

电话那头的王经理沉默了片刻，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起来：“陈先生 ，如果您是想单方面违约
，按照合同，定金是不予退还的 ，并且您需要承担我们酒店相应的损失。 ”

“合同？我连你们酒店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

“合同是您亲自签的
，我们有复印件 。如果您再这样，我们只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了
。”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 ，站在一片狼藉中间
，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傻子 。

荒谬，太他妈的荒谬了
。

我第一反应是诈骗。

但哪有诈骗犯这么干的？不直接要钱 ，反而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子里飞速旋转 。

盛豪廷大酒店……

这个名字我有点耳熟
。

对了，我妈前两天还在电话里念叨过。

她说：“你那个小俊表弟 ，出息了，结婚竟然定在盛豪廷
，那得花多少钱哦 。 ”

小俊，我表弟 ，李俊
。

后天结婚。

地点
，盛豪廷大酒店 。

这些碎片信息，像通了电的电线 ，在我脑子里噼里啪啦地连接在一起。

一个极其诡异 、近乎恶毒的可能性
，慢慢浮出水面
。

我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几乎从不联系的号码 ，拨了过去。

那是我妈的号码 。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

“喂
，儿子，怎么了？
”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妈 ，问你个事
，小俊结婚，是后天吗？”

“是啊 ，怎么了？ ”我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

“在盛豪廷大酒店？
”

“对，你听谁说的？他们家又没请我们
。”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妈，他家……是不是对我们家有什么意见？”

电话那头沉默了 。

过了好一会儿 ，我妈才叹了口气：“还不是你爸当年那点破事
。你舅舅那个工厂要资金周转
，找你爸借十万，你爸当时刚做生意赔了钱 ，哪里拿得出来。你舅舅就觉得你爸瞧不起他
，不肯帮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
”

又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

“就为这个 ，亲戚都不做了？”我不屑地哼了一声。

“大人之间的事
，你不懂 。 ”我妈不想多说，“反正人家现在发达了 ，看不上我们这种穷亲戚
，不请就不请吧，省点份子钱。
”

我听着我妈故作轻松的语气 ，心里一阵发堵
。

“妈，我再问你个事
，”我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舅舅家
，知不知道我的手机号？ ”

“应该知道吧，你小时候你舅妈还挺疼你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

“没什么 ，就随便问问 。”

我挂了电话
，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

沙发边缘湿了一块，是刚才打翻的泡面汤。

冰冷的
、油腻的触感 ，从裤子渗到皮肤上
，让我打了个哆嗦 。

事情很清楚了
。

我那个好舅舅，好表弟 ，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
，用我的名字，订了他们自己的婚宴。

然后 ，他们心安理得地不邀请我们一家 。

等着酒店找不到“订餐人 ”，等着酒店打电话给我这个冤大头
。

他们是想干什么？

让我付钱？他们图什么？我一个穷光蛋
，能榨出十八万？

还是说，他们就是单纯地想看我笑话 ，想让我在亲戚面前
，在酒店面前，丢一个天大的脸？

一种混杂着屈辱和愤怒的情绪 ，像汽油一样在我胸口燃烧起来。

我拿起手机
，找到李俊的微信 。

他的头像是和新娘的婚纱照，笑得一脸幸福
。

我点开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听说你后天结婚？
”

发送 。

没有回复。

我又打了一行字
。

“恭喜啊
，在哪办啊？”

发送。

依然没有回复 。

我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和下面那行“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 ”的小字 ，笑了
。

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好
，真好 。

做得真够绝的
。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出租屋里弥漫着泡面和绝望的气息 。

我想起小时候 ，我妈带我去舅舅家
。

李俊比我小三岁，像个跟屁虫一样
，整天“峰哥、峰哥
”地叫。

我带着他去河里摸鱼，去田里偷西瓜 ，被大人抓住了
，我把他护在身后，替他挨了好几下揍 。

那时候 ，他还不是现在这个西装革履 、对着镜头假笑的男人
。

那时候
，他还会把口袋里唯一一颗糖，偷偷塞给我。

人心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因为十万块钱？

还是因为时间？

我不知道 。

我只知道
，这件事，没完。

我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 ，自己打掉牙和血吞的人
。

你们不是想看我笑话吗？

行。

那我就让这个笑话
，变得再大一点 。

大到你们所有人都收不了场
。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我把泡面桶扔进垃圾袋 ，用拖把把地上的油污擦干净 。

然后，我走进浴室
，冲了个澡
。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我感觉自己的脑子 ，前所未有的清醒。

第二天
，我请了一天假 。

我穿上我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西装，那是为了找工作面试时买的 ，花了八百块
，肉疼了我好久
。

然后，我打车去了盛豪廷大酒店。

酒店金碧辉煌 ，门口的喷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穿着制服的门童微笑着为每一个进出的客人拉开沉重的玻璃门 。

我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 ，走了进去
。

大堂里铺着能倒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砖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高级香氛的味道。

我找到了前台 。

“您好，我找你们的王经理。”

前台小姐的笑容很标准：“先生 ，请问您有预约吗？ ”

“你跟她说，我叫陈峰
，是来结账的
。”

前'台小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她还是很快地拨通了内线电话。

“王经理 ，有位陈峰先生找您
，说……是来结账的 。
”

没过两分钟，一个穿着职业套装 ，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快步从里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
。

她看见我
，上下打量了一下，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您好 ，陈峰先生
，我是王莉 。”

“王经理，你好
。 ”我点点头 ，伸出手。

她的手很柔软
，但握手的时候很有力 。

“陈先生，没想到您今天就过来了
。请坐。
”她把我引到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 。

有服务员立刻送上两杯柠檬水
。

“王经理 ，我们昨天在电话里，可能有点误会。”我开门见山 。

王莉笑了笑
，很得体：“没关系，陈先生。这么大一笔费用 ，谨慎一点是应该的
。 ”

她的态度
，让我更加确定，他们手里一定有我“签
”过的合同。

“我想确认一下合同的细节 ，可以吗？”

“当然 。 ”王莉点点头
，拿出手机，“我们有电子备份 ，我发到您微信上？
”

“好
。”

我加了她的微信。

很快
，几张图片发了过来 。

我点开，一张一张地看
。

那是一份酒店的标准化订餐合同。

甲方 ，盛豪廷大酒店 。

乙方
，陈峰
。

我的名字，身份证号 ，手机号，清清楚楚。

最下面
，签名处，是龙飞凤舞的“陈峰 ”两个字 。

那字迹 ，说实话
，模仿得还挺像
。

如果不是我自己，我可能真的会以为是我签的。

我把手机还给她 ，面不改色 。

“没问题。
”

王莉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那您看
，尾款……”

“十六万八千八，对吧？ ”

“是的 ，陈先生
。”

“我现在没带那么多现金
，可以刷卡吗？
”

“当然可以！”王莉的眼睛都亮了，“我立刻安排财务过来。 ”

“不急 。
”我摆摆手 ，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里
，“王经理，在结账之前 ，我还有几个小问题
。”

“您说。 ”

“这50桌，菜单是可以调整的
，对吧？
”

“原则上菜单是定好的，不过如果您有特殊要求 ，不是什么太大的改动
，我可以帮您跟后厨协调一下 。”王莉显得非常通融
。

“那就好。 ”我笑了，“我这个人 ，不太喜欢吃海鲜 。
”

王莉愣了一下：“啊？可是您订的3888元的套餐
，主打的就是波士顿龙虾和帝王蟹……”

“我知道
。 ”我打断她，“所以我想把它们换掉。
”

“换……换成什么？”

“就换成最普通的家常菜吧 。 ”我掰着手指头 ，一个一个地数
，“比如，酸辣土豆丝 ，西红柿炒鸡蛋
，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就这些 ，你们后厨应该会做吧？”

王装理的表情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
，半天没合上。

“陈……陈先生，您……您没开玩笑吧？
”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我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

“可是……婚宴上这些菜 ，是不是有点…… ”她努力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
，“有点太家常了？
”

“家常才好，宾至如归嘛。”我理所当然地说 ，“来的都是亲戚朋友
，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再说了，现在都提倡节约 ，反对浪费
，对不对？ ”

王莉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可是，价格……
”

“价格就按原来的算 ，十八万八千八
，一分钱我都不会少你们的 。”我豪气地一挥手，“多出来的 ，就当是我支持你们酒店工作了
。 ”

王莉彻底不会了。

她大概从业这么多年，从来没见过我这种客户 。

花着顶配的钱
，点的却是路边摊的菜
。

“陈先生，这件事我可能需要跟我们总监汇报一下……
”

“没问题。”我非常体谅她 ，“你去汇报 。哦
，对了，还有个事
。 ”

“您说。
”

“宴会厅门口那个电子欢迎屏 ，上面的字
，是不是也可以改？”

“可以的，您想写什么？ ”

我想了想 ，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

“就写——热烈祝贺新郎李俊、新娘王芳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”

“这个是应该的。
”王莉点点头 。

“等一下 ，”我叫住她
，“在前面再加几个字。 ”

“加什么？
”

“在‘热烈祝贺’前面，加上‘陈峰先生携全家’
。”

王莉的表情再次凝固。

“陈……陈先生 ，您不是新郎的…… ”

“我是他哥 。
”我拍了拍胸脯，一脸的理直气壮
，“亲表哥
。我这个当哥的，自己掏钱给我弟办婚礼 ，还在乎这点虚名吗？写上
，必须写上，让我弟妹也感受一下娘家人的热情。”

我故意把“娘家人 ”三个字咬得很重 。

王莉的脑子显然已经不够用了
。

她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同情
，以及一丝敬畏。

可能在她眼里，我已经成了一个为了亲情不惜血本、品味独特 、脑回路清奇的绝世好哥哥 。

“好的 ，陈先生
，我……我记下了
。
”她拿出小本本，颤抖着手写着 ，“还有别的要求吗？”

“有。 ”我点点头
，“最后一个 。
”

“您讲
。”

“给我准备一身你们酒店保安的制服。 ”

“……啊？”

“要最气派的那种，带对讲机的 。
”我补充道 ，“我怕那天人多，场面乱
，我得亲自维持秩序。”

王莉看着我，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

最后 ，她站起身
，对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先生，您的要求 ，我们酒店一定全力满足 。您……您真是个好哥哥
。 ”

我坦然地接受了她的敬意。

走出酒店大门
，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

我掏出手机，卡里只有不到五千块钱的余额
。

别说十八万 ，就是八千
，我都拿不出来。

但我不慌 。

因为我知道，这笔钱 ，我一分都不用花
。

有人会替我付的。

回到家
，我睡了个昏天暗沉的午觉 。

梦里，我又回到了小时候的那个夏天
。

我和李俊一人拿着一根冰棍 ，坐在门槛上，晃着两条腿。

他把咬了一口的冰棍递给我：“哥
，我的甜，你尝尝 。
”

我醒来的时候 ，窗外已经黑了。

脸上湿漉漉的
，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

我坐起来 ，发了会儿呆。

然后
，我开始行动 。

我把这个消息，用一种不经意的方式 ，透露给了我们家一个出了名的“大喇叭”亲戚
，我的三姑奶
。

“三姑奶，干嘛呢？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哎哟 ，是小峰啊
，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老婆子打电话了？
”

“这不是想您了嘛 。对了 ，三姑奶，跟您说个事
，小俊后天结婚，您知道吧？”

“知道啊 ，怎么不知道
，你舅舅家这次可风光了，在盛豪廷呢！ ”三姑奶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
。

“是啊 ，我寻思着
，他结婚，我这个当哥的总得表示表示。所以啊 ，我就自作主张
，用我的名义，给他把酒席给订了 ，全款我都付了
，就当是我送他的新婚礼物 。
”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

“多……多少钱？”

“也没多少，图个吉利 ，十八万八千八。 ”我轻描淡写地说 。

“我的老天爷！
”三姑奶的声音都变调了，“小峰
，你……你发大财了？”

“嗨，什么发大财 ，就是这几年在外面瞎混
，挣了点辛苦钱
。主要是我觉得，亲情最重要 ，不能让长辈们因为一点小事就生分了
，您说对吧？ ”

“对对对！小峰你真是个好孩子！比你那个只知道挣钱的爹强多了！”

“所以啊，三姑奶 ，到时候您可得来啊
，我特意给您留了主桌的位置。对了，这事您千万别跟我舅舅说 ，我怕他跟我客气
，想给我个惊喜 。
”

“哎哟，我懂 ，我懂！你放心，我嘴巴最严了！”

挂了电话
，我能想象得到，三姑奶下一秒就会把这个“惊天大新闻 ”传播到每一个亲戚的耳朵里。

用不了半天 ，我们整个家族的人都会知道：

我
，陈峰，出人头地了
。

而且 ，我不计前嫌
，以德报怨，豪掷十八万 ，为不请自家的表弟
，操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我的人设，瞬间就立起来了 。

一个有情有义
、深明大义、财力雄厚的绝世好哥哥
。

而我的舅舅和表弟呢？

他们就成了忘恩负义 、以怨报德
、连亲侄子/亲表哥花了钱都不肯请人家来参加婚礼的白眼狼。

舆论的压力 ，会像潮水一样
，向他们涌去 。

我很好奇，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 ，会是什么表情
。

一定很精彩。

果不其然 。

晚上八点，我的手机响了
。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

“陈峰！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

电话那头
，是我舅舅，李大海 ，气急败坏的咆哮
。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掏了掏耳朵。

“舅舅啊，什么事发这么大火？”我懒洋洋地问 。

“你少他妈给我装蒜！酒店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

“酒店？哦 ，你说盛豪廷啊。是啊
，我订的，怎么了？
”

“你怎么了？你凭什么用你的名字订！你安的什么心？”

“我能安什么心啊？ ”我故作委屈 ，“这不是小俊结婚嘛
，我这个当哥的，没别的能耐 ，就挣了点钱
，寻思着帮他把婚礼办得风光点
。我怕直接给钱你跟小俊不要，就自作主张把酒店给订了。怎么 ，你不喜欢吗？不喜欢我明天就去给它退了 。
”

“你……”李大海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

退了？

亲戚朋友那边都已经通知遍了，婚礼后天就办
，现在说退了？

他丢得起这个人吗？

“陈峰，你别跟我来这套！ ”李大海的声音压低了 ，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你是不是还在为你爸当年那事记恨我？
”

“舅舅，你这说的哪里话。”我叹了口气 ，“都多少年的事了
，我早忘了 。我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再说了 ，一家人
，哪有隔夜仇啊。 ”

我的话，句句在理 ，滴水不漏 。

他要是承认记恨
，那就坐实了他小肚鸡肠
。

他要是不承认，那他就没理由解释为什么不请我们家。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大海的语气软了下来 ，他知道硬的对我没用 。

“我不想怎么样啊
。
”我说，“我就是想让小俊的婚礼办得好好的。舅舅
，钱我都准备好了，明天我就去酒店把尾款结了 。你就安安心心嫁儿子 ，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

“你…… ”李大再次语塞
。

他肯定想不明白
，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要是真的为小俊好，就把订餐人的名字改成我的！
”

“那怎么行！”我立刻拒绝 ，“舅舅
，我知道你疼儿子，但这份心意 ，是我这个当哥的送给弟弟的 。你要是跟我争
，就是看不起我
。 ”

我把他们当初那套“看不起
”的说辞，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你……”

“行了 ，舅舅
，我这还忙着呢，就先不跟你说了 。后天婚礼现场见啊 ，我得到早点去，帮着维持维持秩序
。 ”

我不等他回话
，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能想象到李大海那张因为愤怒和困惑而扭曲的脸 。

他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
。

一方面 ，他摸不透我的真实意图
，害怕我会在婚礼上闹事。

另一方面，他又被我用“亲情
”和“大义”架了起来 ，下不来台 。

承认是我订的酒席？那他们家的脸往哪放？

不承认？那他们怎么跟酒店解释
，怎么跟所有亲戚解释？

这盘棋，从我接到酒店电话的那一刻起 ，主动权
，就在我手里了
。

接下来，就等好戏开场了。

婚礼当天 ，我起了个大早 。

我没有穿那身八百块的西装。

我从床底下
，翻出了一套旧的保安服
。

那是我大学时勤工俭学，在一家物业公司当保安时发的。

洗得有点发白 ，但熨烫得很平整 。

我把衣服穿上，对着镜子照了照
。

镜子里的人
，皮肤黝M，眼神锐利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真有那么几分样子 。

我十点钟就到了盛豪廷大酒店
。

酒店门口已经装点一新
，巨大的拱门上挂着李俊和王芳的婚纱照。

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我昨天“定制 ”的欢迎语 。

“陈峰先生携全家 ，热烈祝贺新郎李俊、新娘王芳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

那几个大字 ，在阳光下
，闪闪发光，格外刺眼
。

已经有宾客陆续到场 ，他们站在屏幕前
，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个陈峰是谁啊？这么大排场？”

“好像是新郎的表哥 ，听说这次的酒席，全是他包的！ ”

“真的假的？这得多少钱啊？这表哥也太豪气了吧！”

“可不是嘛
，听说他们两家关系不好，好多年不来往了 。这表哥真是不计前嫌啊
。
”

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听着这些议论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王经理看见我，快步迎了上来 。

她看见我这一身打扮 ，愣了一下。

“陈……陈先生
，您这是？”

“王经理，早上好
。 ”我冲她点点头 ，“说了要来维持秩序
，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

王莉的眼神里 ，敬畏之色更浓了 。

“制服我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是我们酒店最新的款式，比您这身气派
。”

“不用了 ，就这身。 ”我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这身有纪念意义 。
”

“……好的
。”王莉不再坚持
，“陈先生，李先生一家已经到了 ，在三楼的贵宾休息室
，您看？ ”

“不急。
”我摆摆手，“让他们先忙 。”

我走到酒店门口 ，像一根标枪一样站得笔直
。

每一个进来的宾客
，我都会用锐利的眼神扫视一遍。

搞得那些穿着光鲜的男男女女，都有点不自在 。

很快 ，我舅舅李大海和他老婆
，也就是我舅妈，陪着一对看起来很有派头的中年男女 ，从一辆黑色的奥迪A6上下来
。

那对中年男女
，应该就是新娘的父母。

李大海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但他的脸色，却难看得像是便秘了半个月 。

他一眼就看见了门口那个巨大的电子屏。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

然后，他又看见了我。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保安服 ，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酒店门口的我 。

他的瞳孔
，瞬间收缩
。

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血压 ，正在“嗖嗖 ”地往上飙。

我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还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

“舅舅，舅妈 ，欢迎光临
。
”

李大海的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但碍于亲家在场 ，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维持秩序啊 。 ”我理直气壮地说
，“今天咱家大喜的日子，不能出一点乱子
。我在这盯着 ，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

新娘的父亲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大海，这位是？
”

李大海的表情
，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

他要怎么介绍？

说这是他亲侄子？那为什么要穿着保安服站在这里？

说这是酒店的保安？那屏幕上那个“陈峰先生携全家”又怎么解释？

这是一个死局
。

我舅妈反应快，她赶紧上来打圆场：“哎呀 ，亲家
，这是我们家一个远房侄子，叫小峰 ，从小就喜欢当兵
，没当上，就对这身衣服有感情。今天知道弟弟结婚 ，非要来门口站岗
，说是要给弟弟挣个面子 。这孩子，就是实诚。 ”

我差点笑出声来
。

远房侄子？

实诚？

我舅妈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真是练到家了。

“哦
，原来是这样 。
”新娘的父亲点点头，看向我的眼神里 ，多了一丝赞许，“小伙子
，有心了
。”

我立刻挺直了胸膛：“应该的！为人民服务！ ”

李大海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 ，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他拉着亲家
，逃也似的走进了酒店 。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情无比舒畅
。

这才只是个开始。

好戏 ，还在后头 。

宾客越来越多
。

我的“事迹
”
，显然已经传遍了。

每个人经过我身边时，都会投来好奇 、探究
、甚至敬佩的目光 。

我成了这场婚礼上 ，除了新郎新娘之外
，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

我爸妈也来了。

他们是坐公交车来的，穿着压箱底的衣服 ，看起来有点局促不安 。

我妈看见我这一身
，吓了一跳。

“儿子，你这是干什么？疯了？”

我爸倒是看明白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
，但眼神里，满是欣慰
。

“爸 ，妈
，你们进去吧，坐主桌。 ”我说 。

“我们？坐主桌？
”我妈一脸的不敢相信
。

“对 ，我订的
，谁敢有意见？”

我看着我爸妈挺直了腰板，走进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心里一阵发酸。

这些年
，他们受了多少委屈，看了多少白眼 。

今天 ，我要把他们失去的尊严
，一点一点地，全都找回来
。

临近十二点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王经理又找到了我 。

“陈先生，尾款……您看？ ”

“不急
。
”我看了看手表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王莉一脸茫然 。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 ，缓缓地停在了酒店门口
。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唐装，头发花白 ，但精神矍铄的老人
，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我愣住了 。

是外公。

我妈的父亲 ，李大海和李小海的父亲
，李俊的爷爷
。

他怎么来了？

他已经好多年不参加这些家族聚会了。

外公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

李大海夫妇立刻从酒店里冲了出来 ，一脸的惶恐
。

“爸
，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

外公没有理他，他那双虽然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 ，扫视了一圈 。

他先是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电子屏，眉头皱了一下
。

然后
，他看到了我。

穿着保安服，站在门口的我 。

他向我走了过来
。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外公 。”我低下头
，轻声叫了一句
。

外公没有说话，他只是围着我 ，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
，像一把X光，要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

我的心里 ，有点发毛。

我不知道我这个自作主张的计划
，在外公眼里，到底是对是错
。

“你做的？
”外公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
，但中气十足。

我点点头：“是我 。”

“胡闹！ ”外公低喝一声
。

我的心一沉。

“但是，
”外公话锋一转 ，看着李大海，“我喜欢 。”

所有人都愣住了
。

李大海的脸
，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爸，你…… ”

“你给我闭嘴！
”外公指着李大海的鼻子 ，破口大骂
，“我早就跟你说过，兄弟之间 ，要相互扶持！你爸当年做生意
，谁没个难处？他不借钱给你，你就记恨了他二十年？啊？亲兄弟 ，连你外甥结婚你都不请？你的心是被狗吃了吗？”

外公的声音
，响彻了整个酒店门口 。

来来往往的宾客，都停下了脚步 ，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

李大海的脸
，一阵红，一阵白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有你！ ”外公又指向我，“你也是个混小子！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要用这种方式
，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你看看你穿的这叫什么玩意儿！
”

我低着头，没敢吭声 。

“但是 ，”外公又叹了口气
，语气软了下来，“你比你那个混账舅舅 ，有种
。 ”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
，跟我进去 。
”

外公拉着我，大步流星地往酒店里走。

李大海夫妇 ，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

王经理和几个酒店高管，也赶紧迎了上来。

“老爷子 ，您……”

“酒席的钱
，是不是还没结？ ”外公问 。

王莉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李大海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我问你话呢！”

“是……是的，还有十六万八千八。
”王莉小声说 。

“我来付
。”外公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
，“刷我的。 ”

所有人都惊呆了 。

“另外，
”外公补充道 ，“把菜单给我换了
。”

王莉的脸都白了：“老……老爷子
，这……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

“换不了？
”外公眼睛一瞪。

“能能能！您想换成什么？”

“就把那些什么龙虾、鲍鱼，都给我换成土豆丝 、炒鸡蛋！我今天就要看看 ，是我们李家的亲情重要
，还是那些不值钱的海鲜重要！ ”

我跟在外公身后，听着他这番话 ，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

姜
，还是老的辣
。

我这点道行，在外公面前 ，还是太嫩了。

我只是想让他们丢脸 。

而外公
，是想让他们记住，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

婚礼现场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

新郎李俊和新娘王芳站在台上，表情尴尬
，笑容僵硬。

司仪在上面声嘶力竭地调动气氛，但台下的宾客 ，显然心思都不在婚礼上 。

主桌上
，坐着外公，我爸妈 ，我
，还有李大海夫妇，以及新娘的父母
。

一桌子的人 ，谁也不说话。

新娘的父母
，脸色铁青 。

他们大概这辈子，也没参加过这么奇葩的婚礼
。

很快 ，菜上来了。

第一道
，酸辣土豆丝 。

第二道，西红柿炒鸡蛋
。

第三道 ，麻婆豆腐。

……

一道比一道家常，一道比一道接地气 。

宾客们看着这些菜
，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

“这……这是婚宴？我们家食堂的伙食都比这个好。
”

“嘘 ，你小点声 。没看见主桌上那气氛吗？跟要开战一样。”

“听说没有
，这酒席是新郎的表哥订的，花了十几万 ，结果就吃这个？ ”

“这里面水深着呢
，咱们就负责吃，别多问
。
”

李大海的头 ，几乎要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舅妈的眼圈
，红红的 。

李俊站在台上，目光几次向我这边飘来 ，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

有怨恨
，有不解，但更多的 ，是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

外公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土豆丝
，慢慢地咀嚼着 。

“好吃
。”他说，“比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有味道。 ”

他看着李大海：“大海
，你不吃吗？”

李大海颤抖着手，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
，像是吞了块烙铁一样，咽了下去 。

“好吃
。
”他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 ，就多吃点 。”外公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

整场婚宴
，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进行着。

我吃得很香 。

我觉得 ，这是我这辈子
，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。

婚宴结束后，宾客们作鸟兽散
。

外公让所有李家的核心成员 ，都留了下来。

三楼的金色大厅，杯盘狼藉 。

我们两家人
，隔着一张巨大的圆桌，相对而坐
。

像是在进行一场审判。

“说吧 。 ”外公看着李大海 ，“到底是怎么回事
。
”

李大海沉默着
，不说话。

“你不说？好，那我替你说 。”外公冷笑一声 ，“你觉得你姐夫当年不借钱给你
，是瞧不起你，你怀恨在心
。现在你儿子结婚 ，你发达了
，故意不请他们家，想让他们难堪 ，对不对？ ”

李大海的身体
，抖了一下。

“然后，你那个好儿子 ，
”外公又看向李俊，“比你还出息
，想出了一个更恶毒的招 。用陈峰的名字订酒席，让他背上这笔巨额的债务 ，让他被酒店追债
，让他身败名裂
。我说的，对不对？”

李俊的脸 ，“唰 ”的一下
，全白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

他没想到 ，我竟然能猜到这一步。

其实我之前也没想到
。

我只是单纯地以为
，他们是想让我出丑。

直到我看到李俊那个惊慌的眼神，我才明白 ，他们的计划
，远比我想象的，要恶毒得多 。

他们是真的想毁了我
。

“外公 ，我……
”李俊想辩解。

“你闭嘴！”外公一拍桌子，桌上的盘子都跳了起来
，“你这个！他小时候是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吗？为了你，他挨过多少揍？你口袋里没钱买零食 ，是谁把自己的早饭钱省下来给你？你的良心呢？ ”

外公的每一句话
，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李俊的心上 。

李俊的头 ，越来越低
，最后，他“扑通
”一声 ，跪了下来
。

“爷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我舅妈也跟着哭了起来 。

李大海坐在那里 ，像一尊石像
，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眶 ，也红了
。

我爸妈坐在我对面，我妈在偷偷抹眼泪
，我爸的表情，很复杂。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俊 ，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

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

我们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陈峰， ”外公忽然叫我的名字 ，“你觉得
，这件事，该怎么收场？”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沉默了很久 。

然后 ，我站起身
，走到李俊面前。

我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

“表弟，你今天结婚 ，别跪着。
”我说 。

李俊看着我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

“过去的 ，就让它过去吧。”我看着他，也看着李大海
，“我们，终究是一家人 。 ”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
，忽然就放下了
。

是恨吗？

也许吧。

但更多的是疲惫 。

我不想再斗下去了
。

没意思。

外公看着我，点了点头 ，眼神里
，露出一丝欣慰 。

“好，这才是我的外孙
。
”

他站起身 ，走到李大海面前。

“去
，给你姐姐和姐夫，道个歉 。”

李大海的身体 ，僵硬着。

“去！ ”外公又吼了一声
。

李大海终于动了。

他走到我爸妈面前
，这个在外面叱咤风云的男人，这个几十年来从不肯低头的男人 ，深深地，鞠了一躬 。

“姐
，姐夫，对不起
。
”

他的声音 ，沙哑
，干涩。

我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夺眶而出 。

我爸站起身
，扶住了他
。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男人 ，就那样站在那里
，相对无言 。

几十年的恩怨，在这一刻 ，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

那天晚上
，我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屋子里，还残留着泡面的味道 。

我打开窗户 ，晚风吹进来，带着一丝凉意
。

手机响了
，是李俊发来的微信。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我加了回来 。

“哥 ，对不起。 ”

后面
，还跟着一张照片
。

是小时候的我们。

我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 。

他跟在我身后 ，笑得一脸灿烂
。

我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我回了他三个字 。

“过去了
。
”

放下手机 ，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

我不知道 ，我们两家的关系
，是否真的能回到从前
。

破镜重圆，终究是有裂痕的。

但至少 ，我们迈出了第一步 。

有时候，家人就是这样
。

会让你生气
，会让你失望，甚至会让你绝望。

但血缘这个东西 ，很奇妙 。

它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就算拉得再远，扯得再紧 ，也终究是断不了的。

我忽然想起外公在酒席上说的那句话
。

“比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有味道。”

是啊 。

生活，不就是这样吗？

酸甜苦辣 ，五味杂陈
。

那才是
，真实的人间烟火。

我笑了笑，翻了个身 ，沉沉地睡去 。

第二天
，我接到了王经理的电话
。

“陈先生，您好。 ”她的声音 ，听起来比昨天轻松了很多 。

“王经理，有事吗？
”

“是这样的
，昨天您外公刷的那笔钱，我们总公司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我们领导觉得
，这件事我们酒店也有一定的审核不严的责任
。所以决定，将这次宴席的费用 ，全额退还。”

我愣了一下：“全退？ ”

“是的
，全额退还 。而且，我们董事长说 ，他很欣赏您和您外公的做法
，希望以后能和您交个朋友
。”

我有点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

不打不相识？

“钱就不用退了，
”我说 ，“生意归生意 。不过
，你倒是可以帮我个忙。”

“您说！ ”

“下次我再去你们酒店吃饭，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

“陈先生 ，您随时来，终身免单！”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生活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

至少，我现在有了一个可以终身免费吃饭的地方
。

而且 ，我还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时候
，解决问题，不一定非要用拳头 。

用脑子 ，效果可能会更好
。

比如
，把一桌上万的龙虾鲍鱼，换成土o豆丝和炒鸡蛋。

那滋味 ，可真是
，回味无穷 。